第71章
佩里尔最后并没有留宿在这。
而是带着虚弱的莱西墨离开了。
或许楼下一直有专属的载具候着,孟恩从窗户向外看,瞧见了渐行渐弱的载具尾灯。
孟恩打开清洁机把主卧室清理干净后,把客房的卡瑟带到主卧室的床上。
这是卡瑟第一次来到曾经属于塞洛斯的空间。
他是alpha, 对omega的信息素很敏感, 微微一嗅就能闻到空气中没来得及散去的omeg息素。
他心里泛起的恶心并不比莱西墨嗅到他身上的alph息素时少。
她是怎么安抚莱西墨的呢?
抱着他 ?亲吻他的后颈?
温柔地抚平那个omega紧皱的眉心?
卡瑟胸腔一凛, 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象,否则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卡瑟累极了, 和孟恩洗过澡就抱在一起睡去。
只是他睡得并不好, 半夜惊醒好几次。每次都要睁开眼反复确认孟恩就在他身边,才能短暂地放下心再度入睡。
这一夜的睡眠如同经受折磨。
没有缓解疲惫,反倒把精神弄得更加沉郁紧绷。
天好像亮了。
卡瑟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却搂了个空。心脏像掉进断崖, 坠落感瞬间驱散了他的瞌睡。
‘噌’地坐起身,眼底泛着睡眠不足的阴青,扫视一圈,掀开被子跑进浴室。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 !
不可能! !她说好了要留在家陪他的! !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卡瑟黑眸盈上亮光,慌张地打开卧室房门。
“孟——”喜悦戛然而止。
客厅站着正在整理卫生的‘塞洛斯’。
它转头向卡瑟,面无表情道:“早上好,卡瑟先生。”
卡瑟此刻似乎忘记了它只是个仿生人,几步跨到它面前,捏住它的肩膀目眦欲裂地质问:“她呢!她去哪了!告诉我!”
‘塞洛斯’轻轻歪头, 似乎在分析卡瑟口中的’她’是谁, 不过他现在的智力被训练得还算不错, 很快就得出这个’她’是孟恩的结论。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房门:“出去了。”
“什么时候!”
‘塞洛斯’:“七点二十一分四十九秒。”
卡瑟立刻唤醒光屏,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八点零四分。
完了……
她走了这么久,不管去哪里都追不上了……
卡瑟像是被抽干血肉,面上的焦急瞬间消散, 失力地跪坐在地上,垂首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明天就要走了……一天而已!真的不能在家陪陪他嘛!
陪他一天对她来说这么难吗?
卡瑟的五感似乎都跟着所有的情绪一同消失,耳畔不断传来嗡名声,将他大脑吵得无法思考。
太阳xue上方开始发麻,他晃了晃脑袋,撑住身体点开与孟恩的对话框,颤抖着手指输入文字:
[起得好早,什么时候回来 ?我给你准备午饭,或者是晚餐? ]
与平时的语气无二,完全看不出他现在一副坟墓中干尸的样子。
“叮——”消息提示音在身后响起。
卡瑟敏锐地回过头,她迎着落地窗外射进来的晨光,面孔被光照得五官模糊。
可不用通过五官也能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孟恩。
他好像太过激动了,激动到身体不听使唤,竭力地想要站起身,双腿像是属于另一个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恩手上提着第六街区购物点的袋子,里面装着这家购物点特有的奶制品。
她自然地走到他身前,附身摸了摸他被泪水浸透的脸,放下手中的袋子,问道:“怎么哭了?”
哭了?他又哭了吗?
这句话仿佛打破禁锢肉身的咒语,卡瑟立即恢复自由。
慌张地抹向自己的脸,果然触到一片湿润。
真的哭了!怎么又哭了……
孟恩扯着卡瑟的手把他扶起来 ,然后提起买回来的奶制品走到沙发前的曜石平桌前,朝他笑笑:“去洗漱吧,洗完过来一起尝尝,我看星网评价上都说这个挺好吃的。”
卡瑟呆愣地点点头,行尸走肉般走去洗漱,站在镜子前看到镜中憔悴的面孔,他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他吗?他刚才,就是以这副面孔见的她吗?
难怪,难怪方才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会是被他吓到了吧!
卡瑟撑在台子前,懊悔地低低叹了一声,然后细致地重新洗漱。
打理过后总算有了几分人的样子。勉强能看。
孟恩皱眉吃下了一口草莓奶糕——
呕呕呕!
什么东西!
呕呕呕!难吃得要命,这家购物点在星网打广告了!那些好评的都是水军!
即便这般难吃,孟恩还是眯着眼睛咽了下去。她还是做不到浪费食物。
可是……
她看着手中只被啃了一口的奶糕,正犹豫着不知该放在哪里,就听见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太好了!奶糕,你的下场有着落了!
孟恩扬起一个足以称得上灿烂的笑容朝他招手:“过来,卡瑟!”
他额前的发被打湿了,身上还泛着淡雅清爽的冷杉味道。
鼻梁高挺,眉眼深刻,眼皮似乎比平时无力了些,透着一种惑人的慵懒。黑眸在阳光下衬得比曜石桌面还要黑亮。
孟恩拉过他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在地毯上,然后在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完全是自愿的。
其实不仅性格,就连长相,卡瑟都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可能方才是用冷水洗漱,他的脸颊微凉,唇瓣触碰上去像是吻上一片凌晨的薄荷叶子。
孟恩收回上身坐好,把手中的奶糕递给他:“尝尝,给你留的。”
卡瑟整个人的兴致不高,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无法走出的沉重打击,周身泛着忧郁。
他接过奶糕,见到上面属于另一个人的牙印后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贴着被她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他的味觉似乎还没恢复,这奶糕在他嘴里像是没有味道的芋头。
只能感到受口感是绵密的,味道吃不出来。
他不舍地吞咽下去,认真评价道:“好吃。”
孟恩本来抱着恶作剧的心态把奶糕递给他的,而且她也清楚只要她开口,卡瑟就算捏着鼻子也会把东西吃完。
可看着卡瑟认真的表情,孟恩眉头一抖,这人不会是异食癖吧。
孟恩:“额,你确定?”
卡瑟大脑反应有点慢,见孟恩发出质疑,也有点心虚。
的确,他撒谎了,他根本没吃出来味道。
卡瑟犹豫一下,低头盯着手里被啃了两口的奶糕,黑发垂落下来半遮住额头,瞧上去有些乖巧:“也不是那么确定。”
孟恩微愣,随后忍不住笑了两声:“我就说嘛。”然后把奶糕从他手里拿回来 ,放到桌上。
真的不行。浪费食物的是购物点的糕点师,不是她孟恩!
草莓白白牺牲了!
可惜!
孟恩开始在袋子里扒拉其他的奶制品。
她今早醒来心情还不错。昨天佩里尔十足听话的模样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加之诺维恩也很积极地去给她办事。
可能很快就能把孟星搞出来了。
很快,很快就能见到那个闯祸精了!
孟恩的腰身一紧,侧头看去,是卡瑟忽然靠近的脸。
他抱住了她,并且将下巴搭在她肩头。
孟恩并不介意卡瑟的亲近,眯眼笑着问道:“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是没睡好吗?”
卡瑟先是摇摇头,然后点点头,“嗯”了一声。接着慢悠悠地在她耳旁低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孟恩用刚拿出来鲜奶棒向后轻轻敲了一下卡瑟的额头:“我不是答应了今天在家陪你的嘛!”
卡瑟沉落泥潭的心脏好像忽然被渔网捞了上来 ,身体也跟着变得轻盈。
他用额角亲昵地碰了碰孟恩的额头,轻声道:“抱歉,是我的错。”
他的沉郁太过明显,孟恩没有细究,只是在他脸上轻吻了下,说:“别不开心,我不想你留在中心区的最后一天是在低落中度过的。”
卡瑟扭过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双臂把她搂得更紧了,闷声应道:“嗯。”
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未来不知道多少天,每天醒来都见不到她的脸。
不能抱住她,不能嗅到她身上干净好闻的清洁剂味道。
不想离开。
只要想到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时间数字,他心脏也跟着发紧。
算了,她说得对。
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应该开心些。
给她留下足够美好的印象,才能让她不会那么快将他忘了。
孟恩拆开精致的包装纸皮,咬了一口奶棒,眼睛一亮,点点头:“这个好吃。”然后侧头递在他嘴边,“这回没骗你,是真的。”
孟恩眸光微闪,这好像是她对卡瑟说过为数不多的真话了。
卡瑟浅浅咬了一口,把她留在奶棒边缘的痕迹送进口中。
咽下去后,看着她津津有味品尝零食的侧脸,淡声问道:“我走了之后,我们可以每天保持联络的吧?”
孟恩打开一罐红果口味的鲜奶,爽快应道:“当然。”
卡瑟见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眉微微低垂,像是在与自己对话:“那就好。那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孟恩喝下一口鲜奶,砸吧砸吧嘴,暗叹不错:“怎么会呢。”倒是句句有回应。
卡瑟也愿意当她都是真心。
“对了,”孟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厨房外墙壁处站着的‘ alpha’ ,问道:“这个仿生人,还可以复制吗?”
复制?卡瑟胸口瞬间攀上令人窒闷的藤蔓。
孟恩自知口误般地摆手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导入别人的数据?我亲戚的朋友去世了,也想要几个这样的仿生人。”
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什么,视线一顿,沉默了几秒,又扬起温煦的笑容,道:“还是算了,这样也不会让她开心的。对逝者也不公平。”
对逝者不公平吗?卡瑟把塞洛斯的复制体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卡瑟见她自说自话完重新品尝桌上的零食,被她口中‘亲戚的朋友’吸引了注意力。
于是闲聊似的问道:“你亲戚的朋友,是什么人呢?”
孟恩手上动作很自然,似乎他只是问了一个再平淡不过的问题,喝下一口鲜奶后,回道:“老家亲戚的朋友,也不熟,我都没见过那些人。”
卡瑟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啊,这样啊。”
孟恩刚又拿出一个罐头,卡瑟知道这种罐头的设计不好开,便伸手拿过,打开之后递到她手里。
对于卡瑟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照顾也没有感到丝毫不对。
取出勺子盛了一口罐头布丁放进嘴里。
好吃!这个她要复购。
两人身体相依,一边吃零食一边用大光屏看电影,像是一对平凡又甜蜜的恋人。
直到孟恩不经意地提到:“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走?”莱西墨早上发来消息说,明天有一场宴会要她一同出席。
卡瑟揽在她身前的手臂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要来送我吗?”他问——
作者有话说:憋说了,今天还有。
第72章
孟恩最后还是没能去送他。
上午开始莱西墨就发疯似的狂轰滥炸般给她发消息打语音, 催她赶紧过去。
卡瑟这次没有体贴地说什么“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的”之类的话。而是穿好上尉制服后,静静地站在她身前,牵着她的手指,似乎在沉默地撒娇。
偶尔任性一次, 乞求得到她特殊的对待。
卡瑟当然知道今天希思家有宴会,他的家族也要派人出席。
可是能不能, 能不能为他停留一次?
孟恩权衡一番,面带歉意对着卡瑟笑笑:“你知道的,我不能得罪莱西墨。”其实是为了佩里尔。
卡瑟垂下黝黑的眸子,半晌, 才叹息般低低说道:“好, 知道了,没关系, 那等我回来那天,你可以来接我吗?”
“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孟恩立刻应下:“当然可以。”
今天她甚至比他还要早离开家。
临别前,两人进行了一个长达十几分钟的拥抱。没有再互相嘱咐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间快来不及,孟恩唤醒光屏瞧了一眼, 脱开他的怀抱,穿上外套匆匆离开。
孟恩不知道, 等她再得到卡瑟的消息时, 会是那般震惊-
乘上莱西墨早早派来的专属载具, 疾速驶向佩里尔庄园方向。
今天是希思家里奇少爷的成人礼。年迈的希思老家主十分宠爱这个重孙。
许是老家主也觉得这是她能参加的最后一个宴会, 是以命令家里负责操办宴会的人把这场宴会办得规模尽量大些。
这次出席宴会的人员不比上次尤达家主的生日宴会少。
匆忙赶到王爵庄园后,莱西墨紧张兮兮地拉着她开始挑选礼服,还打开光屏给她看了一些其他王室成员和部分上等贵族的资料。
让她简单认一下, 省得到时候谁都不认识出了岔子得罪人。
孟恩眼见他给自己挑选的衣服远比上次隆重正式得多,颇为好奇:“这是干什么?”
莱西墨得意地哼笑一声:“我要把你正式介绍给所有人。”
他手上不停,指挥着恭谨提着衣物首饰的仆人来去,被他淘汰的仆人立刻离开,换上下一个。
手上忙碌并不耽误他说话,“他们都不相信我和你是认真的。总是说没几天我就腻了你,把你扔掉。我得叫那些人瞧瞧,我们将来是能结婚的。”
“而且——”他尾音拉长,看向孟恩,“而且哥哥也同意了。他也希望我们能结婚。”
顾及仆人在,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他的私心。只要他做一日的王爵,就一日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我是他的障碍,同样也是他的希望。他只能抓住我这根绳子。”
孟恩默不作声。这两兄弟,还真是自大得叫人发笑,“你哥呢?”说完这句话不仅莱西墨,孟恩也恍惚一瞬,熟悉的口吻仿佛她已经和这两兄弟过了十几年。
莱西墨瘪瘪嘴,扬声道:“这个不要,不好看。”复又压低嗓音,似是自嘲:“他可是王爵,一天到晚都是公务。哪像我只用打扮好自己就行了。”
孟恩也懒得惯着他:“你知道就好 。”
“你!”莱西墨刚要发火,又把怒意吞回去,吃瘪地哼了一声,“你就是更喜欢哥哥,不喜欢我。”
“是啊。”孟恩抱胸道。
莱西墨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不远处的管家明显瞧出殿下陡然转变的情绪,招手带着仆人鱼贯而出 。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孟恩!我们就不能不吵架嘛!”他委屈极了,淡色的眉毛低下又开始泛出淡粉。俨然是哭泣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两行泪就唰地落了下来。
孟恩伸出一只手 ,随手地用指头的背面给他擦了一下,语气不算好 :“行了别哭了。好好的日子,你这么急着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哭?”
“是你偏要惹我的!”莱西墨反驳道。
孟恩蹙眉:“不是你自己问的嘛?还是你希望我对你说谎?”
“我,”莱西墨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气得直发抖,“你就不能哄我说几句好话?”
孟恩重新抱着手臂向后靠,倚在柔软的沙发上:“不能。”
活像个结婚后就变了个人,对伴侣不耐烦整日只知出门享乐不回家的渣女alpha 。一副爱过就过,不爱过离的敷衍态度。
莱西墨当然不可能离开她。只得憋着气,扭过头自己哄自己。
哄了好几分钟总算把自己哄好了,靠在她肩头,嘟嘴道:“你说那种话,明明就是故意气我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更喜欢哥哥了好不好?”
孟恩推开他,起身拿起面前精致的茶点咬了一口:“那你以后也不要问这种让人扫兴的问题。”
“我哪有……”莱西墨小声嘟囔着,但又怕孟恩生气不敢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孟恩现在心情不太好,耐心也快见底。
这与平时小打小闹的调情不同,此时要是再惹怒了孟恩,她是真的会记仇的。
莱西墨扯了扯她的袖子,再度主动示弱:“我以后不说了,那你也要对我好一点。”
佩里尔庄园里的点心都很好吃,但孟恩硬是没吃出什么令人愉悦的味道。
她用花纹别致的餐布擦了擦指尖上的点心碎渣,敷衍应道:“嗯。”
像是在警告莱西墨别再说下去,再说她真就一丝耐心都没有了。
莱西墨默默腹诽几句,打开终端命令管家再把仆人都叫进来。
接下来的挑选过程,他几乎没再多说一句闲话,只是认真地为她挑选合适的服装和首饰,一板正经地教她光屏里的大人物对应的名字和来历。
完全不敢再犯贱惹她。
临近三点,一切才准备就绪。
孟恩罕见地换上了紫色华服,及肩的半长发被盘至脑后。额头光洁饱满,平日就经得起细看的眉眼更加突出,站在莱西墨身旁一瞧便十分相配。
莱西墨帮她整理好后,看着她称得上精致的面庞微微怔神,没忍住贴着她的唇亲了一下,危机感源源不断从他心底翻出 。
“讨厌!喜欢你的人肯定更多了!”
孟恩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戳开:“你正常点,不然就闭嘴。”
莱西墨‘哎呦’一声,摸了摸被她戳红的额角,小声道:“本来就是嘛。”
孟恩对外貌向来不重视,收拾好后也只是坐在沙发上回复终端消息,等待莱西墨装扮他自己。
他这会儿比方才还要慌张,生怕哪里出了错,让别人觉得他配不上孟恩。
一切都要到最完美才罢休。
起初他还会问问孟恩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而孟恩头都不抬,一味地敲击光屏回复消息,在他催促之后才会用鼻音“嗯”上一声。
莱西墨因为不敢惹她,只好生着闷气不再打搅她,还在一旁哼哼:“真是的!如果是哥哥的话,你肯定不会这么敷衍吧。”
说完听见沙发上的响动,连忙闭紧嘴巴,发现孟恩只是换了个坐姿后,又松了口气。
怎么怕她怕成这样啊?难道被心爱的alpha临时标记过,就由里到外地属于她了吗?
虽然被孟恩压制得彻底,莱西墨却在这种憋闷中感受到扭曲的甜蜜。
就欺负他吧,最好一辈子都这样!他愿意死了!双手双脚都举起来愿意!
莱西墨没忍住牵动嘴角发出轻笑,为他上妆的仆人失误将额角的染料涂歪了一点。
没等莱西墨发怒,仆人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要命地磕头求饶:“殿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我吧!”
莱西墨蹙起秀眉下意识望向孟恩的方向。他知道,她不喜欢苛待仆人。为了不让她厌烦他近来也改了许多。
这人干什么!故意让他在孟恩面前显得多么刻薄难搞吗!是哥哥派来的吧?
莱西墨冷声道:“行了,又没说你什么,瞧你吓得 。赶紧起来继续吧,来不及了你的罪过才大了。”
那仆人像是听到什么惊人的话,不敢置信地抬头瞪大双眼。
“快点啊,还要我请你吗?”
仆人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擦干净双手,屏住呼吸重新为莱西墨上妆。
全程,莱西墨身后为他梳理长发的仆人一声都不敢吭。
只是在莱西墨阖上眼休息的时候,才与上妆的仆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惑。
殿下这是着了什么魔?
随后两人又默契地看向沙发上静坐着摆弄终端光屏的安抚师。
这位大人不会给殿下种了什么咒吧?好神奇。
两人不敢耽搁,很快就投入不容有失的工作中。
孟恩确实不太高兴。
就知道莱西墨催她来没什么好事!
要是早知晓佩里尔不回庄园,她也就不提前这么早回来了。
佩里尔需要她耐心哄着,莱西墨可用不着,他这种人,给点好脸色就能上天。
这次与上次在流程上几乎没什么区别。除了孟恩强耐着性子任他打扮折腾了几个小时。
六点刚过,两人就出发前往希思家庄园,佩里尔说在庄园门口与两人汇合。
赶到时恰好七点。
希思家的庄园比弗布朗家看起来简朴一些。
因为希思家的老家主喜欢简约风格,整体上看过去没有贵族那种扑面而来的奢靡感。给人的观感倒是和佩里尔庄园有几分相似。
庄园门口仆人成群,停放着各种天价载具,佩里尔站在人群中,微笑着与旁边的人问好 。
一举一动贵气十足。
尤其他身形高大,胸肩壮硕,在一种贵族中间格外显眼。
他似乎余光瞧见了熟悉的载具,看过来确认后眸光一亮,向身边的人微微点头示礼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来。
佩里尔几乎忘了掩饰自己与孟恩的‘私情’,望向她的眼神惊艳又欣喜。
她今天太耀眼了!头发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浑身上下都好看极了!喜欢得不得了!
若是周围没人,他定要过来将她抱住,黏腻地诉说思念。
真相让觊觎她的知道,她是佩里尔的恋人!
可他不能,他只能克制地望向她,甚至不能靠近她。
孟恩今天是比往日好看了些,但也没到让人惊叹的程度。佩里尔这般沉溺,爱意占了一半。
孟恩微笑着朝他点头,似乎在用眼神告诉他,她也很想念他。
一天多没见而已。
也不至于。
佩里尔至于。
得到孟恩的回应,他才心满意足地扭头看向莱西墨,在心里冷哼一声。
莱西墨这家伙今天没少发费精力打扮自己吧!怎么呢,怕别人把她抢走吗?
佩里尔对莱西墨的感情上上下下飘忽不定,完全取决于此刻他是否因孟恩感到嫉妒和不快。
“你来了。”他开口道。
莱西墨挺直修长白皙的天鹅颈,端庄地屈腰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量过。
因为莱西墨高雅到极致的礼仪,中心区许多贵族培养家中omega时,都会放出莱西墨的影像资料,用他当做标准。
可以说优雅矜贵的莱西墨殿下是所有omega争先学习的榜样也不为过。
孟恩初次听到这件事时险些笑出声,这些人知道莱西墨在家里扯着嗓子发疯吗?
她摇摇头暗叹一口气,人真是不能只看外表。
佩里尔带着两人进入希思庄园。为了尽可能地与孟恩靠近,他还刻意放缓脚步,保持在与她仅有一步的距离。
好像是只要他再努力一些,就能在熙攘的人群中感受到她的呼吸。
……佩里尔心中闪过一丝落寞。
此刻对莱西墨的嫉妒又变成难以言喻的羡慕。
做omega真好 ,弟弟可以光明正大在众人的目光下挽着她的胳膊。
可以和她走在一起。
昨天本该是他注射alpha基因素的日子,可他却放弃注射将东西收了起来。
这样做,他会越来越像omega,身上的omeg息素也会越来越浓……她也会更喜欢他的吧?
三人走着,刚到门口就碰上同样前来参加宴会的尤达家族。
尤达家主为先 ,身后跟着他宠爱的小儿子杰奇——那个嚣张至极,无礼无脑,还妄想拿下莱西墨的alpha 。
不过他这次一改往日的脾性,没有出言讽刺,眼中着得意耸肩冷哼了一声,甚至还歪嘴笑笑朝着几人打了招呼。
“尊敬的佩里尔阁下,莱西墨殿下,晚上好。”
碍于尤达家主的面子,佩里尔礼貌回应。
被所有omega视为典范的莱西墨却不屑地把头瞥向一端,十分失礼。
杰奇也没生气,不甚在意地又掀起一边唇角笑笑,然后用口型看向后面的孟恩,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
孟恩蹙眉,这人又要作什么怪。
怎么没完没了,真是怪招人烦的。早知道上次就叫诺维恩偷偷给他弄死算了,反正那疯货自有法子逃脱罪责。
尤达家主担心自家儿子又主动闯祸,简单打过招呼就带着他先进去了。
莱西墨还在不快,低声吐槽道:“这个蠢货怎么又来了!尤达家主怎么选了这样一个继承人,有他在,我看尤达家式微指日可待。没准再过几年滚出中心区都说不定。”
佩里尔侧头低声斥道:“莱西墨。”示意他别再说了,省得被人听到留下话柄。
莱西墨当然明白,小声地‘哦’了一声,不再谈起这个令人作呕的杰奇。
杰奇对孟恩无声的警告,佩里尔与莱西墨并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和两人提起此事。
不知为何,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进入宴会厅之后,近一个小时她都没有再看到杰奇。直到希思老家主被人推着上前致辞,她才在前排看见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这回是真没了!
身体被掏空……
一周多没更新,想你们了,我的朋友们!
第73章
希思家族在中心区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成员中并没有过分尊贵的爵位, 能繁荣至今最大的原因,便是每一任国会要员都不乏希思家族的身影。
国王为平衡各大家族的势力,选择了并且没有高等血脉根基的希思家族作为心腹。例如这一届的国会议长就是希思老家主的二女儿。
今天是希思老家主的寿宴, 国王也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地位可想而知。
宴会正时,老家主在台上致辞,众人目光都聚集在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太太身上。
她的声音已不复当年那般铿锵有力,眼神也不在犀利骇人不怒自威。相反,讲起话来慢条斯理甚至有些温吞,像一个简单和善的普通老人。
孟恩的余光被不远处的杰奇吸引。他虽然也在认真听着希思老家主的致辞,但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没脑子的家伙又要出什么丑?
孟恩转头看向旁边一脸严肃的佩里尔。若是出了什么麻烦,佩里尔大概率能解决的吧?不然枉费她付出这么久的心力。
总之水来土掩,随机应变。
老家主致辞结束,后撤了几步, 让出位置,身旁等候的希思家现任家主——也就是国会议长接续发表致辞。
真是冗长又无聊的环节。
宴会中固定的垃圾时间。
孟恩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唤醒终端有一下每一下地刷着星网新闻。
耳边回荡着国会议长官方无趣的致谢词:“大家也知道,近来E区反叛军侵犯D区,使得D区与中心区的物资运输链不大稳定。”
似乎说够了没有营养的话,议长话锋一转, 忽然提到反叛军。
孟恩手指一顿,抬起眸子向台上看去。
国会议长是一个十分干练的alpha, 头发垂过耳边, 额前一根杂乱的发丝都没有, 五官端正, 一身慷慨正气。
看上去就是个秉公无私不会以权谋利的好官。
果然提到反叛军众人也都来了精神,视线显然比方才集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战事影响了部分商业运作,中心区税收相比上季度减少百分之七。前线军费支出较大, 目前财政压力超负荷,所以,希望大家在待会儿的慈善拍卖环节能够慷慨解囊,为中心区稳定做出贡献。”
议长的话再直白不过,就是要钱。
看老家主的表情,貌似对二女儿在私人寿宴这种场合讲公事这一举动不满,但她早已退出势力中心,管不得谁。况且议长既然能讲,其中必然也有国王的授意,她再不满,也没有阻止的权力。
孟恩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大家虽然窃窃私语,但对议长宣布的消息并没有太大的抵触,仿佛每个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献金的准备。
莱西墨与她靠得近,低下头小声吐槽:“果然来了。真是的,明晃晃把大家叫过来抢劫,我还准备再存一大笔钱当嫁妆呢。”
孟恩失笑:“你这种身份的贵族也缺钱?”
莱西墨不悦地睨了她一眼,“这样开口要的钱,可不是什么小钱。底子不够厚的家族,都得剥下一层皮的 。”又蹙起好看的眉头:“都怪那什么反叛军,偏要出来作乱,老老实实待在E区不好嘛!讨厌!”
佩里尔听到莱西墨声音大了些,便偏过头用眼神阻止。
“议长大人还要增加几次军费支出?上季度用于压制反叛军的支出已大大超支,可据我所知,我们的政府军在D区可一直没讨到什么好处。”
众人循声望去,莱西墨小声解释那是上次与希思家竞选议长的竞争对手的弟弟,目前在联邦中心监督部门担任要职。他们家在国会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一直与希思议长作对。
议长主站他便主和,议长要说东他就说西。
这次督察官的反驳倒是获得了在场众人的认同,毕竟谁被硬掏钱包也不会高兴。
议长当然明白,自信满满地微笑道:“诸位放心,我知道他们在竞技大赛闹出的那点小动静让外面的反叛军气焰大涨。”
“国会已经做出决定,下周一,将会公开处决一批监狱在押内的反叛军核心成员,包括三年前在中心区引发暴动的前反叛军首领孟星。”
“届时将开放星网外区权限三天,我们会把孟星被处决的照片传遍整个海星大陆。”
“让他们好好瞧瞧,与中心区联邦政府作对的下场。” ! ! !
什么?
处决孟星?孟恩脑子一懵,思绪空白几秒。
议长眼神坚定,似乎已经见到反叛军吓得退回E区那一幕,表情忽而又转为轻松,“祝各位今夜过得愉快。”她发完言,不管众人作何反应,后退一步,将右掌置于胸前,微微鞠躬行礼,从台上离开。
老家主摇头轻叹一声,在仆人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下去。
“你怎么了,又不用你捐钱,愁什么?”莱西墨瞧她一脸凝重 ,扯了下她的袖口。
孟恩回过神来,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瓣,微笑道:“啊,没事。”在下面轻轻勾了下莱西墨的小指,“心疼你准备的嫁妆。”
莱西墨脸颊倏地变红,不自然地快速眨眼:“说什么呢你 !”然后带着抑不住的笑意在宽松的袖口下回握她的手。
宴会台前布置出一片场地,用于展示拍卖品。
这些东西无非是一些贵族们司空见惯的小玩意,只不过他们现在要用高于这些物品原有价值百倍千倍乃至万倍的价格拍回家送进仓库吃灰。
孟恩心不在焉地听着一件件拍品被拍下。
莱西墨摇着她的袖子,指向台前,问她喜不喜欢那个花瓶她也没听见,顿时不开心了,觉得孟恩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便不再搭话。一边生闷气,一边顺着孟恩的目光寻找她到底在看谁。
可观察半天,也没见她在盯着谁看,更没发现她与哥哥对视过一次。
她到底在想什么?
莱西墨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可气成这样,连吃醋对象都没找到,只好再把怒火的源头归结到孟恩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下一批是尤达家捐献的拍品。”
拍卖员指挥仆人将几个笼子推上来。
尤达家奴隶生意做得很大,笼子里装的是什么众人再清楚不过。
果然,第一个笼子掀开,里面装着一个浑身赤果的长发男性omega 。
他皮肤雪白,淡蓝色长发虚掩在身前堪堪遮住隐私部位。
帘子突然掀开,强光照进笼子,惹得他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臂遮在脸前,身体蜷缩着后退。
尤达家的人见他畏缩的样子,举起一根铁棍狠狠敲击笼子,将他吓得浑身一颤,立即清醒,跪坐起来面对前方,缓缓抬起了下巴。
这张脸几乎可以莱西墨匹敌。
五官生得精致完美,因为受了屈辱,眼中还含着晶莹的泪花,叫人心颤。
尤其是那头碧色长发,衬得人妖冶又清纯,像极了从海中捉来的海妖。
拍卖员介绍说这是在C区发现的极品omega,家人把他卖来中心区被尤达家买入。
这种级别的奴隶尤达家都舍得捐?看来为了给杰奇铺路也是下了狠心。
奴隶似乎没少经受‘训教’,十分乖顺地任由尤达家的人用棍子挑起他的下巴,让下面的人清楚地看清他的成色。
只是他动作虽然很配合,眼中却一片死寂,仿佛只剩下一副空壳留在原地。
最后,那条棍子挑开了他肩头的长发,露出他后颈处饱满粉嫩的腺体。
一瞧便知道这是无人侵染过的干净腺体。
连临时标记都没有经历过的omega ,更值得一个好价钱。
果然,拍卖员刚喊出底价,竞拍声便连连响起。贵族轻轻抬手,他们身旁的随从就举起胳膊大声喊出价钱。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对这个奴隶好奇的omega。
莱西墨与这些跃跃欲试的omega截然不同。如临大敌地连连斜视观察身旁的孟恩,生怕她对这个奴隶心动。
好在孟恩全程神情自如,眼皮肌肉依旧放松,莱西墨见状才松了口气。
佩里尔坐在两人身前,与旁边拉法家同为王爵的alpha说着什么。
对这个拍品没兴趣的,自然不会关心他的归属。
最后042号拍品被弗布朗家族拍下。
弗布朗已经离开,留下了一个远方堂弟和管家在场。那个远方堂弟一瞧这个奴隶就知道是弗布朗公爵的口味,大手一挥将这个奴隶拍了下来。
孟恩见状敛眸轻笑一下,唤醒终端给诺维恩发消息。
孟恩: [今天怎么没来? ]
诺维恩回得很快:[还说呢!不是你让我赶紧忙燃料的事,我哪有时间去见你! ! ]
孟恩:[(摸摸头表情)]
诺维恩: [ (傲娇表情)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发消息,又有什么事要吩咐啊小主人? ]他调侃道。
孟恩:[没,就是想你了。 ]
诺维恩:[。 。 。 ]
诺维恩:[我肯定不会偷懒的,你,]
诺维恩:[算了,说好话哄我开心也行,那你再多说几句,我觉都不睡去忙你的事,如何? ]
孟恩:[你家的人拍了一个奴隶回去,你把他要来。 ]
诺维恩:[(噘嘴)就知道你不是单纯想我!知道啦~你亲亲我我就去要~]
孟恩:[等见面的好吗?我想真实地触碰你。 ]
终端那边的诺维恩见到这句话脑子倏地热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嘟囔道:“跟谁学的 ,这么会说。”
然后打开了弗布朗的对话框:[兄长,听说宾尼拍了个奴隶回来?我想要,给我。 (伸手拿来.jpg)]——
作者有话说:先浅浅更一章,今天还有没有不一定~
第74章
莱西墨的注意力一直在孟恩身上,几乎是在她终端切换成聊天状态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故作自然地瞥了好几眼,似乎是想通过孟恩的手势来判断她在输入什么文字。
可他没有这种通天的本领,而且光屏还开了私密模式, 不从操作者主视角看的话就是一片漆黑。
平时在一起,她的终端从来不开私密状态!
莱西墨纠结好一会儿,台上拍卖的笼子又被抬下去两个,他才犹豫着问出口:“在和谁发消息?”
孟恩不甚在意地用鼻音哼一声, 回道:“没谁。”
“你敷衍我!”莱西墨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明明她就是在和别人聊天!在他就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在这种她作为他未婚妻出席的场合!
不过他到底还是怕在外人前暴露感情不和的一面,竭力压抑着声音,将音量控制在仅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孟恩满脑子都是方才希思议长宣布要处决孟星的消息,没有心情哄他, 便冷冷斜了他一眼:“嗯。”
莱西墨见她瞟过来的冰冷的眼神, 气势又瞬间消失,不敢再说话。
他这人就是这样, 给点好脸色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孟恩熄灭光屏一只手杵在脸颊,视线终点落在拍卖台上,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关押孟星的监狱里都是beta安保员。
现在奎尼的巡查工作也还没轮到那座监狱。卡瑟又离开了暂时不在中心区,无法通过他的关系探查到监狱的内部情报。
……不好办啊。
可希思议长说,下周就要处决孟星。
实在不行, 只能等孟星被杀死后给她买束鲜花,然后再买块墓地, 逢年过节去祭拜一下, 让她下辈子不要再这样到处惹事了。
孟恩叹息着笑了一下,拿出胸前的项链,握在手里摩挲着,也不知道这闯祸精被关了三年多,瘦了还是胖了。
拉法王室的新王爵和最值钱的顶级omega, 能不能换S级罪犯的一条活路?
不够的话,加上弗布朗家最宠爱的少爷呢?
或者,整个中心区发生大范围的alpha狂热,会死多少人?值不值孟星的一条命?
这么想着,台上的拍卖员打开最后一个笼子的掩布。
众人本来被前面几个优质奴隶钓的胃口十足,纷纷伸直眼等待最后一个拍品。
哪知帘子掀开后却令人大跌眼镜,里面装着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一个alpha ,一个omega 。皮肤粗糙,长相平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拍下来的价值。
这……?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十分不解,却依旧保持着贵族的礼仪,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
这尤达家在干什么?拍品不够也不至于这么糊弄人,随便弄俩奴隶过来凑数吧?
拍卖员敬业地念着拍品介绍:“ D区逃难者,伴侣, alpha42岁, omega41岁。”
念完底价,迟迟没有叫价声响起。
最后还是个前面没买到拍品的alpha命令管家象征性地举手加了价。
之后才有几个人兴趣缺缺地往上跟,权当捐款了。节奏显然比之前慢上许多。
孟恩也没往拍卖台上看,只是每隔几秒打开终端回复一次消息。
过了一会儿,垂眸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一旁气压极低的莱西墨问道:“你不高兴?”
莱西墨用鼻子重重呼了口气,嘟嘴小声道:“你才发现呀?”
孟恩缓缓扣住他的手,柔声说:“是我的错,我今天情绪不对,让你不开心了。”
莱西墨几乎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哄过。
又或者说,她这种哄人的手段通常只用在哥哥身上。虽然平时喜欢极了她对自己的强势,但莱西墨更加抵抗不了她的柔情攻势温柔以待。
不过这实在太反常,让莱西墨有点受宠若惊,他舔了下嘴唇,轻声道:“没,没事,我也有错。”
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突然对他这么好?
孟恩笑笑,正要对莱西墨继续说什么,余光瞥见侧后方有人靠近。扭过头去,发现来人竟然是一脸笑意的杰奇。
杰奇踏着悠然的步子来到两人身旁,十分不见外地坐下,翘起一条腿,尖尖的皮鞋头荡在腿前。
拿起一杯酒凑到嘴边,看着孟恩,挑挑下巴道:“怎么这么安静,我送来的这批奴隶,莱西墨殿下与孟恩安抚师没有能入眼的吗?”
莱西墨在他过来那一刻脸就耷拉下来,眉头紧蹙,尤其嗅到杰奇身上微弱的信息素,还用手帕虚掩在鼻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人的信息素是苍蝇分泌物嘛!
莱西墨用表情这样表达着。
杰奇面色僵硬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猛喝了一口酒,又问孟恩:“没有喜欢的吗?”
孟恩朝他礼貌笑笑,没有接话。
见孟恩同样不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看向台上的那个笼子,说道:“我看这两个就不错。孟恩安抚师不出手拍下来吗?毕竟——”他顿了顿,笑意完全按捺不住,“毕竟他们对你有恩不是吗?”
孟恩与莱西墨听到这话同时朝他看去,又十分默契地看向拍卖台。
孟恩眼睛微眯,凝眸侧头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那两个形容狼狈的中年人愈发眼熟。
这是?
此时那两人似乎被杰奇吸引了注意,朝这边看来,待看到孟恩的脸时,眼睛瞪得老大,忽然抓住笼子大喊:“孟恩!!!救我!!!孟恩!!!”
竟然唤出了她的名字!
孟恩瞳孔微微扩大,那两人呼喊的声音穿过场内温暖的人造风砸进她耳朵里。
是他们?
原来是手里握着她的把柄。
杰奇今晚酝酿的就是这件事……?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被两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吸引,纷纷投向孟恩与莱西墨的坐席。
杰奇站起身,面色慌张,像是怕暴露什么似的,故作指责,对台上尤达家提着棍子的人高声喝道:“放肆!把那两个东西的嘴堵上!孟恩安抚师的名字也是他们能叫的?!”
那两人听后被刺激,喊得更凶:“孟恩!快救我!!你忘了吗!你来中心区的路费还是我们帮你凑的!!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救我!孟恩!”
场内的人愈发好奇,交头接耳讨论起为何那两个D区来的奴隶会认识莱西墨殿下的未婚妻。还说什么来中心区的路费?
官方信息显示孟恩安抚师不是内城区外围出身的普通人嘛?怎么会去过D区?
佩里尔也转过身,锋利的眉头微微凑近,眼中露出疑惑。
莱西墨见状忽然心里一空,拉住孟恩的袖子,紧张兮兮地盯着杰奇。
台上尤达家的人收到命令,先是拿棍子狠狠在笼子上猛敲几下,把里面的两人吓得哇哇大叫,然后就要打开笼子把两人的嘴堵上。
按照拍卖奴隶的正规流程,拍卖中是不允许打开笼子的。
可台上那两人实在太吵,像是谁要把他们杀掉似的,连连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两人似乎怕极了,在尤达家手下胳膊伸过去时,又开始扯着嗓子喊孟恩,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似的。
“孟恩!!我是缪尔的叔叔啊!你从F区老家来D区做工,工钱无法支付房租,无处可去,是缪尔收留了你两年啊!我们去他家的时候,还一起吃过饭,你忘了吗!!缪尔因为和你分手差点自杀!你说你来中心区找亲人,他才愿意让你离开的!现在他还在老家等你呢!!看来我们借过你钱,也看在缪尔的面子上,求你救救我们吧!”
见孟恩没有回应,尤达家的手下又粗鲁地对待,那两人变了脸色,面目狰狞地骂道:“孟恩!你这个没良心的骗子!我看过新闻了!你抛弃缪尔来到中心区和王室成员搞到一起,现在又不肯认我们!混蛋!骗子!”
杰奇一脸惊讶地看向孟恩,面露失望,但演技拙劣:“孟恩安抚师,这,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
几百双眼睛都定在孟恩身上,宴会厅内只有那两人突兀的疯喊声。
莱西墨吞了下口水,手指颤抖,孟恩的袖口都要抓不住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一直都清楚孟恩身上有秘密。
问起以前的事,她也总是含糊其辞敷衍应付,哄几句就过去了。
看她默不作声的样子,显然那两人说的并非假话。
莱西墨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为的不是孟恩欺骗了他,或是在D区做工。而是——她竟然有一个在一起三年的男友?
缪尔?那是谁?
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吃干醋的时候,这件事若是解释不清,那罪责可就大了。
没有人会接受王室成员同一个说谎的底层骗子成为伴侣。莱西墨越来越慌,侧颊渗出冷汗。
接着,脑子里闪出的竟然是盘算他的私产还有多少,够不够私奔的?和孟恩逃出中心区会不会被联邦追捕?
这两人讲得太快,佩里尔想命人把他们带下去都来不及。听见接下来的句话,他缩在袖子里的拳头又松了下来。
“你一个一无所有的beta !缪尔看你可怜才收留你!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就应该叫他把你丢出去!!让你饿死在外面!”
这话一出,众人连窸窸窣窣的八卦声都没有了——两人毫无逻辑喊着疯话,分明就是被关久了精神失常胡乱攀咬。
孟恩安抚师,可是一名安抚师!安抚师怎么可能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 !
而且几月前孟恩安抚师在外城区安抚变异实验体的新闻现在还能查到呢,怎么会是假的!
真是荒谬!
尤达家怎么把两个疯子送上拍卖台?
杰奇听到那对伴侣说到beta时也并未慌乱,只是面色凝重地摇头叹息道:“孟恩安抚师,还请你解释一下,为何这两个奴隶认得你,他们口中所说的你抛弃恋人来到中心区,又是否是真的?”
“大家都知晓,我仰慕莱西墨殿下。如果你真的出身外区,又,有做过低贱的工作,还,还有个D区的男友,这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
“作为拉法家忠诚的拥护者,我要守护莱西墨殿下身为王室的尊严与荣耀。”
孟恩缓缓抬起眸子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微微挑眉,举起手掌打算他莫名其妙的宣言,沉吟道:“嗯等下。”
将众人的视线当成空气似的,十分自在地唤醒终端发了条消息,抿唇微笑道:“好了。”
然后若无其事理了理被莱西墨抓皱的袖口,轻笑道:“说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章,今天还有~~但是会晚一点~
孟恩:我超装的。
第75章
“你!”杰奇被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激得额头冒起青筋。
他喘了口气, 缓了缓道:“看来孟恩安抚师连最基础的礼仪都不懂,这让我如何放心把莱西墨殿下让给你。”
莱西墨忍不住上前一步扯过孟恩的手腕,将她挡在侧后方,两人同色系的礼服衣摆摩擦,又因为布料昂贵丝滑纠缠而分。
“用不着你来让!即便没有孟恩我也不会嫁给你!杰奇,你不要做梦了。”
他看了眼台上的两个疯子,不屑地笑道:“杰奇, 你就是嫉妒孟恩和我成为恋人, 所以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人陷害她,败坏她的名声,让我们无法顺利结婚。别打这种坏主意了!快叫人把他们带走!”
周遭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附和 。
的确, 那两人说的话太过荒谬, 而且杰奇的性子大家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干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
佩里尔扭过头向旁边的王爵点头示意,然后踏着稳重而优雅的步子来到几人身前。
目光瞟过莱西墨握住孟恩手腕的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轻飘飘落在杰奇脸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隐隐的威胁:“杰奇·尤达。你——是在让我难堪?”
佩里尔高大壮硕,从后面看去将稍显瘦小的杰奇完全罩于身影之下。他自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肌肉饱满,说气话来像是带着回声。
尤其他继承爵位以来, 每日与许多上了年纪的王爵打交道, 身上添了王室贵族的威严感。
杰奇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本领仅在诺维恩之下, 可突然被佩里尔严肃质问, 还是生出几分心虚。
他理了理思绪,仰头回应:“佩里尔阁下误会了。我没有让您难堪的意思。”
“莱西墨是我宠爱的弟弟,孟恩是他心爱的恋人, 你这样明目张胆地为难他,不就是让我难堪?你是在把王室尊严扔到地上踩吗?杰奇·尤达,你的胆子很大!”
杰奇咽了咽口水,后背吓得汗淋淋的。不行 ,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没想到佩里尔竟然亲自出来帮孟恩说话。他难道不介意他们说的孟恩在D区做过工吗!这明明才是让王室蒙羞的事啊!
佩里尔面色冰冷地抬起手 ,唤来仆人:“两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让希思家的人把他们带出去。”
眼看佩里尔都亲自出面,这件事大概率也不会有后续了。
杰奇深深吸了口气,用眼神给台上尤达家下属暗示。那人收到信号,立刻更加狠厉地,几乎是下了死手用棍子猛敲在两人身上。
于是那对伴侣边躲边发出针扎似的尖叫:“孟恩!忘恩负义!!你一个beta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成为安抚师!既然我们不能活,你也别想好过!!”
中年alpha把omega配偶挡在身后,让配偶承受殴打,自己贴在笼子边缘朝众人大喊:“她是个beta !是个骗子 !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安抚师!她连腺体都没有!!我见过的!!我没有撒谎!”
杰奇见状立马叫住佩里尔的仆人,“等下!”然后焦急地看向佩里尔说道:“佩里尔阁下,让这样两个奴隶来到拍卖会是我的过失,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国王会容许莱西墨殿下生出的小殿下身体里混进低劣的基因吗?”
“我从来都没有教唆过这两人什么,我再蠢也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编造如此不堪一击的谎话!”
他有些激动,说完后竭力控制呼吸,阴狠狠地看向孟恩:“如果今天就这么把他们带走,我岂不是又要背负胡作非为的烂名声!既然孟恩安抚师行事坦荡,不如让我死个明白。”
“何况他们讲的那些话,孟恩安抚师你也没有否认不是吗?”
杰奇又哼笑一声,语气飘忽:“而且,据我所知,我们家的一位安保员曾于四个月前在内城外围的第六十安抚所接受过安抚治疗。”
“给他治疗的安抚师,就是你。可是……他是alpha啊!怎么会被同为alpha的安抚师治疗呢?”
见佩里尔要说什么,杰奇连忙道:“佩里尔阁下,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撒谎您说对吗?”说罢打开光屏命令道:“把他带进来。”
话音刚落,杰奇的管家便带着一个身着安保员制服的高壮平头alpha走进宴会厅,来到几人身前。
杰奇问:“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安抚师?”
佩里尔神色愈发不悦,却被孟恩用眼神阻止。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孟恩要做什么,可他向来十分听她的话,便缓缓敛下睫毛,不再言语。
孟恩抬眸看向那个alpha——的确很眼熟。好像在安抚所工作时帮其注射过抑制剂的易感期患者。
Alpha第一次被这么多达官贵族注视,有些紧张,不过还是顺从地凑近孟恩,左右观察两眼,问道:“我可以听一下您的声音吗?”
孟恩很配合,微笑道:“你好。”
Alpha眉眼露出恍然,点头道:“是的,就是这位安抚师。”
“我当时突然爆发易感濒临狂热,半昏半醒情况很危险,便在距离最近的六十安抚所接受了注射治疗。虽然过去好几个月,但我一直记得给我进行注射治疗的是位声音十分温柔的omega安抚师——结束后结算费用时,管理者赛丽又介绍过一次操作者,就是这omega安抚师给我做的注射。”
“omega安抚师?”杰奇挑眉道:“你确定是omega安抚师?”
alpha安保员神情严肃,“是的,我是alpha ,能给我治疗还不会产生信息素排斥的,肯定是omega安抚师!而且她对我外溢的信息素一点反应也没有。”说着他脸颊微红地看向孟恩,“当时我着急出任务,没来得问您的名字,匆匆一别,也没来得向您道谢,实在抱歉。”
在场的人心里又泛起嘀咕,怎么又弄出个omega安抚师的事?这都哪儿跟哪儿?
尤达家这家伙做戏做得未免也太像真的了吧!为了娶莱西墨殿下还真是费尽心机。
杰奇看孟恩还跟这alpha出声问好,得意地扬起嘴角,只觉孟恩是在故作轻松,实际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了。
她肯定是在等佩里尔为她解围。
可在场这么多贵族,甚至还有几位老王爵,佩里尔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耍小王爵的威风。
她死定了! !
杰奇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孟恩因欺瞒罪被处以极刑。
意味深长道:“所以你也认识他对不对,孟恩安抚师……omega?你的身份还真是难以捉摸。”
复又继续高声道:“现在我更加坚定,你用下流的手段欺骗了我们单纯的莱西墨殿下!”
“那两个D区人说你是beta,这个alpha安保员又说你是omega,你又对变异实验体进行过安抚,身份实在可疑!”
杰奇伸出手利箭般地指向孟恩,戾声道:“我看你很有可能就是反叛军派来的奸细!”
说完对不远处的监管者扬声喊:“我请求将孟恩关进监狱!进行彻查!”
“你胡说!!”莱西墨面色急得通红,也不顾身为omega的隐私,慌忙解释:“我的情热期就是孟恩帮我度过的,她是alpha我可以作证!怎么会是你口中的反叛军!”
莱西墨不怕杰奇造谣,反正佩里尔和他总能护孟恩平安。可反叛军这几个字在中心区是大忌,沾上这个身份,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下她。
佩里尔也开始慌了。
在杰奇胡乱的攀咬中,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未见过孟恩摘下抑制贴。
即便两人再亲密,即便他贴着她低声索求,在一片泥泞中央求她摘下抑制贴,让他亲一亲她的腺体 ,她都没有同意。
明明是最亲密的恋人,却没有见过她的腺体。
这,这正常吗?
佩里尔的太阳xue开始剧烈跳动,他掀起锐利的眸子盯着杰奇,不敢与孟恩直视,只敢用余光黏上她的侧脸。
快解释!
告诉所有人,杰奇在污蔑你!
说啊……
孟恩除了最开始让杰奇不要吵,别打扰她回复终端消息,又对alpha安保员说了句‘你好’之外,全程再没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样看上去,的确像是已经无可奈何,无从辩解的认命。
莱西墨手心沁上湿漉漉的汗水,“孟恩她是温和体alpha ,只是信息素比旁人淡了些而已!我看你才是疯了!反叛军的帽子也敢随便扣吗!”
杰奇气焰越燃越烈,“殿下别着急啊。”他嚣张地扭了扭手腕,样子极度叫人生厌,惹得莱西墨直想上去扇他一巴掌。
“殿下,这件事很简单。”杰奇放下手臂,浑身轻松,“我知道你们都说孟恩安抚师是个没用的温和体alpha 。可这不是更加奇怪,温和体alph息素本来就弱,怎么还能安抚师强大的变异实验体 ?”
“还有您,您的血脉如此纯正,一般的alpha无法满足您,帮您度过情热期吧?”他这话可谓是侮辱了。
杰奇三番五次在莱西墨这里吃瘪,如今总算找到机会出气,他怎么能放过。
等他娶到莱西墨,定要叫这不识好歹的omega好看! !
莱西墨顾不得该生哪头的气,又要开口回怼,杰奇抢先道:“只要孟恩安抚师把抑制贴撕下来,让我们看看她的腺体 ,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是啊。
只要孟恩摘下抑制贴,事情就能解决了。
可……莱西墨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孟恩。只要稍微回想,莱西墨就能在找出两人相处时无数的漏洞。
他根本就没信心。
孟恩像是终于看够了热闹:“想看我的腺体?”平静淡定地勾唇轻笑:“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再更一章~
第76章
杰奇放声大笑, “哈哈,你现在想逃也晚了!!监查官!快把这反叛军抓起来!”
尤达的长辈听说杰奇在这闹事,明明已经离开宴会又折返回来。他们根本管不住杰奇,只能任他众目睽睽之下发疯。
可他闹着闹着,怎么好像把一件事闹成真的了 。
尤达家的长辈们心中暗喜, 若杰奇真能抓住一个反叛军奸细,对尤达家来说便是大功一件!
其他人先前都保持着看热闹的心情,顾及尤达家也不敢得罪佩里尔,便没有出言缓和的。就这么放任杰奇闹到现在。
笼子里的两人被赌上嘴巴带走了,所有人都在等孟恩如何应对。
场内一片死寂,甚至能听到香槟杯里的气泡声。
孟恩伸手抚摸颈后的抑制贴, “想看我的腺体?有点冒昧了吧, 杰奇少爷。”
的确。
让一个alpha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抑制贴,跟脱掉衣服有什么区别 。
可事从大小。
现在是她该证明清白的时候,尊严什么的自然要放到后头。
在杰奇再度出言嘲讽的时候,孟恩出声道:“没错,我就是。”
佩里尔与莱西墨同时神色一松,心想她总算准备为自己辩解了。
她的确就是alpha啊!他们都接受过她的‘临时标记’,怎么可能作假。
要不要现在出去帮她作证?毕竟, 毕竟两人发生过那般亲密的事。
可伪装alpha继承爵位更是大罪,闹不好要杀头的,结石不仅救不了孟恩,连莱西墨和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说不准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说不准那些人早就得到了他伪装alpha的证据,但因他的身份高贵无法让他当众自证。
现在站出来就是得赌,赌国王知道他omega的身份后,会念在去世alpha父亲的情面,不会将他处死,也不会连累孟恩和莱西墨。
能赌吗?
佩里尔越想胸中的怒火烧得越旺。是他连累了孟恩!她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残的反叛军!
反叛军啊!多么大的罪名!她怎么能承担得起……
佩里尔喉头哽咽,脚尖刚上前踏出半步,下一秒,孟恩的话便如平地惊雷,炸得他体无完肤。
“我,的确是反叛军成员——”
什么? ?在场众人听到无不面露惊疑瞳孔震颤。
孟恩则没事人似的,目露赏识地眯眼轻笑:“杰奇,你很敏锐嘛,前途无量。”
不顾其余人的愕然,最震惊的还属杰奇。
他以为就是个出身外区没用的温和体alpha为攀附权势,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性别 。
怎么,怎么竟然承认了 ?反叛军?真的假的?
杰奇心里的得意陡然多了几分恐惧。
反叛军成员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恨不得把中心区的人剥皮拆骨。
她,她……
杰奇晃了晃脑袋,怕什么,这可是在中心区,她又只有一个人! !
想罢连忙唤道:“她承认了!快!把她抓起来!”
佩里尔和莱西墨怔愣在原地,脑子里回荡着孟恩轻飘飘地认下自己是反叛军的一幕。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杰奇话音刚落,场内的安保员也回过神来,立刻执起武器上前准备逮捕她。
他们这种负责贵族宴会的安保员,不像身经百战的政府军和护卫队,从来没与传说中的反叛军正面接触,不免有些生疏。
好在他们装备齐全,人数众多。应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安抚师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莱西墨难以置信摇着脑袋,泪水从失去焦距的金眸中甩落出来。
没稳住身形后退半步,梦醒似的眨了下眼,颤抖着胳膊,抓住孟恩的手 ,快速低声道:“挟持我,快!”
孟恩感到手腕被一股不算有力的手钳住,听到莱西墨的话,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没想到这家伙在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但是用不上了。
孟恩手臂向内一扭,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两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扬声道:“首领派我来自然有他的道理,怎么可能被你们这群无用的杂碎轻易捉住。”
孟恩今天被莱西墨精心打扮过,精致贴合的妆容,华丽的礼服。因为几度拉扯,额前的发散落了两缕,场地内的人造暖风轻轻吹过垂在侧颊的鬓发,加之嚣张邪气的笑容,倒真有几分无恶不作的反叛军模样。
缓缓抬起手 ,阖上眼静默两秒,场内气氛陡变,所有的alpha似是遭到精神攻击,痛苦地哀嚎起来。
紧接着几个易感期将近的alpha如同被邪魔入侵,浑身通红,身上青筋暴起,大吼几声后,信息素瞬间暴乱地倾泄而出——是爆发狂热的前兆。
一些平日里信息素就相对平稳的alpha状况好一些,他们勉强站稳身形,刚要上前抓捕孟恩,就被身旁进入狂热的alpha无差别攻击受了重伤。
场面一度混乱。
像极旧时代时期曾爆发过的一种名为丧尸病毒的传染病。
不仅alpha ,部分omega也受到了影响。他们身体开始发热,四肢发软,难耐地呻。吟起来,俨然是要进入情热期。
一时间各位味道的信息素蔓延出来,部分本来无事的alpha也开始躁动。
这些尊贵的omega身边通常都带着仆人,那些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立刻带着众位少爷小姐退离混乱的宴会厅。
他们不仅要搀扶omega,还得应对发了狂冲上来的alpha。
有个omega躲避不及,被一个alpha扑住粗鲁地撕下抑制贴咬住腺体。
omega剧烈地抗拒,双脚胡乱蹬着地面,只见omega尖叫一声,似是被进行了彻底标记。
在这种场合被彻底标记,无疑于在几百人面前被强。暴。
这个omega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几个beta仆人见状立刻冲过来,可alpha箍得太紧,根本拉不开。最后还是安保员在alpha背后连射几枪,结束了alpha的生命,这才救下了omega。
宽敞的宴会厅像是沦为了原始的狩猎场。
原本拥有腺体值得骄傲的alpha与omega ,像是成为被恶魔诅咒的不幸者,因着身体里的信息素与脖子上的腺体,成了被轻易控制的野生动物。
佩里尔和莱西墨可能是刚经历过情热期又或者是什么原因,状况格外平稳,几乎没受到影响。
不知是谁在人群喊了一句:“是她!她释放了腺素!快把她抓住!”
监察官没有下令让安保员直接杀掉孟恩。
毕竟这样一个体质特殊的反叛军,对中心区来说无疑是极其重要的实验品。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能释放出对alpha和omega都能造成影响的腺素,若是他们掌握了这项功能,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彻底改变中心区所有上等民的体质。
她得活着。
好在被诱发狂热的人并不算太多,几个彻底失去神志的安保员被判为暴乱者,身中数枪,当场毙命。
杀掉他们的,正是方才站在一起看热闹的同事。
暴乱者在中心区的威胁不亚于反叛军。只不过前者必须当场击杀。
孟恩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塞洛斯时,他被五花大绑捆进安抚所,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救他,可能也是这样的下场吧。
她知道这群贵族的贪婪,他们不会直接杀掉她。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关在实验室里研究个透,然后丢进类似禁区里的加工厂成为某种抑制剂的原料。
孟恩不要命地释放体内的‘信息素’。她还是第一次尝试诱发多人的狂热,可惜效果不如安抚治疗来得有效。
她在混乱中大声道:“ G会替我报仇的,你们这群虚伪的蝼蚁,迟早会被G踩在脚下。”
这是E区反叛军惯会讲的嚣张话 。
——首领G就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信仰。
这次的暴动也只是G一声令下,无数反叛军便从E区涌出,把自己当成失去理智的暴乱者工蚁一般不顾性命,疯狂地进击D区守卫区。
塞洛斯,就是死在那样惨烈的战役之中吧……
不知怎地,这种关头,孟恩竟想起塞洛斯两次。
可能还是有点想见他。毕竟‘相爱’一场,连他的尸体都没看到,还是有点可惜。
似乎耗尽力气,孟恩膝盖一松,单膝跌跪地上。
她撤掉把脑袋勒得发痛的昂贵发带,黑褐色的半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危险又惑人。
佩里尔与莱西墨被赶来的拉法安保员拉到一边。
莱西墨挣扎着不想离开,却因力气太小,被强硬带走。
“孟恩!!!”他只能无措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想说为什么要承认,想问她为什么是反叛军,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不挟持他离开这里!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此生见她的最后一面。
如此嚣张的反叛军会是什么下场,想都不用想……
国王正因反叛军发愁,她这样送上门来,根本就是送死!
甚至下周被当众处决的很可能就从那个孟星变成她。
因为她说了,她效忠于G。
和三年以前那个聚集各种杂乱势力的反叛军首领孟星不同。
那可是E区的反叛军首领G!
他不要她死!
莱西墨哭得声嘶力竭,不肯回头,将目光死死钉在半跪在地的人身上,仿佛要用尽全力在看她最后一眼。
佩里尔则比莱西墨冷静得多。
他任由安保员将他护送出宴会厅,甚至出去之后还拍拍莱西墨的肩膀,安慰他让他不要太过激动。
莱西墨‘啪’地一下拍开了佩里尔的手 ,哭吼道:“你去救她!!快点啊!!你不是爱她嘛!!什么都不做就叫爱她吗!!”
莱西墨扑通跪在他面前,扯住佩里尔的衣摆,涕泪四横,哭得嗓子嘶哑不堪:“哥哥,我求你了 ,你救救她!她不能死!哥哥,我把她让给你,我什么都不争了 ,只要她活下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让我嫁给谁都可以,我听你们的话 !求你了……”
见佩里尔无动于衷,他浑身颤抖地跪伏下来,额头‘咚’地撞在地上,喃喃道:“我不能没有她……她不能死……”
莱西墨后悔极了。他最开始就不该把孟恩带到佩里尔身边。
她不是反叛军吗?就该让她在内城郊外的小安抚所里待着。她得不到想要的情报,进不来内围,肯定就会无功而返,回到E区了吧?
可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他只是个待价而沽的omega,没有任何实权——根本救不了她。
莱西墨心里头一次产生如此浓烈的憎恨。
恨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再发一章~~~
第77章
宴会厅中央, 孟恩身边几米出现一片真空带,像是有一层诡异的雾气环绕在她周围,靠近她的安保员信息素都紊乱起来, 险些陷入狂热。
不知过去多久, 她终于垂下头, 没了动静。
场内异变的alpha也泄了力气倒在地上。
几个安保员大着胆子再度向她靠近,果然没有反应!
其中一个中等个子的安保员抢功似的拿出激光镣铐把她捆住,惊喜地高呼:“抓住了!!我抓住反叛军了!!”
……
这场动乱的后果由希思家承担。理由是安保不利, 没能检查出反叛军的存在。
一直将孟恩留在身边的佩里尔和她的恋人莱西墨倒是毫发无伤,没有受到国王的惩罚。
只不过国王拒绝了佩里尔所有求见的申请。算是暂时冷待。
佩里尔把自己关在训练场整整一天,三个陪练员都练虚脱了他都没出来。
不仅是在与挑战体力的极限,还在与根深蒂固的信仰做斗争。
最后他扶着墙壁,浑身湿透地从训练场踉跄着走出来。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莱西墨一病不起,发烧整整八小时不退。昏睡中还念着孟恩的名字,把从小就照顾他的管家急坏了。
虽然消息被封锁,可这场风波闹得太大,还是传到中心区居民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没想到莱西墨殿下那位温柔的安抚师伴侣,竟然是反叛军派来的卧底!
还在隆重的宴会上大闹一场,令所有上流贵族狼狈不堪, 颜面尽失。
简直比前几个月在外面引起小爆炸的反叛军还要叫他们丢脸!
第二天所有的贵族们纷纷声称自己在希思老家主致辞后就离开了宴会厅,只留下几个负责拍卖管家仆人, 没有见到那场混乱。
毕竟根本没人敢承认自己在宴会上暴露出类似低劣生物的丑陋样子!
不过上等贵族们虽然这般解释了, 那些没资格参加宴会的低等贵族们表面上应下, 心里却也不信。
甚至一些omega因为被确认参加了拍卖会而被已经定好的alpha退了婚。
alpha家的理由是:听说有omega在宴会厅上被强。暴了,虽说无法确认是哪位omega ,但他们家族比较传统,不想冒着令家族蒙辱的风险,遂决定不与参加过宴会的上等贵族联姻了。
就让孩子娶一个低等贵族家的omega也不错。
总之一时间中心区在无声的硝烟中乱成一片。流言之战比血淋淋的肉搏还要恐怖-
孟恩被关进第一监狱。
监牢是一个四周墙壁皆为玻璃的特殊囚室。
与其说监牢,更像是实验室。
没能关进孟星所在的S级特密监狱这点,让她有点失望——看来还是闹得太小了!
这样都不行,孟星当年到底是闯了多大的祸才有那样住进零号监狱的待遇?
整整一天,除了送营养液的工作人员,孟恩没有见过任何人。
那些安保员似乎只通过终端摄像头来监视她。甚至孟恩提出要红果口味的营养液,监狱方都满足了她。
只不过浑身上下的通讯设备都被没收,她只能无聊地在透明笼子里干坐着。
这间囚室里照明很好,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白色的灯,亮到她都感觉自己患上了雪盲症,有时候得用胳膊挡在眼前才能歇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个小时,也可能是二十个小时。
没有任何时间提示,她也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总之她小睡了两觉。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终于,囚室的大门开了。
走进来八九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其中有alpha也有omega ,这群人带着面罩,把她当成病原体一样隔绝在外。
孟恩悠然地靠在墙角坐着,轻笑道:“我又没有传染病,挡这么严实做什么?”
这是她被关起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像是装进一团棉花里,没有任何回声。
孟恩也不清楚外面的人能否听见她在说话,反正先装装潇洒,又不吃亏!
这般狂狷自负,那些人才会更加相信她是来中心区以身献祭的反叛军。
为首的是个年龄偏大的alpha ,她在透明屋外的光屏仪器上操作几下,然后侧头对着后面的年龄omega说着什么,那认真的样子,好像里面的孟恩是一个被塞进土壤里被观测生长情况的稀罕种子。
孟恩当然明白这群人在干什么。她也不介意,就这么坦坦荡荡地任由他们观察。
甚至还用口型对人群后方一个好奇看着她的omega打招呼:“你好啊。”
那个omega可能没见过这样特别的实验体,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倏地挪开视线垂下了头,把目光放在前面的光屏仪器上。
没一会儿那群人就走了。
过了一阵子又来了一群人。
第二批人比前一批人行事粗鲁些。
他们穿着政府军的制服,为首的是个目光坚毅的中年alpha ,似乎来头不下,进来之后监狱还给他准备专门的座位。
他命人打开交流通道,声音不知透过哪里传进孟恩的玻璃屋。
准备好后,他沉声开口质问:“反叛军孟恩,老实交代,内城区内还有多少同伙?”
孟恩噗嗤一笑 ,拧开手边一瓶软装的营养液,“你在跟我说笑 ?”抬头灌进嘴里一口,然后砸吧砸吧嘴,“真是废话,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放肆!!”那个中年alpha拍案站起,怒吼了一声。
孟恩嫌恶地轻轻蹙起眉头,懒洋洋道:“小点声,吵死了。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也没个新意。”
中年alpha冷哼一声:“不用你现在嚣张,等刑罚的申请令下来,有你好果子吃!”
孟恩听后眼睛一亮,“有好果子吃?我要B区产的红果,我爱吃那个。”说完还不忘道声谢。
将人气得半死——
作者有话说:啊,写不动了今天先写到这~-
其实我也有种剧情刚刚进入正轨的感觉。
其实原本的设定里,女主还要离开中心区, BCDEF都走一遍来着哈哈哈哈
第78章
“你是哪个实验中心的研究员?”
“你们是为了我才来这的吧?监狱的员工饭怎么样,好吃吗?”
“知道我们的对话都会被录下,但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吗,至于这么防着?”
“……”
孟恩掀起一边嘴角眯眼笑了一声,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慢悠悠道:“还摇头否认?这几天你一次都没正眼看过我,我有这么可怕吗?”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不能吧,莱西墨那家伙整日说我长得舒服耐看来着。”
听到莱西墨的名字, 年轻omega的眼神终于有了不正常的波动,他的睫毛快速闪了几下,似是犹豫了一会儿, 才小声憋出一句:“没。”
omega长得实在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整洁规整的研究员白色制服,如果忽略他胸前的研究员徽章,还是以为是哪个学生在课堂上做实验。
他就是前几日第一批跟着实验项目组长来监狱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之一。
这几天通常是他来观测孟恩的数据波动。
因为孟恩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兴趣——只和他讲话。别人来了孟恩就爱理不理地靠坐在角落,说话简短但刻薄,出口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只对这名小研究员格外不同 ,声音温柔态度和善又耐心。
说是喜欢他的长相,看着顺眼。
不过小研究员应该是被严厉地开会警告过。每次过来检测数据,无论孟恩做什么、说多少话,他都置之不理。像个无情的机器。比卡瑟从科技公司弄回来的那个‘塞洛斯’被调试前还不智能。
苍天不负有心人。
三五日下来, 他似乎总算被孟恩的厚脸皮打动, 都能张口回她的话了。
孟恩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眼角向上一挑,咧嘴笑道:“愿意和我说话了?”然后站到玻璃墙壁前,与屏蔽罩外的omega仅有两步路的距离, “你声音挺好听的,但和你外貌不太符,光听声音还以为你二十七八了。”
omega胸膛微微起伏,极不明显地叹了口气:“那差不多就是我的年龄。”
许是方才已经破了规矩,此刻说起话来也不似之前那般时刻顾忌。
omega说话时,嘴唇显得比其他柔弱无骨的omega要薄上一些,不算饱满水润,自带一种自然清冷的疏离感 。与他的长相有着很强的割裂感 。
孟恩惊讶中带着遗憾道:“那你也长得太小了,还以为是个可爱的弟弟。”说完停了一会儿又乍然问,“嘿,小研究员,你谈过恋爱吗?”
omega正在查看数据的手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淡定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恩笑笑 ,“好奇,随便问问。像你这样好看的研究员肯定很多alpha追吧?”她这话问得实在够八卦的。
自打被关进来,孟恩的情绪一直都很平稳——平稳地辱骂联邦政府,辱骂国王,大肆赞扬反叛军首领G ,有时也会念诗般地吟着反叛军宣言。
那时的她就像个精神不大正常的叛军疯子。
她还扬言道自己不怕死。被千刀万剐也无所谓。反正死后她会进到首领G口中的天堂。现在杀了她正好合她的意。
杀她倒是不可能。
这么宝贵而特殊的研究体,明明身上连个腺体都没有,却能够轻易调动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
多么可怕的事。
简直是一个行走的生化腺素。
实验中心一定会把她全部的价值榨干才会让她死去……
“是不是啊?”见他不语,孟恩又不死心地追问,仿佛很关心他的私人生活。
omega貌似用余光瞥了眼监控仪器,随后摇头道:“没,研究员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恋爱。”
孟恩瘪嘴:“我才不信。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从小就好看,有大把的人喜欢。难不成你打小就是研究员,叼着奶嘴做实验没时间恋爱?”
这话不免有些冒犯, omega却被她逗笑 ,虽然没有笑出声,只是眼尾微微弯下几毫米。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收敛情绪继续手头的工作。
孟恩长叹了一声:“唉——想想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还挺舍不得的。毕竟我很少看一个人这么顺眼。”
omega闻声抬起头,眼露疑问。
孟恩懊悔地蹙了下眉头,又恢复那副欠兮兮的表情:“没什么。”然后忽然得意地笑了一下,肯定道:“你对我很好奇。”
omega沉默一瞬:“这是自然。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研究你。”
孟恩摇头,否认地用鼻音哼了一声:“不对 ,这不一样。我说的是,”她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离墙壁望向他青绿的眸子,“你对我这个人很好奇。”
她揉揉鼻子:“你没发现吗,我每次说话,你手指点击光屏的速度会慢上一些。一旦我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的食指指尖就会轻轻向内勾一下。这证明你一直在认真听我说话,小研究员先生。”
或许omega从来没见过像她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以他的学历与背景,定然没有接触过孟恩这种粗俗浪荡之流。
听她这样细致描述自己的小习惯, omega的手指像是被什么戳到,下意识回缩。
莱西墨殿下就是这样被她骗得死心塌地的吧……omega忽然想。
不知为何,脑子蹦出莱西墨殿下的名字时,胸口就会泛起一阵窒闷。
他抿抿下唇,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度:“随你怎么想,总之与我无关。”
孟恩连忙道:“哎!怎么能与你无关呢!”她一眼不眨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调侃的笑意中带着几分认真,“三天后,你最好别来上班,我不想在这看到你。”
omega皱眉道:“为什么?”
什么叫不想看见他?不是她自己口口声声说只想见他,不愿与旁人沟通嘛?
这人怎么,变得比午间的太阳雨还快。
孟恩伸出手抚上玻璃墙,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抬起,又落下。似是在思索什么要紧的事。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墙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omega倏地想起孟恩说莱西墨殿下形容她的话——很耐看。的确,孟恩比他天天在终端信息看到的样子要吸引人得多。
她眼中情绪并不多,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棕眸的瞳孔中心。
外圈是深棕色放射状针尖,那些针尖从浅棕色的瞳孔向外扩撒。仿佛谁若是被映进她眼中,就会被那些利箭穿身而死。
可再一瞧,那些针尖又似露珠做的水滴尖尖,只是柔和地、轻飘飘地从花蕊中央滑落。
滴到他手上,滴到他喉咙里。
顺着他的食道划进他的五脏六腑。
起初会有被硬物割伤的疼痛感,可只要稍等一下,就像是喝了最天然的山泉水。
让人想长大嘴巴,把那清冽甘甜的水全都吞进身体里。
那些水的温度不高,却能把他的心脏灼得熟掉。
omega率先错开视线,长睫遮住略显他慌乱的眼色,在眼底映上一层形状漂亮的阴影。
不过几秒钟而已,又像是过了好几年。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会用眼神施展什么不知名的咒术?
未尝不可能。毕竟她都能凭空调动旁人的信息素。
omega不自然地咽了下喉咙,开口道:“结束了,我走了。”
孟恩语调不变,但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善意的警告:“三天后不要来。”
omega再蠢也意识到她话中有意,转身的动作停住,侧对着她,思索片刻后走到囚室入口处操作一番。
只见监视仪器闪了几下,变为灰色——被调成了关闭状态。
他回过身看着孟恩,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意思是两人单独对话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恩先是抬眸看了眼被关闭的监控仪器,然后状似无奈地摇摇头:“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直接。”
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略带调戏:“更喜欢了。”
在omega听到这番油腻的表白而不耐前,她扬了扬下巴道:“下辈子和我结婚怎么样?”
“下辈子?”
孟恩点头笑笑:“是啊,明年,三天后这个时间别忘了悼念我,那大概率是我的忌日。”
“你把话说清楚。”
孟恩轻轻阖眼,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谎言和枯骨堆积而成的城堡,终将沦为灰烬。”
她嘴角扯开一个微笑的弧度,眼神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
“——这里,会被夷为平地。”
她骄傲道:“首领会要你们所有人好看。”
omega呼吸停滞两秒,才想通她是什么意思。
爆炸。
E区反叛军惯用的手段。
而且这群反叛军向来不怕死。
难怪,难怪孟恩从被关进来之后成日笑盈盈的,原来是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所以,那群疯子会把炸弹放在哪里?现在的监狱已经被布上炸弹了吗?外围还是内围?监狱内部被反叛军的人渗透了吗?
omega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囚室的白色自动门缓缓打开。是安保员发现异常过来查看。
孟恩耸肩笑笑:“总之,你还是珍惜一下自己的小命,趁早请假,不要来上班了。”
她似乎对小研究院有着极高的信任,丝毫不怕他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四名安保员发现信号异常紧张兮兮地冲进来,见到孟恩安好地待在玻璃隔离罩里后松了口气。
几名安保员身形高大,不过颈后光滑干净,显然都是身材魁梧的beta。估计是监狱守备军吸取了教训,把看守孟恩的安保员全都换成没有信息素的beta。
为首的那位安保员皱着眉看向那名omega研究员,安保员眉毛又黑又重,五官锋利,开口便是指责:“为什么没有申请就把监控仪器关掉?”
又看了眼不断闪烁的终端光屏,语气冷硬:“这件事我会上报你的组长。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研究员与安保员不属于统一组织,原则上互相没有干涉对方的权力。所以安保员也不好直接对omega做什么。
omega点点头:“我知道,今天麻烦了。”
他回过头看了眼重新坐回地上的孟恩。
她的胳膊无聊地垂在膝盖上,一晃一晃,神色自然,瞧不出方才竟说了那般令人震惊的话。
omega垂眸停顿片刻,跟随安保员离开囚室。
大门阖上后,他抬头对一旁还在指责的安保员道:“这件事我会主动上报。”
第79章
隐瞒这么重大的事,他自认做不到。
他已经在实验中心工作近七年了,让他无视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们的生命,真的做不到。
身为中心区居民的一员,也不可能自私地就这么躲在家里,等着监狱发生爆炸。
而且,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呢?如果她只是吓唬吓唬,抑或者,那个所谓的首领欺骗了她。
他们可能根本就不会来救她!
那人都被关在这里五天了, 根本就没听过外面有关于反叛军营救行动的风声。
她或许本就是一枚被用来献祭的棋子。
那些人撒了谎,把她骗到中心区来,让她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只为了让中心区那些高高在上的任务丢丢脸。
而已。
如此想来,她也只是一个被蒙骗的可怜人。那群反叛军能发展壮大吸收帮众,靠得就是洗脑这些思想单纯的底层平民吧!
研究员越想思绪越乱,等反应过来时, 已经拨通了组长的终端id。
“组长,有一件事,上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到仿佛十天没有喝过水。
嘴唇都被扯得发痛,唇纹像刀子一样,割开他脆弱的皮。
肯定流血了,不然怎么呼吸间能嗅到一股血的味道?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干痛的下唇,随后看了眼指尖——什么都没有 。
那痛苦只是他的错觉。
看着这干净的指尖,忽然又想到孟恩方才说过的他的小习惯。
她曾经那样细致地注视过他吗?
思绪混乱,但神经活跃起来比光的速度要快。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组长也只是才问了句话:“什么事?”
“我, ”他罕见地有些结巴,犹豫几秒后,认输般地塌了塌肩膀, “是孟恩。”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蓄上一些勇气,继续道:“她的意思,三天后监区或许有事发生。”
“可能是爆炸。”
研究员说完脑中又快速闪过孟恩玩笑中带着警告的眼神。
她是出于信任,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
可他也有他的责任。
中心区是他的家,他是帝国的子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和孟恩只认识几天而已。她又是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重刑犯……
听到终端那头组长骤然变得严肃的声音, omega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总是再回过神通话已经挂断了。
就这样辜负她的信任了嘛……
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对吧?
研究员第一次没有参与加班,而是早早回了家,洗完澡用被子蒙上头发呆。
怎么会一直想着她。
即便是再特殊的变异实验体,他都没有对谁这样挂心过。
肯定还是她体内那个所谓的特殊物质惹得祸!
她被关进监狱后没有受到极刑也是因为她体内的物质只由她个人操控。
不像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只要有独特的腺素就会被影响。
她的身体似乎全由她自己做主。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声音……
研究员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滑进被子里面,又缓缓下移。
这是一双操控静谧仪器,研究实验体的手。
五指修长,指头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从来没提过重物,没有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
他倒是没有撒谎。
虽然他二十八岁了,但一直没有找过恋人,甚至是临时伴侣。
就连每隔一段时间发作一次的情热期,也因为是研究员的身份,可以预测大致的情热期,然后想对冷静地为自己注射抑制剂。
这双手,还没有做过别的事。
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一个人时,温度是那般灼热。
几乎把他的手掌烫得发麻。
若是经常想起她,指腹会起薄茧吗?他不知道。
大脑太会混沌,这感觉陌生且令人迷茫。
可能是太过害羞。
被子还遮在脸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口中的呼吸压抑不下去,气息胡乱地喷在被子内侧,将小小的空间闷得又湿又热。
“唔……”被子被腰身高高拱起,许久才坠落下来。
研究员颤抖着手指扯下遮住脸的被子,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一瞬间,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灌进他的口鼻。 可到底是后悔向组长报告了孟恩对他说的话,还是后悔方才做的事。
他自己的也不清楚。
或者两者都后悔。
人是复杂又矛盾的生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孟恩三天没有见过那个长相年轻的小研究员。
见囚室外那群人对她愈发紧张的态度来看,那人定是把她的话说出去了。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而且——
孟恩躺在前天申请来的小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慢吞吞道:“行了,烦不烦呢?有话直说不行吗,拐弯抹角啰嗦这么久我都替你们累。”
外面一群身着各种制服的人停下声来。
站在最前方的就是她刚进来那日对她格外凶戾的alpha。不知道是哪门子领导。
反正看这架势估计来头不小。
孟恩懒散地翻身坐起来,瘪嘴看着他,一副被扰得耐心全无的样子。
那人眼睛微眯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抑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扯出带着嘲讽的笑意:“已经三天了,你们的人呢?”
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在玻璃墙上:“我们严防死守在监狱周围布控了整整三天,你猜怎么?”
他得意道:“什么都没发生。整个中心区都没发现半个反叛军的影子。”
“你天天喊着的首领,现在估计藏在哪个山洞里躲着呢,政府军和护卫队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D区,那劳什子首领哪有精力来救你 。”
“真是妄想!”
说完,他又皱着眉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xue :“我也是犯蠢,才会听信你随口胡诌的疯话,耗费兵力调来监区。”
孟恩听后也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面前,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墙。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人,像是在观察动物园里与人类十分相似的猴子。
半晌,缓慢地摇头笑道:“你做得没错,做了准备也总比什么都没做强。”
“而且,”她抱胸站在众人面前,仿佛被困在玻璃囚室内的人不是她,而是外面的所有人。
顿了顿,扬唇自信道:“而且,我肯定,你的努力是不会被辜负的。”
说着,她也扶额故作无奈:“唉,都怪我吃了美人计的亏!”
“好心提醒,却被走漏了风声。让你们加重了监区周围的兵力。以后你们可别派那种漂亮得要命的研究员过来了,我可受不了。”
“我一受不了,就什么都说。多亏啊!”
外面那个政府军首领也开始看不懂她的表现 。明明遭到背叛,怎么还这样冷静,莫不是真被关疯了?
孟恩垂眸瞥向他手腕内侧的终端,问:“什么时间了?”
中年alpha不悦地蹙眉,厉声质问几句,又在孟恩死皮赖脸的坚持下,勉强把时间告之,似是要看看她还想耍什么幺蛾子。
“17:58?”孟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快了。”
“行了!我没时间陪你在这发疯。”中年alpha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光,他转头对身侧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冷声道:“邓罗尔,我看这段时间,不许任何人和她产生交流为好,左西那家伙估计就是被她耍了。”
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认同地点头回道:“好。抱歉杰森,是我治下不严。的确,左西擅自违规与实验体私下交流的事,还没有处理,我等下就去办。”
孟恩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交谈,然后勾起手指敲了几下玻璃。
外面的人又重新被她拉回注意力。
孟恩像一个发言前要敲桌子的小领导。
见所有人都齐整整地看着自己,她整理了两下衣领,清了清嗓子,要说什么,又合上了嘴巴。
在杰森要发怒时,她淡定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
“什,”
十八点零一分。
杰森的终端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这声音孟恩不陌生。
之前和塞洛斯在一起时,每当中心区发生紧急事故,他的终端都会响起这个声音。
杰森打开光屏,右手中指贴在耳朵上,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盯着里面悠然自在的囚犯。
孟恩见状满意地笑笑,“都说了,肯定不会让你白干的。”
她高兴极了,但笑得也不算肆意嚣张,表情依旧淡淡的,和前几日讨人嫌的疯狂模样大有不同:“炸弹这东西 ,放哪里不是听个响?”
说完,也不顾外面何等激动,她下班回家一样自在地跌回小床上躺着。
再不说一句话。
周围的人大多是实验中心的研究员,消息自然没有政府军内部情报来得快。
是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瞧着杰森那目眦欲裂的愤怒模样,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站在他身旁,唤作邓罗尔的研究组长开口问道:“怎么了?”
杰森深吸两口气咬着牙根平复呼吸。
“……爆炸了。”
邓罗尔莫名地挑眉,刚想说这里明明安然无事时,杰森的声音从齿缝挤出来——
“在禁区。”——
作者有话说:孟恩:我就是这么装。
第80章
禁区发生了毁灭级的大爆炸。
抑制剂严重泄露, 部分内城居民吸了外溢的抑制剂,精神萎靡不振,浑身无力。
联邦政府做出决策,不间断地开始人工降雨,试图将空气里那些抑制剂分子砸到地面上去 。
这个时间的中心区温度依旧寒冷。
那些雨水落到地面上都成坚硬的冰层, 只有部分不用接触地面的载具还能正常运作。
大半个城区的居民生活都被严重影响。
这场抑制剂导致的萎靡病持续了整整三天才稍有缓解。
但那可是抑制剂源头工厂,浓度比将液体硫酸还要高。
一些人吸到了这种醇度极高的抑制剂,因为大脑被麻痹,而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从而依赖上忘忧剂,将忘忧剂当成了一种替代品!
一场恐怖的人造灾难-
杰森看着终端里的调查报告,面黑如炭,爆炸发生后他就在怀疑。
那种级别的爆炸远程操控的难度非常高。
因为反叛军多年来的嚣张作风,中心区对□□的管理很严格。几个月前尤达家烟花室爆炸的事,他们花了大比金钱耗尽了精力,最后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成功说服联邦大法官免去罪责,才不了了之。
一个不会造成大范围伤害的烟花都管得很严,莫说这种规模的爆炸!
很多年前联邦中心就发布了禁令,不允许研发任何与□□有关的东西。
可以说,如今海星□□的科技水平甚至不如旧时代。
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都要人为操控才能引爆——这说明, 有人进到禁区,用自己的身体当作引爆器!和那些□□一同埋藏在了禁区!
真是一群甘愿送死的疯子!
可调查组进到禁区查了好几圈, 并没有发现任何反叛军的人体组织, 就连来源不明的血液都没检测到。
最后又重新扫描了一遍, 才在焦黑的地面上发现了部分机械碎渣与人工皮肤。
混蛋!竟然是用了仿生人!
可仿生人控制范围并没有这么远,如果是在禁区附近操控,那操控者肯定也会受到波及。
再说,那仿生人又是怎么通过禁区外的权限锁?
难不成内城内部有上尉级别的反叛军卧底?
杰森拧紧眉头,关闭终端光屏,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冬日冷雨沉思。
还有……近几年研发仿生人的科技公司的确发展得很快。为了避免极端情况的发生,仿生人内部芯片植入的元指令都是不允许仿生人伤害人类,以及不能自毁。
让仿生人拿着□□去自杀,怎么可能?
即便他听说最近几个月人类可以通过终端操控仿生人的行动,甚至能把仿生人的眼睛当成监控仪器体验极其逼真的画面,可引爆炸弹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行为绝对会触发仿生人芯片的禁令!
……所以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杰森烦躁地揉捏额头。
爆炸的原因没找到。禁区爆炸引起一桩令他更头疼的事—— 628号实验体又丢了。
上次实验体丢失后,护卫队花了大把力气才寻回来 。还是托了塞洛斯那个极其能干的家伙的福。
而且听说628与之前相比又进化了。
本来禁区那边的研究员就快控制不了它,现在又让他跑了。
这么危险的东西流到外面,若是让中心区居民知道,政府军和联邦统治的何在?
杰森负责整个中心区的安全工作。
一部分政府军和大部分护卫队都听他调令。
现在发生了这档子事,还不让竞争对手笑掉大牙,他的位置岌岌可危。
不行不行,比起抑制剂泄露带来的麻烦,还是实验体逃跑的威胁更大。
鬼知道若是这628被改造前的记忆苏醒,寻去报仇那还得了?
孟恩!该死的孟恩!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明明在监狱里,却那般轻而易举地制造了一场大爆炸。
还是在禁区那种敏感的地方!
而且这家伙实在狡猾!
知道她直接说出来监区附近布置了炸弹他不会信,就故意把假消息泄露给一向老实严谨不会撒谎的左西。
如此简陋破绽百出的调虎离山! !他竟然没有怀疑! !
该死! !
杰森明白是自己贪功心切。
拿下孟恩,绝对是大功一件。本来这件事办成的话,福维奇那老家伙绝对会被他甩到身后去 ,再也没有和他竞争的可能。
现在倒好!反被那老东西看了笑话!
杰森思索半晌,还是决定把突破口放在孟恩身上。
而且——他的怒火也必须得有人承担。
杰森面色阴寒唤醒终端光屏,点击列表中的一个id拨了过去。
“喂,邓罗尔,是我。我想,我们该好好讨论一下左西私下与实验体交流和谎报线索的惩罚措施。”-
孟恩明白这是缓兵之计。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字:拖。
拖到孟星远在外区的反叛军部下们收到风声快些赶过来救人。
现在情况不同。
孟恩先前好好地被关在监狱里还没什么,可若是被拉出来公开处决就不一样了。
那群人肯定会选择破釜沉舟,闯进中心区试一试。
她在囚室内收不到外界的消息,不知道外面具体情况如何。
眼下已经过去一周,那些人估计快到了。
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知道联邦的人不会轻易让她死掉,毕竟他们还没有研究明白她体内的特殊物质。
轻重缓急,她吃几年苦也没什么。
至少现在联邦国会与政府军的注意力应该都被她吸引,一时半会不会拿孟星开刀了。
孟恩习惯性地去摸胸前的项链却摸了个空。
她蹙起眉,神色冰冷。
此刻才是真正的不悦。
这群人,东西倒是搜刮得一干二净!
孟恩躺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其实无论对着哪个方向都是透明的玻璃,一点隐私感都没有 。
不喜欢,这里还不如她在平安公寓地下室的小破屋。
孟恩胸膛起伏,缓慢地呼吸着。想那个小破房间,鼻尖似乎都嗅到了屋子里阴冷潮湿的味道。
气味比画面给人留下的印象更久。
明明在那里也没待多长时间,还叫人莫名怀念起来。
她又翻了个身,右臂垫在侧脸,调整到相对舒适的姿势。
塞洛斯、628还有菲尔德,都是在那间小屋熟悉起来的。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窘迫’的时间,还挺有趣的。
孟恩在脑中无声念了句塞洛斯的名字……
那时候卡瑟还没接到被派到D区作战的通知。
他不知犯了哪门子病,又把自己关在客房里,让仿生‘塞洛斯’到主卧去陪她。
程序升级后,‘塞洛斯’和她度过了不止一个晚上。有时它的变化很大,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僵硬,像是体内有好几个人格同时存在。
孟恩便以为是它的程序还不成熟。
直到她忽然有点思念真正的塞洛斯时,抚摸着仿生人的脸,真情实感地轻声念了一句塞洛斯的名字。
仿生‘塞洛斯’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它的瞳孔在眸中乱颤,一会儿是黑色一会儿又是蓝色。
然后像是坏掉了一样,瘫伏在她肩头。推也推不开。
接着,忽然又变了个人似的,语气十分陌生。与之前僵硬的ai人格,和温柔的人格都不一样。
它的声音很平静,但孟恩也明显地感受到了它那双人造瞳孔中的悲伤。
它说,它体内有卡瑟从护卫队基地偷来的基因组,这让它与其他非生物的仿生人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它说,它忽然分不清这世界是真还是假。
孟恩听到仿生人体内有塞洛斯留在护卫队基地的基因组后,还是不免震惊。
再没常识,她也知道这是极为严重的违规行为,足可称得上毫无底线无法无天。
卡瑟怎么连这种事都敢做了
孟恩错愕片刻,伸手拍了拍‘塞洛斯’的后背,问:“那你现在,算是塞洛斯吗?你有他的记忆?”
它的小习惯和塞洛斯很像,喜欢像个大狗似的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处不肯离开,隔一会儿还要贪婪地猛吸几下。
‘塞洛斯’听后摇头,黑发柔顺地耷拉在她耳边,剐蹭她耳尖痒痒的,回:“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他的记忆,我分不清。或许,是一种留在基因里的感情?”
“我见到你,脑中会有一种胸口正在酸痛的感觉,可我又清楚地知道我的胸口没有任何事发生。”
“而且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我知道我来到这个家有多少天,但并不是每一天的记忆都储存在我脑中。”
孟恩自然想到卡瑟。
卡瑟是一个想法极其复杂、令人琢磨不透的人。
她知道卡瑟很喜欢她。
可明明这样依恋,却还是带回来一个与塞洛斯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回来。
为了保持情趣和新鲜感,还‘大度’地让它陪伴她入睡。
孟恩觉得得找个机会去问问他。
主要她也想问问看,是不是植入一个人的基因组,就能在某种程度上复刻出这个人。尽管只是一部分。
孟恩阖上眼默默思考,觉得自己也该把基因组留下一部分 。
要是将来不幸死了,也能给孟星留个念想。
孟恩向仿生塞洛斯问了很多问题。
可它自己也糊里糊涂,说不明白。
最后它只是说,这一刻,它清醒得这一刻,想要无条件对她好。
想要舔干净她的泪珠与汗水。
想要紧紧抱住她。
尽管他感知不到人的体温。只能透过脑内的系统提醒,与他外表皮接触的皮肤是多少度。
‘塞洛斯’竭力与脑中的人造系统做对抗,试图通过这种无用功的努力,来体验一种人类才有的知觉与反应。
可是根本没用。
无论他怎样做,总有一层无声的枷锁将它的大脑圈住。
它吻她时,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她具体的温度与湿度,通过身体表现精准判断眼前的人是愉悦还是痛苦。
模糊的记忆深处,它抱着她时大脑是晕乎乎的,像浮在云端一样快乐,像期待太阳永远存在一样,期待那一刻永恒。
于是它试探性地,几乎用叹息的口吻平静说道:“我爱你。”
孟恩犹豫片刻,嘴唇贴着他的侧颈,轻声回:“像他一样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作者有话说:先不捉虫,之后一起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