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孟恩被捉走五天, 莱西墨崩溃了五天。

    他彻底失去了身为王室成员的高傲与优雅,发疯似的整日对佩里尔大吼大叫。斥责哥哥的无能。

    争了这么多年的王爵,如今得到后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连他的恋人都守不住!

    莱西墨穿着松懈的白色睡衣,一头柔亮的黑发散乱不堪。素来红润饱满的脸颊眼下苍白无血色,嘴唇也被咬烂了好几处。

    “你滚!!!我恨你!!我恨你!!!”莱西墨把枕头狠狠扔向床边站立的壮硕男人。

    金发散乱,混着因为噩梦而渗出来的冷汗黏在脸上。一双漂亮的金眸,眼白处遍布猩红可怖的血丝。

    明明用了十成力气去丢,可无奈三四天没有进食没能好好休息,此刻已虚弱无力,那枕头跟棉花似的砸在佩里尔身上。

    莱西墨声线颤抖:“你要是,要是不能救她, 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他的情绪变化极其,说完就捂着脸哀声痛哭,“哥哥,算我求你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

    看着剧烈抖动的双手,抽噎道:“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的手脚、四肢,我的头,浑身上下都好痛。”

    他流了满脸的泪,失去光泽的金眸看着佩里尔,恍惚道:“哥,我的心脏又慌又疼,吸一口气就恶心得想吐。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吊在胃里了。”

    “我的手指变得又粗又麻,握不成拳,只要我稍稍睡着,就像掉进悬崖似的,可在梦里又怎么都醒不过来。”

    “我好难受, 哥哥,我好难受。”

    莱西墨摇头,甩掉脸上的泪。

    “我知道,我这样,就是因为我爱她。”他哭得不能自已,“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这样爱她。”

    “才两天,才两天而已,我好像已经不能活下去了。”

    “哥哥,你救救她吧,就当救救我,好不好?你救救我的命吧,求你了?”

    莱西墨就这样断断续续说着脑中混乱的话语。

    佩里尔则垂眸沉默,半晌都没动一下。

    那疯疯癫癫的金发美人忽而又爆发起来,双手用力砸床:“为什么!!!为什么啊!!!”

    莱西墨猛地抬头看向佩里尔,眼中带着浓烈的恨意:“我知道她对你而言只是缓解需求的安抚师,你只是需要她,你并不爱她!”

    他锤着胸口 ,抓住领口 ,指甲把锁骨划出血痕:“可我不一样,哥哥,我爱她!我要她,也爱她!”

    “我说过了,只要你能把她救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把她,救出来……”

    闹剧持续很久,莱西墨逐渐体力不支,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双目无神地倒回床上,慢慢阖上眼睛。

    佩里尔知道,应该方才给莱西墨注射的镇静剂起作用了。

    他看着莱西墨满脸的泪痕,喉头哽咽。却又在泪水即将冲出眼眶的时候偏过头,生生将眼泪忍了回去。

    他不能哭。

    他不能脆弱。

    如果他也垮了,那孟恩就彻底完了。

    除了他,没人再能救她。

    莱西墨可以崩溃。

    可他呢,他何尝不累,何尝不想大声哭一场!

    但他不敢。

    他怕一旦弱下来就再也提不起这口气。

    孟恩是反叛军这件事,他用了足足三天才接受。

    难怪,之前总觉得她一身秘密。

    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遇见什么人都不会发脾气,让他无数次想用完美来形容她。

    原来,竟都是装的嘛……

    想起那日她在宴会厅肆意张狂的模样,那是她从未表露过的样子。

    那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吗?

    是啊。哪有反叛军是性情温和善解人意,一点脾气都没有呢……

    那样的她,看起来才更像是恶贯满盈的反派军吧……

    她走了五天佩里尔几乎夜夜睁着双眼度过,他比莱西墨更加不敢入睡。尤其躺在那张充满她气息的床上。

    前日仆人要把被子拿走换掉,他险些一怒之下将人杀掉,以前他从来不会做这样冲动的事!

    可他也快不行了。

    仿佛面前一片骤然变为黑色的海域,整个人强撑着一口气漂浮在这篇深不见底的海面上。

    下面可能是食人的怪物,可能是没有任何生物的窒息深海。

    他只能拼命游,游到双腿失力,游到口鼻被呛得尝到血腥味。除了痛苦与无望,再找不到任何话来形容现在的情绪。

    莱西墨让他救救她。

    难道他不想救吗?

    可国王拒绝了所有会见请求,将他拒之王城外,不留任何求情的余地。

    那群联邦的人更不要说了,逮住孟恩像逮住千年一遇的太岁肉,每个人都恨不得上去啃上一口!好像谁能将这块肉彻底吃下,谁就能长生不老。

    真的没办法了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佩里尔给莱西墨盖好被子,悄声退出他的卧室。

    游魂一样晃荡回自己的房间,又恍恍惚惚地躺回床上,抱紧怀中的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这口气吸多了,被子上由她留下的味道就少了。

    她被关在第一监狱。

    眼下风波正盛,即便他身为王爵,也没有权力探视。

    不能想了,明天再想吧。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不养精蓄锐,更想不到办法把她救出来。

    怎么才能睡着啊……孟恩,你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他默默念着。

    果真,孟恩宛若神明一般出现在他脑海。她温柔地笑着,抚摸他的脸颊,轻吻他的发丝,深情地呼唤他的名字,叫他‘宝贝’。

    她说:宝贝,睡吧,安心睡吧。明天睁开眼就能见到我了,听话……

    好。

    他听话。

    他从来都很听她的话。

    佩里尔开始有了眩晕感。

    睡吧,睡着就能见到她的脸了。

    忽地,胸口一阵剧烈的胀痛,痛得没忍住‘嘶’了一声,胳膊哆嗦着惊醒。

    佩里尔疼得浑身直抖,仰起头喉咙发出‘呃呃’的痛苦吟声。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将怀里的宝贵被子移开。

    然后胸口像装了驱动仪器一样,极其快速地震颤着,快到他突起皮肤处被衣襟摩擦得发烫,像是破了皮。

    忽地,衣襟一湿——传来淡淡的奶味。

    “不要了,别折磨我了。我不想再疼了,我想睡觉……”

    这几日晚上数不清多少次了。

    涨奶,然后不由身体控制地颤洒出去。

    每当他剧烈痛苦时,他的身体就像在自救一般,开始源源不断地产生奶水。

    好像再告诉他,不能死,不能放弃,你还需要哺乳。

    哺乳谁?孟恩吗?

    对啊,她还在监狱里,他当然不能放弃。

    胸口堆积的液体排出去后 ,郁结的痛苦仿佛也随之而去了。

    可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孤寂。

    好孤独,没有她陪伴,寂寞得想死!

    明明没认识她之前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佩里尔头一次发狠地重锤一下孟恩盖过的被子。

    好恨!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没出息,明明理想是成为强大的alpha不是嘛!明明一切都在往正确的方向进行不是嘛!

    “我恨你我恨你!!”

    “恨死你了!”

    “你这个花心鬼,说着爱我,又和莱西墨牵扯不清,跟前男友藕断丝连!四处留情,还有那个低贱的奎尼!”

    “我恨你!”

    佩里尔越锤,扯得方才颤到发麻的胸口越疼,想到莱西墨歇斯底里哭泣的模样,他也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小声呜咽起来。

    哭着哭着,脸闷在被子上模糊不清地轻喊着:“我好想你……”

    不知折腾到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可好像连十次呼吸都没喘上,窗外的晨光就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里。

    佩里尔这几日眼睛又酸又疼,对光很敏感。几乎是天光映进的一瞬间他就醒了。

    醒来之后胸口咚咚跳,仿佛下一面就要喘不上气而死去。

    太久没有好好睡了啊……

    转头望向床边的镇静剂,面无表情给自己打了一剂猛针。

    他的身材高大壮硕,当头脑晕眩时,更加控制不住强壮的身躯,走到窗边时晃了一下撞到了头。

    头皮传来的痛意还是让他清醒不少。

    他站在窗边,眼睛明明在看着雪地中忙碌的仆人们,脑子里却一丝这些仆人的身影都没有。

    真的不行了。

    他太想她了。

    得见她。

    她在第一监狱。

    监狱……

    对了,奎尼他,好像在监狱巡查组……?——

    作者有话说:实在喜欢写这种疯疯癫癫的,和剧情没什么关系的……

    设置成番外吧~

    第82章

    奎尼得知消息时, 正在第六监狱进行日常巡查。

    同事们都评价他说,没见过工作如此一丝不苟的巡查员。不仅日常巡查严谨认真,平时的训练和各项要求, 他都要竭尽全力拿到最好的名次。

    旁人都觉得他拼到不要命, 甚至大发好心劝劝这个疯狂的F区乡下人, 既然已经拿到这份工作就不必再这般拼了。

    巡查员除非犯了重大的原则性错误,否则是不会被开除的。

    没什么出路,但胜在稳定,而且地位比起底层护卫队士兵只高不低。

    奎尼每次听到这类劝说,都认真地回复说自己不累。

    他是真心不觉得累,甚至还觉得不够。

    完全没有当初参加比赛时, 那种生死线徘徊的强度。

    他现在不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孟恩。他得抓住一切机会,尽快地进入高级巡查组。那时的他对孟恩安抚师来说, 勉强算得上一个有用的人了吧。

    他现在很少会在晚上想着孟恩自己弄,这是对孟恩安抚师的亵渎!

    他控制自己不能这样做!

    以至于有些矫枉过正,有时不小心想到了孟恩安抚师,就会瞬间清醒过来,猛扇自己几个巴掌。

    可他又有点委屈。

    因为不想着孟恩安抚师的话,他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罢了,当个废人也挺好的。

    至少很长时间没有过, 见到孟恩安抚师时会觉得自己是有点点干净的。

    奎尼心中的小窃喜向来无人能懂。

    第六监区好像有孟恩安抚师的朋友。

    他需要特殊关注一下, 到时候给她汇报。

    第六监区巡视结束, 他在休息时躲到没人的位置, 偷偷打开终端准备给她发消息。

    其实终端的保密功能很好,并不需要他这般小心。

    可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做这样幸福的事。

    他只想一个人偷偷的甜蜜。

    奎尼唤醒终端光屏熟练地点开一个对话框,却被醒目的星网新闻标题吸引——《王室成员恋人确认为反叛军成员! 》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莫罕拉法之子莱西墨殿下的平民恋人确认为反叛军成员,已经逮捕! ’

    奎尼脑子发出‘嗡’的一声轰鸣,眼前跟花了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像是大脑过分充血而产生的短暂麻木。

    他先是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否认。

    不可能的,不会是她的!她不可能被逮捕!

    如果有这般身份的人被关进监狱,他这个巡查组成员肯定会知晓的。

    所以肯定是谣言,假的,假的!

    他默默念了好几遍,才鼓足勇气点开新闻。

    可内容越读心越凉,最后一丝希望幻灭——下方还附上‘反叛军罪犯’先前与莱西墨出席宴会的照片。

    分明就是孟恩!

    “嘿,奎尼,回总部了 ,请归队!奎尼?奎尼!”同事寻到眼前了 ,奎尼都没回过神,只是呆愣地盯着光屏。

    被同事戳了一下肩头,他才受惊地醒过来,慌乱收起光屏和终端。完全没意识到他只是在浏览一条现在正爆的公共新闻而已。

    “你怎么了 ,一惊一乍的!”同事是出身内城的下等贵族,本来对与一个外区乡下人一同工作就颇感不满。

    尤其这乡下人还楞得很,不懂变通,性格极不讨喜!命令他做什么他也不做!

    这是贵族刻在骨子里的思想禁锢——即贵族理所应当接受平民的尊敬与服务。

    即便是个一无所有、一无所能的破烂贵族,在生活水平相对不错的平民面前,也会高高抬起头颅,用鼻孔看人。

    毫不客气地命令别人为自己做事。

    如果这乡下人不是在竞技大赛上获得第二名,接受了国王的褒奖,现在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

    不就是得了个第二名嘛,拿什么乔!同事暗自‘切’了一下,耸耸肩扭头走了 ,到时候没能及时归队可别怪他没提醒!

    奎尼不相信,喉咙像被钢丝勒住,口水也咽不下去。

    半晌,才短促地吸着气,点开与孟恩的对话框,小心翼翼输入一句普通的问好后,犹豫着点击发送。

    [该账户无法联络,请重新确认]

    无法联络?奎尼脖子上的钢丝骤然松开似的,急切地呼吸,被呛得治咳嗽。

    无法联系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对方主动将你删除拉黑,另一种是对方销号或者不在信号接收区。

    无论是哪种,奎尼都无法接受。

    他晃着头,不信邪地一遍又一遍输入问好的话,再一遍遍发送。

    可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回复:[该账户无法联络,请重新确认]

    每次他发去消息,这条回复就瞬间发送过来。

    或许往好了想,他这辈子也没得到过孟恩如此高频率的秒回……

    奎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享受这种立刻就想起的消息提示音。

    他越盯感觉屏幕越小,眼前越模糊。直到冷风吹得眼眶发凉,才知道自己险些哭了。

    奎尼做贼心虚般地扭头扫了眼四周,发现没人后才重新关上终端。

    所以呢……他现在该做什么?

    不过奎尼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迷茫的时间还不足三分钟,就立马振作起来。

    还好,他当初选择了毫无前途可言的监狱巡查组,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去看她!

    她被关在哪里?这种程度的罪犯,第四监狱之后不可能。

    所以是前三的哪一个?

    奎尼想着找人打听问一问,才真正感到茫然。

    ——他竟无一人可问!

    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贵人相助。

    没有钱,没有名。

    什么都没有。

    只有烂命一条。

    可现在即便他想要为孟恩奉献生命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急,不能急奎尼要冷静!

    慢慢来,会知道的。

    明天去第二监狱巡查,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了!

    别紧张!

    不要抖! !

    可,像她这种情节恶劣严重的罪犯,会不会直接被处死呢?毕竟中心区已经很久没有抓到过活着的重罪反叛军成员了 。

    不会的不会的,奎尼,你总是这样悲观。

    孟恩安抚师教过的都忘了吗,人要向好的一面去看,去想象。未来的事,是会被意念影响的。

    该死 !晦气死了 !你到底想什么!

    “啪——”奎尼用尽全部力气狠狠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种对自己的惩罚他早已习惯。

    可从来没有哪次向今日这般用力,重到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此时若是归队,肯定会被组长误以为他在队里被欺负了。

    得回去,快点回去……

    奎尼的大腿肌肉结实又饱满,此刻酸软得支撑不起一具身体。

    在心里用孟恩的名义与口气鼓励了自己两遍,果真站起来了 。揉了揉脸上的巴掌痕,一步拖着一步走回去。

    “叮——”奎尼听到终端声响,惊得身体一阵颤抖,脆弱的alpha此刻神经紧绷,感官敏感,仿佛都能听到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手指像在寒天雪地中冷冻了数个小时一般,笨得不听使唤。总算抬起手腕唤醒终端,对方是一个id为‘? ’的未知名用户。

    是系统错误吗?还是,还是孟恩通过特殊手段联系他?

    奎尼连忙利落地点开,结果大失所望。  ? :[你就是奎尼? ]

    这个语气,绝对不会孟恩发来的。

    可,万一呢

    奎尼稳定心神,还是输入好几个错别字,认真删改后,回复: [是的,请问您是? ]

    他用了您。以防对面的人是孟恩。  ? :[你不管我是谁,总之你知道我能救她就好。 ]  ? :[不过需要你帮一点小忙。 ]

    即便对面没说‘她’是谁,奎尼自然也明白这人指的就是孟恩。

    他完全没有等待,也什么都不敢质疑。

    奎尼: [好,怎么救?要我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头晕晕的,明天起来再改错别字吧~

    第83章

    禁区爆炸的事使中心区护卫队和政府军十分紧张。抓捕在逃的实验体更是成了重中之重。

    这风声不知怎地透露了出去,外区的反叛军闻之越发嚣张,在D区与保卫军作战时也隐隐处于上风。

    国会下令即刻处决嚣张的反叛军卧底孟恩,以灭反叛军猛涨的气焰。研究中心求情说孟恩身上还有研究价值,暂且留她一命为好。

    可国会的意见出奇地统一, 要求立刻杀掉她。

    如此,公开处决的对象从反叛散军的前首领孟星,变成了平民安抚师卧底孟恩。

    听闻要公开处决反叛军的消息,中心区居民既兴奋又愤怒。处决日当天,无数民众都提前打开终端光屏,眼巴巴等待处决开始。

    因为是公开处决,所以中心区暂时开放直播权限,使得外区民众也能看到处决现场。

    公开处决目的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这就是成为反叛军的下场。

    孟恩身上扣上严密重叠的激光锁被压到中心区立着百米长碑的广场处决台。

    不远处就是拉法王城,抬起头还能瞧见象征拉法统治的参天钟塔。

    许是老天也想替神圣的国王处决这个无知又可恶的反叛军。今日寒风簌簌, 从地面刮卷起浅浅的雪粒吹到围观者的脸上。

    百米高的长碑在一片萧肃中更显冰冷,极具压迫感。衬得高台下的孟恩像一粒如此不起眼的尘土。

    影响设备拉进,孟恩平静的面孔映入所有观众的光屏上。

    她被关在牢狱数日,瞧上去略显狼狈。及肩的半长发披散下来,鬓边凌乱,两缕碎发被冷风吹起,拂过眼角又落回 。不过落下了几根被她的长睫拦住。再刮起一阵风,又被悉数带走。

    这名反叛军犯了大罪, 这几日似乎受了不少磋磨。脸颊消瘦, 身形单薄。

    审判官穿着华丽的墨色长袍走到她面前,用手沾了疑似清水液体,在她头顶掸了掸——这是驱除罪孽的仪式。

    审判官做完后退几步,声音透过影响仪器扩散至整个光碑广场。

    “你认罪否?”

    孟恩缓缓睁开双眼,深棕色的眸子在冰雪下更显纹路清晰。明明是一张不算多么惊艳的面孔,却莫名叫人心头一颤。

    孟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群家伙,处决就处决,也不说多给她穿两件衣服。

    冷死了。

    她被注射了大量的基因稳定剂,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暂时稳住她,让她无法大范围控制旁人信息素的法子。

    这基因稳定剂似乎格外好用,从被关进监狱起,她就整日疲乏无力,提不起精神,更别提调动‘信息素’操控别人。

    因为今日行刑,联邦担心再出什么意外,又加大几倍计量。此刻她浑身发软,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挺直脊背跪在地上。

    听到审判官的话,孟恩忽然想到孟星,如果这个时候是孟星在 ,会怎么回答呢。

    首先排除听话认罪这个选项。

    今日广场外来了不少凑热闹的围观者。

    孟恩掀开睫毛,无聊地扫了一圈。随后失落地垂下眸子叹道:“我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审判官早就听说这个反叛军在狱中极不配合,还让外面的同伙配合着炸了禁区。如今这瑟缩怯懦的态度倒是叫人意外。

    看来没人不畏惧死亡!

    死到临头,再硬的骨头也成了软棉花。

    审判官点点头,没等继续念处决判语,跪在地上的罪犯又轻笑一下缓缓开口道。

    “我错在暴露太早,没把整个中心区炸成一片废墟。”

    她虔诚道:“我有罪,我对不起首领,没有完成首领交代的任务,我理应下地狱。”

    “放肆!!”审判官眼睛瞪得老大,若是留了胡子,肯定要被气得翘起来。

    他大声呵止,伸出两指指向孟恩的眉心,声音浑厚冷酷:“冥顽不化!”

    孟恩知道现在直播,审判官没有在给她继续发表‘反叛宣言’的机会,直接命令旁边的安保员封住了她的嘴巴。

    她面带不屑象征性地挣扎两下,随后坦荡无畏地跪在地上。寒风把她宽松的衣裳吹得侧着贴在身上,多余出来的布料随着风的韵律在空中摆动。

    俨然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

    与此同时,星网上讨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星网都要被孟恩被处决的消息淹没。

    id-中心区987234:[小声说,虽然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反叛军,但真的好有魅力啊!我现在还记得几个月前看到她安抚实验体时的新闻照片,,,当晚我就梦到她了]

    id-中心区199022 : [楼上有没有三观?什么人都梦,也是不挑,, ]

    ‘ id-中心区987234回复’中心区199022 : [可你的动态显示,半个月前你还在羡慕莱西墨殿下找了个温柔又体贴的安抚师配偶,现在装什么? ]

    id-B区55832:[真的好可惜啊,今天就要死了。 ]

    id-中心区413840 : [反叛军可惜什么,她连禁区都敢炸!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

    id-中心区238475 : [什么?禁区是她炸的? ]

    id-中心区413840:[是啊,你们不知道?她刚才不是放狠话,听我国会工作的表姐说,她本来是要炸掉整个中心区的。 ]

    id-D区668978:[是的,而且她让外区的反叛军士气大振,我家在D区外围,现在这边被反叛军占领,我已经逃到D区中心城了。 ]

    [天呐还好现在把她抓住了。 。等处决。 ]

    [等处决。 ]

    [+1]

    ……

    孟恩最后用挑衅的眼神扫视一圈周围的影像仪器,放缓呼吸,阖上双眼。

    审判官收到处决的指定,抬起右手,准备下令击杀。

    前方是五十个政府军成员组成的激光枪队伍。只要指令一下,这些人就会同时发射激光子弹,把孟恩的身体扫成筛子。

    绝无生还可能。

    审判官右手微微下垂,政府军队伍齐刷刷地把手搭在扳机上,发出金属清脆的‘咔哒’声。

    这些金属音穿过寒风,通过影像仪器传进光屏前的观众耳中。听到这声音,许多人浑身一凛,胳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孟恩则像是被封闭了听觉,轻嗅着夹杂冷意的风,呼吸均匀。

    反叛军,真可怕啊……他们就这样心甘情愿、抱着必死的决心前赴后继来到中心区……

    如此嚣张,如此无畏……

    那群反叛军所有人皆是如此吗?

    那群人将孟恩派来是只为恐吓,还是大进攻的前奏?如果他们想向中心区侵略,联邦政府军真的守住这里,真的可以赢吗?

    星网上,民众的信心第一次受到强烈的冲击,产生裂痕。

    审判官的手指将要下落宣布处决,却见手腕内侧的特制终端快速闪烁着红光。

    紧急消息。

    审判官眉头一蹙,抬起手掌摆了摆。后面的政府军立刻整齐地放下手中的枪。

    审判官唤醒终端,光屏是私密性极高的那种,身后即便有数台影响仪器,也找不到光屏里映着什么。

    只见审判官方才紧锁的眉头忽然上挑,接着抬起头讶然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罪犯,缓慢出声道:“罪犯孟恩,你是反叛军首领的姐姐?”

    孟恩闻言睁开双眼,眸色晦暗不明。面无表情,瞧不出是何情绪。掀起嘴角笑道:“杀就杀,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怎么配做首领的姐姐,如果可以,我倒是勉强能当当你祖宗。”

    “你!”审判官欲怒又止,眯眼盯着孟恩,道:“来头不小,难怪如此嚣张。”

    若是孟恩被允许登录星网,就能看到星网热度第一的话题:《孟恩姐姐! 》

    点开之后,下面是一条未知域名发出的视频:

    被派去清缴反叛军的护卫队上尉卡瑟面上挂着血痕,呼吸微弱,看上去已然神志不清。

    他眼睛望向一旁,似乎在照着什么念:“我是G 。我要,与,我的姐姐,孟恩,公开通话,放了她…… D区战场,可以谈判,不然 ,我会,会踏平中心区……”

    说完就见旁边有人套住卡瑟的头,视频就此停止。

    卡瑟上尉被抓了!

    卡瑟上尉的实力无人不知,与塞洛斯不分上下,直至两人进入护卫队后,卡瑟因志气平平,不愿争权夺利,淡出护卫队核心后,名声才落了塞洛斯一截。

    塞洛斯牺牲后,他选择竞争护卫队基地首领,声势又重新涨起来。

    没想到胆略过人智勇兼备的卡瑟上尉都被抓了!

    这条视频一出,审判官就收到国会的指令——暂缓行刑。

    广场外围的围观者也换种终端查看星闻,窸窸窣窣地讨论起这条视频。

    “卡瑟上尉什么时候去的D区!怎么被抓了!好吓人啊!”

    “这是?孟恩是反叛军首领的姐姐?”

    “ G真舍得,敢把自己的姐姐派到中心区做卧底!幸好抓得早,否则真要把中心区炸成废墟了!”

    审判官收到下一条指令后,露出不认同的表情,却还是叫来人,唤起一个十米见方的大光屏。

    然后走到孟恩面前放低声音道:“那个不要命的叛军首领要和你通话。”

    孟恩缓缓眨了下眼睛,淡声问:“什么时候?”

    “或许是现在 。等着吧。总之你该庆幸,你现在大概不用死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劝你老实点,上面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生命会如何终结。”

    听说孟恩是反叛军首领的姐姐时,整个国会会议中心一片哗然。若这条威胁视频是真的,她这条命的价值可就不仅仅是给反叛军一个下马威了。

    没有人在乎卡瑟被抓,一个贵族出身的上尉,与解决反叛军这等大事想比,实在不足为重。

    广场外围站着数千人,中央处,孟恩垂着脑袋安静地等着。

    审判官偶尔主动与她说上几句话,她也缄口不言。

    他们怎么知道的?孟星出来了?

    还是说她现在在监狱里,要求和自己通话?

    她交换了什么?她现在安全吗?

    为什么不等等,再等等,她就能……

    不过三分钟,通话接通了。

    孟恩第一次感到心乱如麻,抬起眼睛紧盯着光屏。

    大光屏画面闪烁亮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荡着回音传遍广场:

    “嘿,姐姐,你还好吗?”

    孟恩先是一愣,肩膀放松地微微塌下半寸,笑着呼出一缕冷雾。

    ——怎么是这家伙。

    不过,还好是这家伙。

    第84章

    光屏上的少年坐在一把由红蓝宝石镶嵌而成的椅子上,椅背还铺着一块红褐色的兽皮。

    他赤着脚,一条腿撑在椅子上,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脚踝系着一串木色绳的小铃铛。

    少年棕发及耳,额前的发被编成短辫子连到颈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左耳垂上挂着纹路诡异的棕色宝石耳饰。

    乍一瞧这硕亮的棕色宝石耳饰倒是与孟恩的瞳孔十分相似。

    还真像一对姐弟。

    一旁的地上,卡瑟上尉手脚被捆在身后,浑身是伤斜躺着,身下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奄奄一息。

    少年耷拉着的那只脚突然狠狠踏在卡瑟腰上。

    卡瑟膝盖一缩,闷哼一声, 脑袋又砸在地上, 似是晕了过去。

    少年扫兴地瘪瘪嘴,随便踢了一下,旁边便过来两人拉走了死尸般的卡瑟。

    审判官耳朵上贴着透明芯片,应该是同时接收着来自国会中心的通话,高声呼道:“你就是G ?”

    少年没有理会他 ,连眼神都没向他瞟上一眼,而是定定地望向地面上的那人,双眸微眯,闪着狡黠而邪气的光,笑着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受苦了,姐姐。想我了没有?”

    所有光屏另一端围观的民众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个,长着一副娃娃脸,疑似未成年的男孩儿,就是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反叛军首领G ?

    开玩笑的吧!

    所有线上线下围观者中最震惊的, 还属正与菲尔德密聊的奎尼。

    他看见光屏上日思夜想的面孔,瞳孔几乎缩成一根针,呼吸停滞下唇颤抖,等‘ G’的声音出现后,更是震惊到一时失语。

    菲尔德不知情,无语地抖着左侧的苹果肌,扒拉了一下奎尼的肩膀,“怎么了?”

    奎尼胸膛起伏,回过神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呼:“怎么会是他……”

    长碑下,孟恩的棕眸被冷风吹得渗出一层水雾,见到被带走的卡瑟时眸色晃了晃,听见光屏中那人传来的声音后,也抿唇笑道:“好久不见。”

    随后熟稔地轻声唤道:“加布里。”

    竟是当初竞技大赛期间,与奎尼结伴来中心区参加‘少一根筋’的懵懂少年!

    加布里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走几步,大概是走到那头的影响仪器前表情动容:“好久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我好想你啊姐姐。”

    对于他在整个星网观众的注视下腻歪歪地唤自己姐姐,孟恩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而是温柔关心道:“我也想你。你头发长了。”

    加布里灵动地掀起眸子向上瞟,还鼓起气吹了一下,用手拨弄几丝散发,道:“确实长了。”

    旁若无人地寒暄完,他才收敛起撒娇似的语气,看向站在旁边的审判官,挑眉道:“国会派来的狗?叫你主子来。”

    审判官当场急了,又是老一套的呵斥:“放肆!孟恩在我们手上,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嚣张!”

    加布里听到噪音般伸出指头搔了搔耳朵,不耐道:“少放屁,懒得听你乱吠。我说最后一遍,让你主子来。”

    审判官又要说什么 ,语气一顿,应是收到了指令,咬咬牙,态度缓和下来,指向耳蜗:“我已经接通国会,你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加布里翻了个白眼,后退两步,力气向后一泄,舒服地倒在椅子上,杵这脸颊,语气懒散:“行吧。我就一个要求,我姐姐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我就撤出D区,还可以放了你们派来的那群无能的蠢货。包括那个叫什么 ,卡瑟的家伙。”

    他点点头,颇具欣赏道:“他还不错,坚持三天才服软。”又无辜道:“如果你们不要的话也可以,我就收下了。我还有好多有趣的手段想拿他试一试呢!”

    孟恩在审判官开口前说道:“加布里,”等加布里看过来后,语调平静说:“别杀他。至少,多一个谈判的筹码。”

    加布里眸色不明,盯着孟恩的位置看了几秒,忽而笑着应道:“好,知道了。”粉唇翻动,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沙哑:“姐姐,我听你的。”

    G的态度更加印证孟恩的确是他姐姐。

    国会那边见状已然乱成一锅粥,激烈地争吵起来。

    激进派认为应该就地将孟恩处决。她是反叛军首领的身份更好,更能削减他们的气焰。

    保守派看见卡瑟上尉的凄惨模样,认为应该和平谈判,不然激怒反叛军,他们鱼死网破向中心区进攻的话,会有更多的人惨死。

    主要是这期间,商路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许多贵族的产业都依赖外区的原料与货物,乃至活人奴隶,商路万万不可断。

    这头还在争吵,加布里没等过五分钟,就没了耐心,扣扣耳朵催促道:“好了没啊?嘿,老狗,你主子商量完没有,我没这么多时间和你浪费。我说过了,不同意的话我就直接踏平中心区。”

    “至于我姐姐——”他的声音拉长,笑意不减,“她会为了E区子民牺牲的。这是她的使命,她将以牺牲为荣。”

    孟恩也抬头望着光屏那头的加布里,微笑着点头:“当然。每一个E区子民的荣幸,尊敬的加布里首领。”

    加布里意味深长:“姐姐,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觉悟。”然后瞬间变脸,侧目瞥向审判官:“所以?你们的决定是……?”

    可审判官那头还没得出结论,他只能尴尬又无奈地让加布里再等一下。

    但不得不说,这场通话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多到,星网从未开过这么久的公开直播权限。

    他们没注意的是,一个骇人的新闻已然悄悄爬上话题热门。

    围观者纷纷点开星闻,面上的惊讶不亚于方才得知孟恩是反叛军首领G的姐姐。

    《抑制剂原料活人腺体! 》

    点开话题,里面是清晰的视频。

    加工厂内,无数尸体在传送带上,犹如待宰的牲畜,被割掉腺体。尸体被利用殆尽后,送进垃圾传送口里。

    视频上面文案写着:

    [中心区禁区加工厂内幕,贵族所用的顶级抑制剂系活人腺体制成,而非科技公司用化学原料制造。

    这些活人大多是外区平民 。中心区贵族们借着招手劳工的名义,将人骗来再无情地杀掉。

    工厂内还关押着数名无辜的非法实验体 。日前,孟恩派人炸毁炸毁禁区,摧毁加工设备,放走实验体 ,乃正义之举。

    中心区贵族与国会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理应被他们污蔑成反叛军的正义之士取而代之! ]

    当中心区的技术员准备封锁这个话题时,系统却受到了攻击,无法正确执行指令。只能任由这条话题在星网上疯传。

    原本外区人是无法登录星网这么久的,他们没有共同的信息共享网络。有的地方例如F区偏远地区甚至闭塞到,把可以通话联络的终端都当成无法想象的先进科技产物。

    好多看了视频的外区平民恍然。难怪,难怪周围那些声称去中心区赚钱的亲戚朋友再也没有消息。

    原来不是富贵后抛弃了穷亲戚,而是早已丧命,无法再与亲人取得联系!

    中心区的贵族势力眼看制止不成,只能发布新的公告,说这条视频是伪造的,是污蔑!

    星网上混乱一片,最后技术部终于成功拿回控制权,切断了外区星网的权限。

    又反复发布几条公告,说方才那条视乃反叛军作假,外区子民相信中心区国会。不要被十恶不赦、屠杀平民的反叛军蒙骗!

    外区部分平民确实回想起,那群反叛军会屠杀平民 ,于是清醒过来,对那条视频的真伪存疑。

    不过也有部分平民义愤填膺地表示,自家亲人进了中心区后便杳无音讯,他们不可能是背信弃义抛弃家人的人,绝对是被那些贵族抓起来杀掉了!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那些没有终端设备的人,受到身边人的影响,所有外区平民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认同中心区统治,一派反对。

    而反对的那一派,则自发加入反叛军。一时间,E区出来的反叛军势力几何级别壮大。果真有了剑指中心区,扫荡政府军的实力。

    不过这也是后话。

    此时孟恩毫不知情,但对于加布里的出现,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这人是反叛军首领,前几个月冒充外区参赛者混进中心区,偷偷摸摸干了些什么事,又假模假式地引起爆炸骚乱掩护出了城。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孟恩并不清楚。

    但她明白,敌人的敌人就可以做朋友。

    现在两人共同的目标都是中心区贵族与国会。

    只要配合他,或许就能救出孟星。

    孟恩求之不得。

    这样一来,计划倒是用不上了。

    孟恩心里祈祷,那几个鲁莽的家伙可别冲动,搅乱了如今大好的局势-

    弗布朗庄园后园城堡三层。

    几个鲁莽的家伙看完通话后面面相觑,满目茫然。

    “这怎么办?还继续做吗?”诺维恩把顺滑的紫发抓个凌乱。

    菲尔德操控着数台外人看不懂的精密仪器,眸光中映着不同颜色的屏幕光,凝眸道:“暂时不用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孟恩暂时没有危险。”

    奎尼浑身汗涔涔的,听完后跌坐在椅子上,后怕地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诺维恩也似松了口气,紧张到披散在身后的紫色长发把后颈处捂得闷热。他随手抓起来用簪子簪起,倚在低矮的贵族软榻上:“真是不要命!怎么给自己弄到如此危险的境地!!等我见了她,一定要好好讨个说法!”

    菲尔德一改往日大喇喇的形象,面上依旧严肃认真。到了关键时候,还真能靠得住。

    与中心区的技术部所有成员对战数分钟,精力几乎耗光。

    他唇色微微泛白,转过头看向奎尼,虚声道:“奎尼,接下来也要拜托你了。你应该会有见到孟恩的机会,告诉她,我们会救她出去的,也不会乱行事,让她放心。”

    奎尼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又为难道:“我,我现在资历尚浅,可能没有机会见到恩人……抱歉……不过我会争取的。”

    菲尔德深深叹了口气,收起面前数台光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你会的。只要立功就可以。”

    奎尼疑惑:“立功?”

    菲尔德点头:“没错。现在对那群人来说,最大的功劳莫过于抓到孟恩在中心区的同盟。”

    奎尼怔愣片刻,瞳孔渐渐扩大:“你,你是说?”

    菲尔德起身望向窗外。

    风已经停了,雪花也不再被掀起来落得四处都是。

    她现在应该被押回监狱了吧……

    菲尔德坚定道:“用我去换功劳吧。”

    “放心,我不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菲尔德稳稳上分。

    第85章

    孟恩又被收押回第一监狱。

    不过这次的安保员等级显然比上次更高。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批安保员过来巡查。

    她虽然声称是反叛军首领的姐姐, 也不至于如此戒备吧。

    现在被注射大量的基因稳定剂,连坐起来就累得直喘气,哪还有能力逃跑。

    真是不至于!

    可能是过了两天, 也可能是三天。反正孟恩肚子饿了六七次又被营养液填饱。

    总之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来过。与外界失去联系, 孟恩只能干等, 此刻正歪歪扭扭靠在小床上,无聊地在心里数星星。

    “滋——”厚重的白色自动门打开,外面走进一队步伐整齐身着制服的安保员。

    “叛军孟恩。”有人唤她。

    孟恩本不该理会, 可这声音实在再耳熟不过。

    她倏地睁开眼,一只胳膊撑起身体,费力地坐起身来。

    玻璃墙外站着她熟悉的面孔。

    那人依旧是棕黑色的短发,面庞刚毅身材挺硕。尤其穿着象征高级军官的巡查兵制服,威严有气势。帽子虚遮着浓重的眉眼,在眼底打下一层阴影。

    已完全瞧不出这是曾经那个拘谨窘迫的F区穷小子。

    他向前迈了两步,军靴的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未等孟恩开口,他缓缓抬起头,将被帽檐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又冷声唤了一句:“叛军孟星。”

    孟恩的头不可察地微微向右侧了一公分,彰示出内心的疑惑。

    奎尼怎么在这?看他胸前的勋章,这是高级巡查员的标识吧?晋升这么快?救了国会议长的命?

    孟恩自然明白此时不便与他调侃玩笑,就扯出这些时日应对旁人的不吝嘴脸,不过因为反复注入大量基因稳定剂,声音有些发虚:“怎么着,要入伙?来找我报名?”

    奎尼眸色一暗, 声音依旧冷冷的:“交代你在中心区的反叛军同伙。”

    孟恩配合着不屑笑笑:“你算什么人?审判官那老头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完想起处决日那天的情形,又自认理亏地耸耸肩:“好吧,他敢这么说。不过他也没占着便宜就是了 。”

    她这两句话讲得太长, 气有些喘不匀,说完还捂起嘴巴咳了两声。

    奎尼见状身体骤然前倾想冲上前去,脚步又生生顿住,用脚掌牢牢把身体拦下。

    不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坏她的事!

    他的命不值钱,可她必须安然离开这里!

    奎尼喉结滚了滚,为掩饰焦躁的情绪用手拽了拽帽檐。

    “你也不怕外面的同伙坏事。不过你放心,如今中心区防卫等级升到最高,谅你的同伙再有本事,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孟恩沉默片刻,听懂了他的话中意,点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没用的话翻来覆去讲,烦不烦啊。”

    “然后呢?还有什么狠话,说来让我新鲜新鲜?咳咳咳——”

    见她又开始咳,奎尼的手猛地握成拳,力气大到小臂开始颤抖。

    这反常的模样也吸引身后几个安保员的注意。

    孟恩连忙揉揉鼻子出声道:“行了 ,不就是嘲讽你几句,至于气成这样?不过长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外区人吧?我怎么感觉,在竞技大赛期间医治过你呢……”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我没记错吧?怎么寥寥数日,就晋升成高级巡查员了 ,长官,你很有本事嘛!”

    奎尼闻言心虚地错开目光,猛吸两口气,脖子青筋直立。

    这副模样在后面的安保员看来,就是自尊被戳破的愤怒。眼见孟恩与他如此水火不容,其余的安保员也压下按下了心中莫名的怀疑。

    奎尼整理情绪,又开口道:“你是叛军首领G的姐姐,现在自然没人能拿你如何。不过你也高兴不了几天了。”

    “如今加布里集结下等民攻往中心区,不日便会被政府军与护卫队击溃。届时便是你的死期。”

    孟恩的棕眸微闪,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那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无所谓地笑笑:“你看我怕死?反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眼睛亮了亮,又道:“我弟弟只集结了外区的平民,其余的反叛军呢?没来吗?我听说那些人势力也不小来着,只不过三年前被打散了 。”

    奎尼望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声音冷酷:“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就是没有与加布里的势力合并。孟恩了然。

    她似乎坐累了 ,向后倚靠,歪着头看向奎尼说:“如果我能联系上我弟弟,我肯定要叫他集结外区反叛军的势力,最好把关在中心区监狱的叛军们都救出来。那些人各个有点本事,稳赚不亏嘛!”

    奎尼又要说什么,身后的安保员提醒着时间到了 。

    他只能垂下眸子,抿紧双唇,压抑住浓浓的不舍,冷漠道:“走吧。”

    他也不敢再多停留,担心在待一会儿就漏了陷。离开之后 ,借由休息回到独属的休息室里捂着胸口拼命喘息。

    这是他大喜大悲情绪起伏过大后的表现。

    高兴的是,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她还好好地活着!

    只是,只是看上去身体不大好!该死!那群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不过知道她暂时无事,已经很值得开心了。

    而且,她那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在严密的监视下 ,说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话。

    情话便是这样的吧……

    奎尼心头一颤,接着猛猛摇头,把这份妄念甩出脑袋。

    紧接着悲伤与恐惧汹涌而至。

    他好怕。

    方才,她明明问了他是如何快速晋升的,而他也明明应该告诉她。

    说自己捉了菲尔德,才换来了这份功勋。

    可他根本不敢。话到嘴边无数次,却又被唇齿堵了回去,舌头像是不听话,如何抬起又放下 ,就是说不出真相。

    她会生气的!肯定会对他失望的!

    他害怕。

    暂且,就让他留一份私心吧。下次,或者等她出来,他一定把所有都告诉她!

    现在就,暂时让她保持对他还不错的印象。

    以后不会有了……

    菲尔德不像孟恩,有个作为反叛军的弟弟,可以被当做谈判的筹码保下来。

    那人什么也没有,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偷而已。

    绝无生还的可能。

    或许他现在已经,已经死了……

    不管是何理由,她绝对无法容忍背叛同伴的人!她会把他赶离她的身边。眼不见为净……

    这是代价,他明白的。

    不过这算什么,只要她能活着,牺牲所有人的命也没关系。

    她值得。

    她本该这样。

    气息逐渐平复,奎尼咽了咽口水,唤醒终端,给列表里一个没有备注的id发去消息。

    奎尼:[她说,希望你能集结三年前的反叛军。如果打到了中心区,你可以派人救出被关在监狱里的反叛军们,他们会成为你的助力。 ]

    陌生id:[知道了,姐姐还怪关心我的,替我谢谢姐姐。 ]

    奎尼收到消息后沉默,眸色复杂。

    半晌,才缓慢地输入什么,可删删改改半天又什么都没发出去。

    加布里曾是他以为的、在中心区唯一的好朋友。

    两人结伴而行,艰难进入中心区。加布里性格活泼,行事直率思想简单,也经常替他出头。

    他想问问,那些曾经让他珍惜的友谊,究竟是真的,还是那人演出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他与孟恩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怎地莫名成了姐弟?

    当初两人看上去明明不像认识的样子。

    加布里只是在利用她吗?

    如果是……

    奎尼熄灭终端,眼神愈发坚定狠厉。

    他一定要保护她,哪怕拼了这条命-

    D区守备军被彻底击垮。加布里带领的反叛军一路高歌猛进,直入C区。

    在拿下D区军械与C区的矿产后 ,势力更是前所有地大涨。生生有了几分打败拉法王室与联邦国会建立新政权取而代之的苗头。

    而且加布里似乎学会了收敛,变了套作风。

    攻城略地后 ,没有屠戮当地的平民,反而发表宣言,那些愿意加入反叛军的,便会无条件接收。不愿加入的,他也不为难,而是将其放走。

    一些成为流民的平民们,要么往没人稀罕占领的F区跑,要么跌跌撞撞逃往中心区。

    往中心区逃亡的那些人,逃到B区就成了B区的负担,逃到中心区外城,外城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么多治理愈发混乱。

    导致联邦要应付势头愈盛的反叛军,又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治理这群五花八门的逃难者。

    搞得联邦焦头烂耳,也间接影响到与反叛军的正面对战。

    反叛军因此越打越顺,没多久就打下C区郊外。

    而打到C区中心城时,加布里才总算遇上了阻碍。

    C区矿产丰富,数年来经济都不落后B区,守备军与军械充足。交战第一场就叫加布里吃了大亏。

    如此,他才下令在C区外围休整,暂时停止前进的脚步。研究对策,拿下C区-

    年轻的首领捂着额头,听着下面的人七嘴八舌的谏言,耳边一阵嗡鸣。

    烦得终于受不了 ,缓缓抬起手掌,轻轻挑了下食指。

    下方的几十人瞬间失去声道一般,齐整整地合上嘴巴。

    整个临时搭建的会议堂一片寂静,只听得他脚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加布里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一旁戴着银色面具的alpha道:“你说,该怎么办?”

    alpha一身黑衣。一米九有余的个子,身材挺拔壮硕。黑发未经整理却依旧精致俊朗。面具下的蓝色眸子炯炯有神,目光冷清。

    他向前一步,朝加布里微微弯腰行礼,直起身来后,不慌不忙地说道:“C区守备军首领切尔夫作战经验丰富,如今大量中心区政府军与护卫队也已经驻扎到C区中心区。贸然进攻,恐怕不利。”

    他的声音比冷肃的气质还要冰冷几分,整个仿佛刚从冰雪中挖出来似的,不带活人的气息。

    “不过,切尔夫十分爱护遗孀留下的alpha儿子,眼下C区危险,他可能会将儿子送出战区。”

    加布里晃悠着的手指停下 ,声音慵懒:“你是说——拿他儿子做文章?”

    戴着面具的alpha再度微微俯身,应道:“正是。我们可以用他的儿子要挟。切尔夫肯定会因急生乱没了分寸,甚至——配合我们大开城门也说不定。”

    加布里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嗯,就先按你说得办。”

    说罢又灵巧地站起身。地毯铺着柔软的地毯,即便没有穿鞋子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瘦白的脚踏在地上,走路时又发出一串铃音。

    加布里微笑着看向比他高上一头的面具alpha ,似乎不喜欢仰头与别人说话,刚一皱眉还没等说话,那人就知趣地后退一步,微微躬下腰。

    加布里满意笑笑,说道:“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功劳不小。这次的献计若是成了,我还会再赏你。”

    见他要说什么,加布里又率先开口打断:“知道。”

    “我们不是上下级,是合作关系。可你也早该明白,在我这,就得守我的规矩。我说罚,你就得受罚,说赏,你也得给我接着。”

    “这是当初你自己同意的,不是嘛?”

    加布里又扬声笑笑,说:“我现在心情好,你前天不是说想见见那个人?可以,我同意了。”

    戴着面具的冷酷alpha起先并未作声,许久才缓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

    作者有话说:是谁!

    第86章

    卡瑟被关在称得上简陋的囚室中。

    他被注射了基因稳定剂。孟恩这种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人勉强能够抗过, 甚至还能坐起来。

    可他是一个正常的alpha ,被注射了基因稳定剂之后,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一滩烂泥流在地上。

    柔亮的黑发已经被溅上的血液黏得打结。

    脸上也都是结了痂的伤口和干涸的血, 胳膊露出来的皮肤也是青青紫紫, 没一处好地方。

    “咔哒,咔哒。”脚步声稳重有节奏地踏至他面前。

    昏黄的灯光被那人的身体挡住, 映出的影子盖在卡瑟眼睛上。

    卡瑟听到凑近的声音,似乎清醒了几分,急促地吸了两口气 ,嗅到一股混着泥土的血腥气 。

    感到那人站在他身前, 卡瑟费力地睁开双眼。往日黝黑有神的眸子此刻满是失去焦距的灰败感。

    他动了动嘴唇, 眼前却一片模糊。

    “你看上去可怜极了。”面前的人冷声说。

    卡瑟想要回应,嘴巴也只能勉强张开一毫米, 嗓子发出难听的哑声。

    “呵。”那人冷哼一声。抬手叫来医师,给他注射了亢奋剂和能量液。

    “你该感谢这里暂时没有忘忧剂。不然肯定让你试着玩玩。”

    注射过几乎超出负荷的亢奋剂和能量液后,卡瑟总算有了力气。

    缓了一会儿,许久没有知觉的手勾了勾手指,生涩地撑起地面, 狼狈坐起身来,靠在脏污的墙上。

    开口说话, 声音也哑得像是被碳火烫过:“多谢。”

    那人骤然发怒,用力猛踢他的小腿,似乎戴着强烈的恨意,毫不留情,几乎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响。

    不过这人虽是发怒,声音却不见多激动, 反而冷静平常:“少装!”

    他俯下身,揪起卡瑟的破碎的领口,冷哼问:“说 ,为什么要杀我?”

    卡瑟无力地抬起眸子,透过血色模糊的膜看向他,还扯出一抹与少年时无二的温柔笑容:“你明知故问——塞洛斯。”

    戴着面具的alpha似乎觉得脸上的面具有些碍事,宽大的手掌完全左右覆盖住面具,捏住面具两边,缓缓取下。露出一张精致英俊又不失硬朗的面庞。

    alpha眉眼深邃,不怒自威,周身泛着冷意,身材高大挺阔,胸肌饱满,把这身不起眼的黑色衣服衬得贵气十足。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十分完美。

    前提是忽略他侧脸那道结痂的伤痕。

    塞洛斯用拇指轻轻抚摸左脸的伤痕,眸中的杀意几乎将卡瑟剁碎。

    “你不该弄伤我的脸,她会介意的。”

    卡瑟笑了一声,腹部传来的疼痛却使得这声轻笑戛然而止,喘了两口气 ,才咽了咽喉咙说 :“你不是说她爱你?如,如果她足够爱你,怎么会介意这点小缺陷。唔……”

    大腿被狠狠踩住,卡瑟闷哼一声被迫停止了嘲讽。

    塞洛斯抬起右腿,短靴重新落在地上,垂眸俯视着他:“我现在不会让你死的。如果她真的介意,不要我了,我还得找你泄愤呢。”

    卡瑟又笑了一下,不过他这次吸取教训,只是动了动嘴角。

    塞洛斯叹了口气 ,语气平静,“告诉我,为什么杀我?还有,我不是让你看好她?”

    “可铺天盖地都是她和莱西墨结为伴侣的消息!你就是这么替我看着她的!!”

    听到莱西墨的名字,卡瑟僵滞的眸子微微一颤,随后舔了舔长时间没有饮水而干涩裂口的嘴唇:“她,她不喜欢莱西墨,只是利用他而已。”

    明明没有力气 ,却还是尽力完整地说着:“她,和莱西墨没有关系。”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偏执。

    塞洛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眯,颇有些不敢置信,“你爱上她了?”

    随后又似想通了什么,“你是为了她,才来杀我?”

    卡瑟听言只是动了动瞳孔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或许否认对孟恩的爱,对他来说更难过对加布里低头。

    这是绝对的侮辱。

    他做不到。

    塞洛斯没有再动手,而是自嘲般地笑了几声,笑声越来越大。

    “你,你怎么能,”

    他嘴唇哆嗦,眼中满是不解、失望与愤恨。

    “那是我的爱人啊!卡瑟!!”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想要谁,要什么都可以!为什么是她!!!”

    塞洛斯想都不想,就知道孟恩那花心又贪财的家伙肯定和卡瑟在一起了。她根本忍受不了任何诱惑! !该死! !混蛋! !

    “为什么……”他自问自答:“呵,还能为什么……你爱上她,有什么好意外的……”

    是啊。

    爱上她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自己还不是为了那可恶的家伙,抛弃了一切来到E区那蛮夷之地,投入加布里的阵营。

    背叛王室,背叛信仰。

    只为走一条能与她坦坦荡荡在一起的捷径。

    他当然不会把放弃一切产生的幽怨放到孟恩身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从来都不后悔。

    而且,当初那么着急离开,也是为了逃避。

    逃避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分手。

    只要他不承认,他们就永远不算真正分手。

    他才是她真正的爱人!他是她唯一的伴侣!

    卡瑟虽然可恶,但他也算带来一条好消息:她和莱西墨是作戏。

    果真如他所料。

    她没有对那个脑中无物的金发弱智O动情。

    那就好……

    塞洛斯惯会自我安慰。

    这是他独特的技能。

    整理好思绪,他又重新低下眸子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昔日好友。

    然后唤醒终端,用照相功能满坏恶意地拍了几张照片。

    “你,你干什么?”卡瑟下意识艰难抬起胳膊挡住脸。

    塞洛斯理所当然道:“留做纪念。到时候找机会给她瞧瞧,看你有多落魄,多恶心。”

    “她只喜欢完美的人,见过你这副脏臭恶心的样子,不可能再对你有一丝念想。”

    “无论你以后打扮得再光鲜,她一见到你,就会想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多美好。”

    卡瑟听后浑身颤抖。

    他当然明白。

    孟恩喜欢什么他再了解不过。

    卡瑟下巴抖了两下,下齿磕到了上齿,声音似是从脏器里挤出来的,“求,求你……不要。”

    他承受不了。

    这么多天以来 ,只要他出现在孟恩面前,一定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虽然不会像那些omega一样穿得五颜六色浓妆艳抹,但几乎每根头发丝都有好好打理。

    同床而眠时,半夜醒来 ,满足地抱着她看着她睡颜后,也会唤醒终端检查一遍自己的脸。看看有没有不雅的压痕再入睡。

    他这些天遭受了无数次恐怖的殴打,都没有说过一次认输。那天答应加布里在广场上代他说话,也是因为加布里要用烙铁在他脸上印下奴隶印记,他这才慌张地服了软。

    他的脸,绝对不能被毁掉!

    此刻听到塞洛斯说孟恩会嫌弃自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别……”别让她嫌弃,不可以的……

    等昔日好友仁慈地收起终端,卡瑟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塞洛斯不屑地笑了笑:“真可悲。”又咬着牙夹着无尽的恨意说 :“真该死!”

    似是怎么也不解恨,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噗嗤’一声刺进卡瑟腹部。

    “唔……咳咳……”卡瑟身体虚弱,早已遭受不住这样的伤害,吐出几口浑红的血。

    塞洛斯表情未变,像是看着地上的一颗沙土。拔出匕首,又猛猛刺了几刀。

    “你凭什么爱她!”

    “你配吗!!”

    “你亲过她吗?”

    连刺几刀后,又反握匕首,用力扎透了卡瑟的手掌,“你肯定忍不住用这双手碰过她吧。”

    语气低沉疯狂,“她那么好 ,你怎么可能没有碰过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才是她的爱人!!!”

    塞洛斯脸颊溅上凌乱的鲜血,血液崩到眼睛里,他却连睫毛都没有闪动。

    疯魔地朝着卡瑟发泄恨意。

    待地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他才用袖口擦了擦匕首的血,重新插回腰间。

    然后轻轻抬起手,对后面的医师吩咐道:“用最好的生命剂,最好的药,给我治好他。别让他死了。”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卡瑟!

    “是!”两位医师弯腰应道。立刻拿着药箱上前医治。

    塞洛斯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囚牢门前,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几人,说 :“对了,那只手不要治,废了挺好的。”

    让他犯贱!

    发泄完恶气 ,脚步也不见轻快,实在是心中装着的思念太重。

    他想见她! !

    塞洛斯胸膛起伏,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利落地锁上门。

    他走到床边,拉开抽屉,里面装着只有旧时代的人才会用的纸质照片。

    轻轻翻开那本被他抚摸过千百遍的相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是他走之前从终端里存下来的数据,里面都是孟恩的各种照片。

    发呆的,离开家去上班的,看电影的,吃东西的,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的……

    看着那张思念到让人心里泛酸的脸,塞洛斯的血液都要将五脏六腑腐蚀了。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啊……

    到那时,她肯定不再生他的气了吧。

    肯定是的!她本来就是不爱记仇的人!没有什么脾气 ,对一切都很包容。

    塞洛斯嘴唇凑近那张睡颜,却硬生生停在照片两厘米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不可以,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蹙紧眉头长叹一声,眼底泛出一层浅泪。

    随后又向后翻。

    后面的照片显然就不再是塞洛斯拍的了。

    那似乎是从某些新闻上裁剪下来的。

    有的照片还有无法被裁下去的其他人的头发。

    有一张最明显,就是莱西墨挎着孟恩的胳膊参加晚宴时被拍的照片。

    那天有风。

    莱西墨的金发又很长,被风一吹,飘散拂到孟恩身上。像是无数泛着光的触手,在抚摸她的身体。

    恶心! ! !

    塞洛斯眼神忽然狠厉起来。手背青筋暴起,按上那张照片,想要撕下来,最后又舍不得言笑晏晏的孟恩。

    两人相处后期,他已经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只是最开始她哄骗他时,才会露出这种笑。

    “……骗子!”他带着哭腔怨道。

    又把早已烂熟于心的相册看了一遍,塞洛斯不舍地合上,没几秒,又忍不住再度打开。

    最后停到孟恩睡颜的那一页。

    他越看越喜欢,也忘了满心的仇恨与愤怒。眼角逐渐弯起弧度,蓝眸柔得渗出水来。

    “好想你,好想你……”他喃喃道。说着,一只手杵在矮柜边缘,另一只手解开缠绕在腰间的皮带。

    “哒”地一声,带着金属扣的腰带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衣松散开来,露出白色的内衬。

    眼睛紧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拨开白色内衬,把内衬掀起褶皱,掀到胸肌下端。

    然后手指下滑,拂过她曾经欺负过的每一处。

    每一寸,都有属于她的记忆。

    他的身体,永远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

    想到这,塞洛斯猛地扬起下巴望着天花板,膝盖弯曲,喉咙不时发出求饶的闷哼,嘴里呢喃着孟恩的名字。

    “求你了……”

    “孟恩……”

    倏地,天花板在眸子剧烈闪动,灰色的纹路骤然变为刺眼的白色,许久,又渐渐恢复。纹路再度在他眸中清晰。

    不过很快又被眼底浮上来的泪水遮住。

    他失力地顺势侧躺床上,泪水越过鼻梁滑落,温度渐渐消失,变成两股带着冷意的水痕。

    “好想你,怎么办……”

    塞洛斯失落地抬头,望向矮柜上的相册,声音委屈可怜,一字一字道:“你太过分了。”

    说着又忍不住哭意,把脸埋到被子里。

    “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恩!”

    “讨厌死你了!”

    说了几句‘狠话’,牙齿咬住被子发泄过后,又撅起下唇可怜兮兮道:“我骗你的。”

    “根本就不恨你。”

    “只是太想你了。”

    “想得,想得根本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见见我吧,孟恩。”

    夜已深,塞洛斯连日操劳,早已疲惫不堪,他缓缓阖上双眼,呢喃道:“来我的梦里见见我吧,求你,了……”-

    “孽障!!”

    ‘啪’地一声,菲尔德的脸颊瞬间多了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没过几秒就红肿起来,足可见打人者的狠心。

    菲尔德沉默不语,跪在地上久久不发一言。只是垂着头,忍受着面前之人的责骂。

    “菲尔德,你太让我失望了。”

    菲尔德闻言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望着面前的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这么多年来 ,我让您失望的时候还少吗?您对我说过的失望还少吗?”

    他跪得笔直,声音顿了顿,又道:“母亲,这句话我早就听腻了。”

    俨然一副无法伤害他的无赖样子。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对你的期望!”那人虽被他唤作母亲,可语气里并感受不出对孩子的疼爱。

    菲尔德听到‘父亲’二字,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眉头上扬眉尾下唇,声线颤抖,“母亲!”

    冷笑一声又道:“世界上最对不起父亲的人是你不是我!”

    “啪!”果不其然,话刚说完脸上又落了一巴掌。

    “你莫要旧事重提。”

    菲尔德立刻反驳:“那母亲又何必旧事重提。”

    “你!”那人的衣摆是十分华丽的金色。她抬起胳膊似乎想要再打这不听话的孽子一巴掌,胳膊带动下面的衣摆,材质高级且柔软的布料晃荡起来 。

    菲尔德闭上眼睛,想象中的巴掌却并未落下。

    “罢了。”一声满是失望的叹息。

    彻底失望,才会连打都懒得打。

    菲尔德挺着脖子,眼中皆是委屈与倔强。

    许久,他听到头上缓缓传来沉重的话语:“为了王室兴荣,你父亲的牺牲是必然的。”

    “这是我们拉法族人诞生起就该承担的责任。”

    “菲尔德。”——

    作者有话说:芜湖! !今天没有啦~

    第87章

    又过去半个多月, 孟恩在囚室待得愈发习惯自在。尤其是上次见过奎尼之后,更是把心放到肚子里。

    目前来讲,孟星肯定是安全了。

    刺眼的人造白光透过玻璃把孟恩除了贴在床面的身体照得毫无死角。

    她总是得把一条胳膊从袖子里扯出来,再用袖子挡着眼睛才能睡着。

    就这点习惯不了。

    唉, 这监狱哪里都好, 就是让人睡不好觉。

    孟恩的手指在透明玻璃上有节奏地敲击,在心里默数:五, 四, 三,二,一……

    “滋——”囚室的白色自动门缓缓打开, 走进一个八人小队的巡查护卫队。

    孟恩嘴角微微扬起, 扭过头朝为首的护卫队小队长眨了眨眼,算作打招呼。

    那人面色冷漠, 立刻把眼神错开,不与她对视。查看各个门禁是否出了问题。

    孟恩倒也无所谓,只是扭回脑袋,把目光重新放回白晃晃的天花板,懒散道:“我说长官,我最近每天都见你好几次,咱们也算老熟人了吧,怎么不理人呢~”

    那队长身体僵硬一瞬,没有回答,带着巡查队在囚室认真查看一番,又步伐整齐地退离。

    只是白色自动缓缓关闭时,能从即将合严的缝隙处,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孟恩面色淡淡的。嘴角的笑意也没有立刻收还回去。

    这些护卫队士兵,怎么都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一点也不经逗!

    塞洛斯如此,卡瑟如此,这个不知姓名的小长官亦是如此。

    孟恩伸了个懒腰,慢慢合上眼,准备再度酝酿睡意。

    就这么又躺了一天,实在是躺不住了。

    等巡查护卫队再来的时候,她跟昨日那个小长官提出,想要些纸质书过来解闷,待在里面太无聊了。

    那个小长官听后蹙眉道:“你是囚犯,不是宾客,请你有些自知之明。”

    孟恩挑眉回道:“那我还是宝贵的实验品,是反叛组织头目的亲姐姐呢!”

    “我这种活过今天没明天的身份,还不能在临死前过几天舒坦日子嘛?”

    “而且这两周每天都是你们来巡查,这种情况先前从来也没有,想必这段时间你们也不被允许离开吧!这种寂寞的滋味我想你非常能感同身受。”

    “小长官,快,你跟你领导谈谈,给我弄几本书来。”

    护卫队长听罢似乎态度有些松动,孟恩立马凑到玻璃前,两只手按在上面,眼神殷切地盯着他,“麻烦你了,好不好?如果我死了,会在地狱神明面前给你说好话的!”

    “胡言乱语!”护卫队长不知怎地神色不自然地快速打断她的央求。喘了两口气 ,胸膛缓缓下沉嘴唇微张:“……好,你先等着。”

    “不过,”他似有些为难,“第一监狱没有纸质书,我申请从外面给你带几本进来。”

    他说完眸子晃了晃,补充道:“你得保证最近老实些。”

    孟恩连连点头:“这个自然!当然当然!小问题!我答应!我可以发誓!!”

    队长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至于这般激动?不就带几本书?

    队长答应好孟恩,正要离开,又听她恬不知耻要求说:“噢对!可以的话,能不能把我的项链也拿回来还给我?我这人手欠,手里不摸点什么东西痒得很!可以不!那东西就是一块木疙瘩,对你们也没什么用处!”

    “你别得寸进尺!”

    队长无语地哼了一声,熟练地检查一番防卫系统带着众人离开。

    厚重的机械门合上,不经意瞥过门上的反光,他发现自己的嘴角竟有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立刻定了定心神在旁人没注意到时收敛起来,恢复往日的冷漠。

    遭了,还没问她喜欢哪方面的书……

    身后的士兵透过电梯门的反光,发现自家长官眉头紧蹙,一副十分不悦的样子。

    长官应该是刚才被那个囚犯气着了吧!明天的日常训练可千万不要加倍啊!

    小士兵吓得抿紧嘴唇,大气都不敢喘,默默在心里祈祷着。

    孟恩高高兴兴等了一天,没有等到期待已久的纸质书,甚至连日常巡查兵都没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那小长官被上级发现给她带书,被惩罚了?

    不能啊。

    她在这囚室说得每一句话都被监视仪器记录着,那些人若是介意,肯定早早就派人过来警告了。

    孟恩呼吸愈发缓慢,双眼微眯,抬起左手挡在眼前,又张开两根指头 ,露出一条透着光的指缝,盯着一片白的天花板。

    巡查兵都不来,看来事情不小了……

    果然,时间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就听“轰”地一声从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孟恩心脏一沉,倏地睁开双眼。紧接着无数声闷响跟在第一声后头响起。

    一时间只听得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比旧时代节日放烟花还要频繁。

    孟恩试探性地朝着监视仪器唤了两声:“长官们,我饿了,该送营养液了吧?”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仿佛天地间再无一人存在,只有那震得人胸口发紧的爆炸声,偶尔回应她。

    “事情再大也大不过吃饭啊。中心区毁灭了也得给人送饭吧?”孟恩嘟囔着,又抬腿翻身趟回小床上。

    她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的人。现在除了安安稳稳在囚室里待着,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乱操心也无用。

    她甚至无聊地开始数起了爆炸响了多少声,还试图通过爆炸声的大小,来判断爆炸在哪里响。

    时间越久,她也越没心情数了。

    数量实在太多!多到她真的怀疑,整个中心区是不是都没了。

    是谁?加布里打进中心区了?会这么快?那他确实有点本事。

    又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白色自动大门‘滋’地一声打开。

    孟恩连忙起身望去,刚想开口,却意识到有些不对。

    迎面走进六七个身上穿着巡查队制服的人。

    监狱巡查护卫队的人向来纪律严明,这几个人却脚步散乱,甚至有一个人腰间的皮带都没有扣正。

    冒牌货!一眼便知!

    孟恩也不想这么懂,实在是这些天每日只能见到巡查护卫队的人,她不想熟悉都难。

    孟恩表情不变,依旧笑嘻嘻的:“长官,怎么才来 ,我都要饿死了。”

    又挤着眼睛说:“我上次让那位长官带的东西带了吗?今天由您转交给我吗?”

    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哎对了,外面什么东西这么响?尤达家的烟花制造室又出事故了?”

    为首的‘长官’微微一怔,从容地笑着:“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今天转移,安顿好再把东西给你,别担心,一会儿先跟我走。”说着,就上前准备开始操控防卫系统解锁。

    孟恩面露疑惑:“转移?换房间还是处决啊?”半开玩笑地问,“不会今天就要我这颗脑袋搬家吧?”

    那‘长官’神态自如 ,一边随意地与她搭话,手上不停,有条不紊地解除防卫系统,“换个囚室。现在外面出了点问题,这里不安全了。”

    孟恩在里侧靠在一旁等着,越瞧心情越发凝重。

    ——监狱中的巡查护卫队根本没有解开防卫系统的资格。

    这些正在开锁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

    孟恩的目光不经意地打量着外面的几人,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忽然,她从那个腰带没有系好的‘士兵’略显凌乱的领口处,瞥见一个纹身边缘。

    这个纹身——加布里身上也有!

    之前竞技大赛期间,他总缠着她,拉着她的胳膊好奇地问这问那。

    有一次他抬起手臂指着一处大楼问那是什么地方,她垂眸间便从他掀起一角的衣服下,看到腰下耻骨处的一条繁杂的云形纹身。

    加布里的人?来救她?

    那为何不表明来意?

    难怪这些士兵里有些不是加布里的人?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加布里不会杀掉她。即便这些是加布里人,现在跟他们走大概率不会有危险。

    但是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

    而且看着领头的表现,孟恩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咔——”囚室的玻璃门彻底打开。

    为首那人眯眼笑了笑,歪头伸出一条胳膊,十分有礼貌地说:“请吧。”

    孟恩倒也不矫情,抬脚就跟着往出走,这些天又被注射过量的基因稳定剂,身体比先前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也不知后来加布里怎么和联邦谈的条件,总之后来她每天喝下的营养剂里 ,不仅有内服的基因稳定剂,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镇静剂和能量剂。

    让她堪堪能保持体力,但身体条件却远远不及常人。

    面上看不出来,内里却似是被掏空一般,稍微用点力气的事都做不来。更别提调动体内的物质操控安保员。

    孟恩面不改色,跟着他们走到门口。

    为首那人好像想起什么,转头对她说:“孟恩女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淡粉色类似于营养剂的东西,递给她说:“刚才不是说饿了吗,这有一瓶营养剂,你先凑合喝了吧,等安顿好再给你送高级营养剂。”

    他定定地站在囚室的大门前,隐隐透露出,若孟恩不喝下这瓶营养剂,就不会唤醒终端开门的意思。

    “您还挺贴心的。大有前途,我看好您,长官。”孟恩从善如流地接过,打开盖子嗅了嗅,嗅到一股淡淡的基因稳定剂的味道。

    又来!这群人不会是不知道她每天拿这些稳定剂当饭吃吧!

    她抬起头 ,只见对方不慌不忙地等待她喝下。鼻尖嗅到熟悉的稳定剂味道,孟恩脑中闪过一丝恍然。

    这群人——的确不确定她现在的身体情况。

    并且想要通过稳定剂来削弱她的实力,操控她。

    可她现在是刀俎上的鱼肉,就是被绑到加布里那,也没有反击之力。

    她又闻了一下,蹙眉抱怨道:“长官,这什么味道的,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为首那人也不急:“我身上只带了这一种,你先喝吧。”

    再度试探后,孟恩彻底确认来人不怀好意。反正多一瓶不算多,她也喝习惯了。

    孟恩勉强地点点头:“那下次给我带个红果子口味的,我爱喝那个。”

    说罢,就爽快地喝下。只是五官拧了一下,像是一个挑食的矫情贵族。

    那人见状明显露出满意的神情,唤醒终端准备解锁。

    孟恩看他那不合规的操作流程,就知道他是第一次开这道门。

    她站在那人身后,稍微动一下,那人的耳尖就跟着微微一挑,似是在时刻关注她的行动。

    孟恩心中了然,敛下眸子思索片刻,右手按上太阳xue难受地哼了一声:“长官,我怎么,头有点晕。还,浑身没力。”说完双腿向后踉跄,险些没站稳跌到地上。

    那人闻言立马停止开锁的动作,转过身来由上至下打量她一遍,方才还和缓的笑容骤然冷若寒霜。

    他抬起小臂,黑色的皮质手套盖住透着青紫血管的手腕,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后面的‘士兵’便立刻上前扣住孟恩的肩膀。将她钳制住。

    随后眼神冷冰冰扫过她虚弱的面孔,重新开始解锁。

    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次明显快上许多,叫人一瞧便知道刚才是在拖延时间。

    孟恩面色惨白,舔了舔下唇,笑道:“长,长官,您这是何意?不用这么,这么严防死守吧?”

    那人却理都没理,踏着短靴向外走。身后的人也沉默不语,压着她跟随出去。

    孟恩暗忖,看样子也不像要杀她。

    估计是带回去给加布里,拿她来做点文章。

    莫不是也看上了她特殊的体质?

    囚室外面是昏黄的走廊。走廊很长,岔口也很多。可四周十分安静,只听得一行人杂乱的脚步声。

    “我——”

    “砰!”

    孟恩刚要再说什么,就见一道白光从她身边闪过。

    那个冒充长官的人动作灵活机敏地掏出腰间的配枪。

    接着,右边钳住她胳膊那人手臂缓缓松开,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地上。

    孟恩回过头 ,那人睁着眼睛,眉心处有一个针眼大的血口。

    好强的准头!孟恩第一时间想。

    随后立马站在几人中间,挡住自己的身体。对方若是来杀她的,哪还有她的活路?

    ‘队长’做出防卫状,握紧配枪,眼神鹰隼般地扫视四周,试图找出激光枪弹的来源。

    没过两秒,又听闷闷的‘砰’一声,她左边的一个人也后退两步倒下,再未起身。

    不过为首的‘长官’也不是吃素的,他经验丰富地确认好子弹击来的方向,朝一个拐角处连开几枪。

    墙体被穿透多深不清楚,总之响起了令人心里不舒服刺耳的金属声。

    “谁!”假长官喝道。

    对方没有回应。

    假长官便闪身靠紧身后的墙壁,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唤醒终端呼叫救援,声音冷静理智:“二队突袭,囚室外,袭击者不明。”

    接着又一个迈步转到孟恩身旁,与她靠在一起,似是怕她出现什么意外。

    “把她交出来!”拐角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恩忽地抬头向那处望去——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啊我的朋友们!先发一章~

    第88章

    奎尼?

    她余光又瞥见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难怪了……

    奎尼是竞技大赛的第二名, 若是全力以赴,拿到冠军都不无可能。枪法准也理所应当。

    不过他怎么在这?而且还偷袭加布里的人?他没和加布里联系上吗?

    ‘长官’又连开几枪,用行动告诉拐角处的奎尼, 没有放人的可能。

    又僵持不过十几秒, 走廊尽头便传来电梯声——是加布里方的增援要到了。

    奎尼也听到声音, 忽然疯了似的,不顾性命地露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开枪。

    虽然加布里这边显然火力更盛, 可奎尼枪法更准, 双方互相击射,假长官又倒了三个下属。

    假长官啐了一声,探出头连射好几枪, 忽听奎尼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大概是中枪了。

    对方中了弹长官也不松懈,打算拖到增援到来。

    本以为奎尼受了伤会退离,没成想他又冒着风险探出来连开几枪。

    “唔——”假长官腹部受伤,身后仅剩的两个下属也伤得不轻。

    电梯到达,门缓慢打开。加布里方的增援来了!

    孟恩心知奎尼大概率是活不成了,正想着可以用什么法子帮他逃脱。

    “滴滴——滴滴——”拐角处忽然响起爆。炸的预响提示音。

    方才受伤都神色不改的假长官忽然眉头一紧,喊道:“你要干什么!”

    那头应道:“反正我是来杀人的, 大不了一起死,也算完成任务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长官急了,额头青筋直冒。

    那头没有说话, 却弹出一枚巡查员的勋章, “自然是正牌货。”

    长官凝眸沉默两秒, 连问:“是联邦的人?你们来杀孟恩?”

    奎尼道:“外面的情况你清楚!与其她被你们救走,不如现在了解了她,以免将来给联邦造成更大的麻烦!”

    两人说话间, 走廊尽头的支援也赶了过来。

    不过停到拐角处的另一头,收到长官的眼神示意后,没有再贸然靠紧。

    孟恩暗道不妙。

    奎尼,已是退无可退了……

    “你把燃爆物停止,什么都可以谈。”长官说。

    “你当我蠢?”奎尼的声音完全不似与她讲话时那副憨直纯厚的模样。

    还挺会演……

    长官脸上闪过为难再次给数米相隔的同伴递了个眼神。

    对方接收到信号后,悄悄唤醒终端。

    孟恩猜测是在联络上级。

    等待对面的同伴回复时,长官喊:“你若是肯放弃,我便放你一条生路,我说到做到!”

    奎尼嘲笑喊道:“我一条命,换你们几十条命还不值?无耻的叛军!中心区就被你们毁了,我还怕什么!”

    没有等到回复,长官必须得拖延时间,顿了一下 ,继续说:“这是大势所趋。不出意外,下个月我们的人就能攻下中心区,届时国王将被首领公开处决,整个联邦都不复存在了,你还效忠谁?”

    “我们不分高低贵贱,一起做中心区的主人,这不好吗?”

    那头的奎尼却‘冥顽不灵’,不顾他的劝阻,燃爆物的提示音越响越密,催命灯似的,闪烁在众人头顶。

    孟恩听后大概摸清了外面的形势。

    加布里的人竟真攻到了中心区!

    不过中心区多年囤积的兵力也不是花架子,加布里或许在与中心区的政府军守备僵持。

    孟恩思索一番,知道眼前情况非常不好,奎尼留在这也是等死 ,不如她跟着这些人去加布里那些,看看情况再说。

    可即便她现在出言劝阻,加布里的人也不会放过奎尼。

    所以她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不能透露出她与奎尼认识。

    否则惹怒了加布里那个疯子,莫说奎尼的命丢了,她也自身难保。

    但奎尼……孟恩脑中又闪过那个憨直害羞的alpha,叹了一声,喊道:“政府军的人?”

    她声音放缓:“快滚吧,我不可能死在你们手里,那太屈辱了。”

    她知道,奎尼会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他有本事,或许还能逃走活命。

    那头没有说话,孟恩隔着昏暗的走廊,感到了奎尼的沉默与纠结。

    正思索怎么帮助奎尼离开,孟恩刚一抬眸,便瞥见对面的人面色严肃地朝着长官微微颔首,并用口型说出一个字:“杀。”

    杀?杀掉奎尼?这个念头片刻都没有停留,她便敏感地收到了来自身旁的一丝杀意。

    孟恩心脏一坠——这些人是要杀她!

    她猛地后退一步,挤在长官与另一人身体中间,快速喊道:“奎尼,烟弹!”

    下一秒,便从拐角处掷出一颗烟弹,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后,那颗弹瞬间炸开。

    整个走廊瞬间一片灰雾。

    接着走廊对面雨点般射来数道激光流弹。

    好在孟恩提前准备,用前面人的身体挡住了子弹。

    她就知道,这群疯子不会顾及同伴的性命!

    “啊!啊啊!”对面接连冒出几声惨叫,应该是奎尼的子弹。

    可他们人太多,她只要动一下,就会被流弹射死。

    孟恩咬咬牙,用尽最后一丝,透支身体所有的能量,勉强调动起几缕微弱的物质,晃动着竖起手掌,操控对面的人。

    ‘扼——’对面传来几声痛苦呻。吟。

    就是现在!

    孟恩早就没了力气,可人在面临死亡时,总能激起无限的潜力。

    她双手麻木地抓住已经死去的‘长官’尸体,用他挡着子弹,堪堪走到拐角。

    跌跌撞撞晃进奎尼藏身的位置,手指失去知觉,泄了力松开长官的尸体。身体一软,跌在地上。

    紧接着,手臂便被人抓住。

    她听到有人在他耳畔焦急地喊道:“您怎么样!”

    紧接着大脑一阵剧烈胀痛,失去了意识。

    ==

    冬日即将结束。

    寒风已然不似几月前那般汹涌冷冽。

    吹到人脸上也没有刀刮的痛感。

    内城郊外原本的荒地上竖起一座座低矮的临时搭建所。

    那道原本拦住外区下等民的关口,此刻护卫队换成了穿着黄褐色衣服的人,他们虽然歪歪斜斜地靠在关口,大声笑着说浑话,完全没有护卫队的纪律,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脖颈处有一道繁杂的黑色云形纹身。

    从高空看,几万个搭建所如芝麻粒一般,密密麻麻地把地面填满,十分渗人。

    其中最显眼的一座,像块凸起的石头,坐落在黑点中央。

    “怎么样?内城护卫队你最熟悉,有什么对策?”

    那座临时搭建所从高空看虽然小得只像一颗尖石,内里却宽敞得足以容下百人。

    里面装饰讲究,上头摆着一张宝石大椅,椅面上半躺着的人胸膛胡乱地敞开,脚踝处晃荡着一串铃铛。

    “中心区的护卫队你最熟悉,有什么对策?”加布里手里把弄着一个花纹精致的黑色布包。

    好奇闻了两下,又嫌恶地皱起眉头,噘嘴道:“中心区的贵族就喜欢这玩意儿?”

    听说贵族们经常会随身携带一些香包,有的是为了遮盖自己真是的信息素味道,以免被人利用 。

    有的则是单纯喜欢新鲜的味道。

    这些东西与高级抑制剂的做法一致,通常由AO的腺素制成。

    不过经过处理,不具备诱发易感期的副作用。

    好半晌,下面身形笔挺,面上扣着银色面具的人依旧不发一言。

    加布里随手丢掉香包,坐起身来,面色不虞:“给我使脸色?”

    塞洛斯面具下的睫毛低垂,淡淡道:“护卫队你有能力应付,现在不好解决的是中心区政府军。政府军我也不算了解,暂时想不到对策。”

    加布里下巴微低,眼眸上挑,眉头下压,神情压抑可怖地盯着他瞧了几秒,接着骤然爆出几声大笑。

    躺回椅子上摆摆手说:“算了。半个月了,不就是杀了个孩子,至于这么生气?”

    “今天先算了,若明日还是这样,别怪我违背约定出尔反尔。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什么要脸的人。”

    塞洛斯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攥紧拳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话间,加布里的终端响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眸色一滞,皱眉开始回复,又接着若无其事地和塞洛斯闲聊了几句。

    态度大变:“唉,乱说的,我知道你只在乎孟恩,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办到,这个你放心。”

    塞洛斯眸色凝重,听到这话才稍稍欠身示意,离开了加布里的临时住所。

    他的心情完全算不得轻松。

    孟恩还在监狱里困着,加布里今天答应说派人去把她带回来。

    最迟晚上就能到。

    所以他即便心中有怨,也无法现在与加布里发生冲突。

    总要先见到孟恩再说。

    可这股气已经积了半月,无论如何也发散不去。

    塞洛斯抬头仰望着久违的熟悉的夜空。

    月亮依旧如他记忆中那般清亮。

    只是——

    视野中往日那些参天大厦,却千疮百孔,塌陷折落。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像是来到了一片失落大陆。

    至于为何加布里能进攻得这么快,如此顺利地攻到了中心区,一是因为他的献计令加布里迅速摆平了C区守备总长。

    二,也是有了卡瑟的加入。

    半月前。

    他提出用C区守备总长的孩子相要挟。可没想到加布里却直接叫人杀了那个无辜的小alpha,还把录像发给了守备长。

    那人勃然大怒,失了理智。盛怒下做出错误的决策,阵脚大乱,疏忽防备,被加布里带人偷袭,成功夺下C区守备基地。

    至于B区,向来是依附中心区的软骨头。

    虽然兵力充足,但卡瑟与塞洛斯合作,打了B区守备军措手不及。

    又听说C区大部分投靠反叛军后受到了优待,便半打半退,顺势让出了B区的控制权。

    几乎是不战而胜。

    这才叫加布里一路高歌猛进,驻扎到中心区内城外围。

    塞洛斯根本不敢诞生后悔与否的念头。

    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只知道,以后他会是中心区一人之下的贵族,她便也有了一人之下的权力。

    届时她犯了再大的错,他也能将她保下 。

    塞洛斯不清楚孟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一早便知道,她不是联邦的人。

    也许是反叛军,也许只是一个对联邦有仇恨的人。

    总之她的秘密暴露,联邦绝对容不下她。

    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的私欲。

    他除了谋反,推翻国王统治,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且现在,她的确与反叛军又关系。如此想来当初的决定也没有错。

    塞洛斯蓝色的瞳孔中映着皎洁的圆形月亮,望了半晌,长叹一口气。

    想到孟恩,所有的纠结与愧疚又被即将重逢的喜悦淹没。

    他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要乱想,脚步匆匆地赶回住所,整理为孟恩准备的生活用品。

    他动作熟练地把显然比他所穿稍小一号的衣物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叠在床上。

    这里面有她最喜欢的素朴款式的黑袍,也有他收集来的华丽服饰。

    总不能委屈了她!吃的穿的用的,她都得用最好的!

    塞洛斯捧起一件与她过去所穿一模一样的袍子,凑到脸旁面眼依恋地轻蹭。

    她在监狱带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瘦了没有?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想着,他眼中的思念与依赖又骤然化为愤怒。

    该死!想起那天孟恩可怜兮兮跪在长碑广场的模样,他就恨得想杀光中心区所有人。

    塞洛斯表情十分精彩,一会儿黯然,一会儿又生气,一会儿又是抑制不住的期待与喜悦。

    可这些情绪最后又化为不安与忐忑。

    他害怕。

    害怕待会儿看到她冷漠的神情。

    那将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就是今晚。

    塞洛斯唤醒终端,盯着上面的时间不舍得眨眼,恨不得拥有操控时间的能力,把数字调到与孟恩相逢的那一刻。

    可他等到眼睛涩得发痛,也没听到有人来报说她回来了。

    他等得浑身痛痒,像有玫瑰刺从骨头上长出来。坐不住也站不住。

    慌张地奔出住所,守在营地入口处,殷切地望着唯一的那条路。

    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亮色,营地的照明灯熄灭。他也没等到心心念念的爱人。

    冬末早晚的气温不必午时,依旧寒风刺骨。

    塞洛斯呼吸间吐着一道白霜,鼻尖冻得通红。

    “头,头领!”第无数次被派去向加布里追问孟恩情况的属下气喘吁吁地跑来。

    塞洛斯看向他,等听到他口中吐出的话后,却双耳一阵强烈的阵痛,失聪一般,口中喇得嗓子发痛的白雾也许久都没有呼出,忘了呼吸。

    “你说,什么?”他颤抖着嘴唇问。

    下属完全不敢与他对视,只要低着脑袋又战战兢兢重复了一遍:“监狱炸了,整座大楼无一活口!那位大人,可能……没,没了……”——

    作者有话说:再发一章!估计妹妹快出场了!

    第89章

    “咳咳——”孟恩意识清醒过来后,太阳xue一鼓一鼓地跳着,痛得头脑发胀,没忍住咳了几声。

    “怎么样,你还好吗?”

    这是谁来着?好熟悉的声音。

    眼皮有些不听使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使其与下眼睑分离。

    好在屋内的灯光不算太亮, 眼睛没有感到强烈的不适。

    面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孟恩动了动僵木的瞳孔, 左侧的一张面孔映入眼中。

    孟恩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 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去。

    “小研究员?”他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这是哪儿?孟恩一个激灵,眼眸转动,打量一圈四周, 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不算很宽敞的小屋里。

    屋子里装了两排纸质书的书架,上面规规整整摆着一些贴着密封条的纸质文件。

    前段时间经常被她打趣的小研究员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取来一杯水温柔地喂她喝下。

    那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上神情严肃, 待她吞下几口水后,才长吁一口气。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 ,落实不故意压低嗓音,就会带着几分与面孔极为相称的稚嫩感:“昏迷三天,你总算醒了 。”

    孟恩擦了擦下唇坠着的水珠,问道:“是你救了我 ?奎尼呢?额,我是说,你发现我时,我身边还有人吗?一个皮肤略黑,身形高壮的alpha 。”孟恩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小研究员本要开口回应, 见她刚醒就问起另一个人,又合上嘴唇,默不作声地帮她更换胳膊上的绷带。

    他系紧绷带后, 孟恩‘嘶’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受了伤。

    瞧见那十分美观的绷带结,微笑着道了一声:“谢谢。”

    “没事。”他地垂着眼 ,声音没有波澜地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塌了塌肩膀,指向一个书架,说:“在后面,还活着呢,放心吧。”

    孟恩闻言眼中闪过欣喜。点点头又说了一声谢。

    接着撑起身体,扶着书架边缘绕了过去,果然地上躺着浑身伤痕遍布、狼狈不堪的奎尼。

    好在他起伏平稳的胸膛彰示着他似乎只是睡着了 。

    孟恩心放回了肚子,没有去叫醒奎尼。

    拖着沉重的双腿坐回小研究员的身边,语气温和 ,声音放低,似是在可以释放好感,也可能是怕吵醒奎尼。

    “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那些人呢?”

    小研究员又是沉默两秒,张口道:“烟弹爆了之后,我赶过去发现你已经昏倒了,情急之下,我就把你们俩带进了旁边的资料室。”

    “资料室连接着监狱内的秘密通道,只有监狱高层的两三人 ,还有研究所的核心成员才知晓。”

    “那些人在门外攻得凶,我就把你那同伴手里的燃爆物设置了时间,我和他把你带进秘密通道进入地下时,燃爆物就响了。”

    “那东西威力挺大的,我偷偷出去了一趟,监狱上面好像整个都没了。”

    孟恩了然,面露感激,“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的命!所以,这里是监狱地下?”

    小研究员摇摇头,那张稚嫩的娃娃脸晃起来显得十分乖巧:这里是我家。 ”

    孟恩眼睛放大:“你家?”

    小研究员:“嗯,一个小资料室。不是我主要的住所。离监狱不远,但位置隐蔽,也在地下 ,我通常用来存放一些机密的文件。算是,一个仓库吧。”

    “监狱不安全,我担心那些人再回来找你。”

    孟恩缓缓点头:“这样。我真不知该如何说谢了。”

    小研究员抿紧嘴唇,语气晦涩,“不用的,不用总是对我道谢。”

    孟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在监狱那段时间,好些时候都是靠拿他打趣度日的。

    若这人没那意思,怎么可能任她调笑。

    而且先前禁区燃爆的事,也算是自己利用了他。

    不过若是他没有上报,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

    但这次他的确实打实救了她和奎尼的命,倒是叫她欠下一个人情。

    能力范围内,她会尽量报答的。

    孟恩听了他的话,没有再生疏地道谢,而是稍稍歪头,语气轻松地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呢?”熟稔道:“这些天,总是小研究员小研究员的叫你。”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也不是我不想问,实在是监狱那群变态管得太严。我怕和你说多了 ,又被一群人唠叨着骂上一小时。”

    说着,她肩膀一耸,嘴角下撇,“我可真是怕了。”

    小研究员闻言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方才不悦的神色也消失殆尽,缓缓抬起漂亮的眸子与她对视,清晰地说:“左西。我的名字是左西。”

    孟恩点点头,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左西,左西……”

    露出那副标准的微笑,神色温和 ,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仿佛叫人一个不注意,就会跌进去,被藏在眼中的湖泊溺死在湖底。

    “很好听。”她说,“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冒着被骂的风险问你了 。”

    左西后背一僵,耳根渐渐泛起红晕,又失措与她错开对视的目光,摇头说:“还好。”

    他利落地整理着简单的医疗用品,把那些东西规整地搬进医疗箱。

    研究员通常用大脑工作,用双手实践。而且像左西这种研究生物科技的研究员,十分讲究精确度。

    无数原料经过他那双白皙瘦长的双手,诞生出了堪称伟大的新生物科技产品。

    各种治疗剂,能量剂,稳定剂,改造剂……

    研究员的手比高级医师的手还要宝贵。

    尤其左西,他虽然生着惹人喜爱的娃娃脸,但那双手却与他压低的清冷声音很称。

    光看手的话,完全想象不出这双手的主人长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

    孟恩之前与他隔着玻璃墙体,也没心思细细打量他,今天才注意到他的手。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不过一秒,就自然地移开,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中心区联邦政府输了吗?”

    左西听她提起联邦,眉间也露出愁意:“我也不清楚,我的终端这两天一直收不到信号。”

    “上次趁乱逃到这里之后,我只在昨天出去了一次。差点被反叛军的人发现,就再也没敢出去了。”

    “不过我好像听到有个人说,‘中心区政府军这么难搞,可能会攻不下来’之类的 ,想来联邦还没有彻底垮台。”

    孟恩思索两秒,抓住他的手腕,轻声道:“连累你了,左西。抱歉。”

    左西的手腕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覆盖,微微一颤,摇头说:“没有。反正我也是要逃命的。监狱的人都被杀了。我若不是知道秘密通道,也难逃一死。”

    他越说越落寞。

    死去的人里,不仅有监狱的安全员和巡查军,还有不少他过去的研究所同僚,如今这些人都去世了,他怎能不伤心。

    孟恩打听好外面的情形后,便知现在还需要左西的帮助。

    听他的形容,外面加布里的人定然不少。

    前几日他们来找她,估计就是定好了 ,若是不能活着把她带出去,那就当场击杀。

    绝不能让联邦的人带走她,破解她身体里的秘密。

    宁杀不放。

    这个加布里的作风,还真是……

    不令人意外。

    孟恩回过神,又说了几句玩笑逗左西,不再似方才那般难过。

    说了无关痛痒的话后,两人笑着视线碰到一起,左西的长睫抖了抖,又低下头。

    “很漂亮。”她说。

    “什么?”左西微怔。

    孟恩的话搀着七分假意三分真心:“你的手,很漂亮。”

    “……”左西听后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倏地回缩,粉白的指尖按在医疗箱上,映出饱满的光泽。

    孟恩笑了笑,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又说一遍:“你的手很漂亮。刚才我和你说话时,得控制着不走神,才能听进去你讲了什么。”

    “很抱歉。我希望没有让你感觉我很冒昧。我只是,控制不住想夸赞你。”

    “哦,是嘛……”左西也没有表现得过分紧张,只是语气压低应了一声。

    只是按在医疗箱上越发用力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局促。

    孟恩便这样眼中带笑看着他。

    他在任何时间低头,都能看到孟恩‘深情’的目光,惹得一阵脸红。

    只是他不了解孟恩,也分不清那双柔和的棕眸底下 ,藏着多少真正的冷漠与自私。

    只要不涉及孟星,孟恩绝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朋友、爱人,都是。

    她的底线就是孟星。

    为了那家伙,她什么都可以做,都可以利用。

    说实话,这种利用旁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的方式,她早就倦了。

    奈何她现在身体虚弱,还需要左西的帮助。这种方式,是最快捷好用的法子。

    很抱歉了。

    左西研究员。

    两人在地下资料室又相处两天后,奎尼终于醒了。

    他不是自然地悠悠醒来,而是从梦中惊醒。

    眉头拧紧,浑身冒着虚汗,口中不断念着孟恩的名字。

    “哈!!!”奎尼‘噌’地坐起身,险些撞到一旁的孟恩。

    他比孟恩刚醒来时还要懵,完全听不见人说话。缓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旁边坐着的人是孟恩。

    那张坚毅的面庞,像是回到儿时一般脆弱,眉尾下垂,深色皮肤虽然瞧不清因为要哭泣时的淡红,却也能感觉他整个干涩的面孔骤然湿漉漉起来。

    泪水不要命地劈里啪啦往下掉。

    他忘记了礼仪,抛弃了恪守于心的仰慕,伸手揽住孟恩的肩膀,将她紧紧抱住。

    宽大的手掌在她背后剧烈颤抖着,说出来的话抖得连不成句。

    半晌,才稍微清楚地听到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呜咽:“太好了 !您没有死……”

    左西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站在书架旁边。

    略显拥挤的资料室里,装着心思各异的三人 。

    且不知道还要关上几天——

    作者有话说:再发一章~

    写主线太累,兵荒马乱中来点修罗场吃吃。

    第90章

    “你, 你先喝吧。资料室的储备,还够我们至少用一个月。”

    “我偶尔会过来看资料,有时看得晚了, 就直接在这睡下, 所以备了些物资。”

    孟恩面露怀疑, 直到左西又搬出一整箱营养剂,才打开盖子喝下手中那瓶。

    喝完后,孟恩微笑看着他,认真道 :“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左西,你随意的一个举动,可又救了我的命。”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下方的位置笑道:“我是说我的胃。”

    左西摇头, 又抽出一瓶塞给她:“喝吧,还有很多呢。”

    孟恩应下,又抽出一瓶丢给奎尼,语气熟稔地说:“快喝吧,你醒来到现在就喝过一次,早就饿了吧?”

    奎尼不动声色瞥了眼她身后的左西,低头打开盖子喝下。

    不过他没有喝完, 还剩下大半瓶。

    那个左西说了,这里的东西只够用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局势没有稳定下来,她还需要在这里躲着的话,那该怎么办?

    他少用一些, 就少浪费一些。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也能多待一段时间,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食物。

    而且——他要是在这里饿死,他就在临死前对她说, 可以把他的皮肉割开,喝他的血。

    他这么壮,总归能凑合几日的。

    想到此,奎尼面上露出一丝奇怪又满足的笑意。

    如果真能被她吞进身体里……这种死法再好不过了。

    他甚至想不到更好的归宿。

    他身体流动着的血液,被她喝进肚子里,与她融为一体……简直比世间任何一种伴侣恩爱时还要亲密吧……

    “奎尼?”

    “嗯?”他像是从梦中惊醒似的,身体抖了一下。

    孟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问你呢,怎么就喝这么点?我喝一瓶都不够,别说你了!干嘛,为我省物资?”

    “不是,也是,不是,我……”奎尼方才的幻想过惊悚,猛然被孟恩唤醒,吓得他差点脱口而出。

    不能说。

    肯定会吓到她的。

    奎尼脑子混乱,语无伦次地回着 。

    孟恩‘噗嗤’笑了一声:“怎么这会儿又结结巴巴的,前几天和反叛军对峙时候的气势哪去了?”

    奎尼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 ,拉回理智回接道 :“那是,当时太着急了。只想着如何把你救走 ,想到什么都说什么了。”

    孟恩安抚地抓了抓他的大臂:“你的意思是,救我是你的本能?”

    奎尼全身的肌肉旋涡似的流向被她抓住的那处皮肤。他可以敏感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每根指头落到手臂上的触觉。

    美好得让他想继续探索,身体其他位置被她抚摸,会是什么感觉。

    他在想什么! ! !奎尼呼吸粗重,喉咙吞咽着压下这肮脏的念头。

    可手臂处的温柔又叫他难以忽视。

    后颈也红了起来,只是他肤色较深,不算明显。

    “嗯。”他应下。

    她说得没错,救她的确是他的本能。

    如果可以,他可以为了她奉献一切。

    生命算什么!

    他甘愿遭受任何侮辱。哪怕是对着他刚进城时,曾经欺负过他的那个alpha安抚师跪下道歉。

    只要她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做。

    什么都可以!

    等等——

    奎尼看着孟恩亲近的目光,骤然想到了一件被他忽视了两人,极为可怕的事。

    菲尔德……他还没有把菲尔德的事告诉她。

    明明想好了,下次再见时就告诉她真相来着 。

    可是……

    奎尼握紧手中的营养剂瓶子。

    可是,他太贪婪了啊。

    根本舍不得被孟恩抛下,面对她冷漠的眼神 。

    该怎么办……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现在吗?好吧,那不打扰你了!”见奎尼状态低迷,孟恩嘱咐两句让他好好休息,就回到书架另一面的墙边。

    本来对那个叫左西的研究员还有几分敌意的奎尼,现在却像个缩头乌龟主动躲了起来。

    让那两人‘单独’相处。

    虽然中间只隔着一个书架。

    虽然那两人衣角翻动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孟恩又在和那个研究员开玩笑。

    那人也如他所想地发出笑出声来。

    两人相处那般自然愉快。

    完全不似他这个低微的下等人,连抬起头和她对视,都要耗尽一整天的勇气。想和她说一句话,也要在内心酝酿好几个小时,才勉强结结巴巴崩出几句话,且根本无法阐述清楚原本的意思。

    全然一个呆傻的蠢样子。

    奎尼缓缓挪动身体,后背靠着书架。

    这样也算和她靠得更近了。

    幸运的话,还能吸到从她肺部过滤出的空气……

    怎么又产生如此下贱的念头! !

    奎尼恨其不争地死死扣住虎口,硬生生扣出一道血痕。

    讨厌!下贱!像条狗一样!待在她身边都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吧!

    可是,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地爱慕她,又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孟恩安抚师要这样倒霉,被他这样的人爱慕?她什么错没有不是吗?为什么要被他这样的蠢货缠上?

    自卑与纯粹的爱意在胸腔打架,最后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扭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越与她相处,认识得越久,这种爱意与仰慕便越深。

    深到,他的整个灵魂和整具身体,都随时准备好奉献给她。

    即便她只是想玩玩,把他当成奴隶一样解闷都没关系。

    他求之不得。

    奎尼越坐心越慌乱。

    书架另一侧两人的笑闹声针尖似的扎进耳朵。让他嫉妒不堪,又无法也没有资格去打断。

    太懦弱了!

    现在,站起来。

    加入进去!

    和她说话,聊天。

    把那个叫左西的omega从她身边挤开!

    可这种被强行耸起的勇气,比破了口子的气球还不牢固,轻轻喘口气的功夫,就消散得不知哪里去了。

    只要他想起身,菲尔德自投罗网前的坚定眼神就会出现在他脑中。

    奎尼身体被千万种缠绕在一起的思绪牵扯着 。几乎把他的大脑切割成一道道碎片。

    好难受……好痛苦……

    受不了了……

    “唔哼……”奎尼咬紧牙关,呼出沉重的鼻息。

    书架那头的笑声忽然停下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奎尼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强撑着 ,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孟恩看着面色潮红的奎尼,暗道不好。

    旋即转过身问跟来的左西:“你这间地下室,有抑制剂吗?”

    左西双目一怔,快速地瞥向地面上闷哼的alpha,立刻捂住口鼻。

    好恶心!

    方才沉浸在和孟恩交谈时的愉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被陌生的alph息素包围。

    其实不是左西感官迟钝了。

    而是奎尼的信息素本来就不强烈,是一种淡淡的,夹杂着湿润泥土的雨后青草味道 。

    十分罕见自然类。

    十万、百万人,也没有一个和他味道相同的信息素。

    因为气味太过寡淡自然,几乎叫周遭的人感知不到。只有过分浓烈时,才会意识到有alpha的易感期到了。

    密闭的屋子里,气味愈发浓烈。

    左西没忍住慌张地躲到洗漱间里,还用湿毛巾塞住门缝。

    孟恩敛下深情,半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奎尼的耳后,左右观察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办啊……

    很严重的易感,甚至有可能爆发狂热。

    她身体还没恢复好,若他现在爆发狂热,她也没把握把他拉回来。

    孟恩又不想耗费刚刚攒起来一丁点的物质去给他做安抚。

    治不好不说,还浪费了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体力。

    她得活着找到孟星!

    正想着 ,奎尼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服,无意识将她拉进。孟恩上身一个不稳险些压在他身上。

    “孟,孟恩安抚师……”

    “想,好想您……奎尼好想您……”

    “抱歉,奎尼对不起您,奎尼不该,不该肖想您……”

    “我该死……”

    他嘴里囫囵吐出在心底深埋已久的话。

    不知算情话还是骚扰。

    他眼下没有清醒的意识,若是他知晓自己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大概会羞愧得在她面前自尽。

    孟恩看着他颈后越发红肿的腺体,沉默几秒,随后顺着他的力道慢慢贴近,一只胳膊揽上他的后背。

    然后,贴上颈后滚烫的腺体,用牙齿轻轻摩挲。

    算是报答救命之情吧。

    这家伙,也怪可怜的。

    心思单纯,只是关心了几次,就死心塌地给她做事。

    命都不要了!

    “哈——!”奎尼身体瞬间僵硬,捏住她衣服的手也钳子似的死死拧紧。恨不得把她干燥的衣服攥住水来。

    这个青草味道,还挺好闻的。

    她也是第一次闻。

    这种罕见又清爽的味道,若是被内城那些贵族发现,定然要把他捉走活刮了,扣抠腺体作成香包。

    说起来,孟恩对奎尼其实是有一份偏爱的。

    他性子赤诚,又出身贫穷偏远的F区,让孟恩会有一种异乡旧友的熟悉感。

    还有,他虽然平日自觉掩饰得不错。

    可他眼中那种带着自卑的疯狂迷恋,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他的眼神是如此专注,仿佛像只会等待主人命令才敢行动的犬类。

    若没有主人的同意,即便食物就摆在面前的狗碗里,他也会把自己饿死。

    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教徒还要忠诚。

    说不触动是假的。

    但与这份滔天的仰慕对比,孟恩的那一点点怜爱与同情,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若孟星将来能够安全离开中心区,她可以考虑带走他。

    像带走某样私人物品那般。

    前提是不影响孟星离开。

    奎尼的闷哼声比他平日讲话时要显得脆弱很多,泥泞不堪的哼叫细密地从他嗓子里流出。

    凸起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 。

    鼻翼翕动,睫毛震颤,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仿佛堆积了过量的血液。

    奎尼缓缓恢复意识时,知道自己进入易感期时,第一想法是害怕。担心因为连累到孟恩。

    可下一瞬,侧颈传来不轻不重的啃咬后,他胸口猛地抬起,好像把整个屋子的氧气都吸进胸膛,却又忘了吐出来。

    他是在做梦吗?

    奎尼握紧拳头,感到虎口处的血痕传来一阵痛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咳,咳咳……”嗓子痒得发痛,却又不敢大声咳嗽冒犯孟恩。

    只要偷东西似的压低嗓子,让如爱意般忍受不住的咳嗽,轻轻地,慢慢地,从身体里溢出来,尽量不吓到她。

    肯定是在做梦吧?

    不然,她,怎么可能,触碰他低贱的身体,帮他缓解易感期带来的痛苦。

    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僵着身体,任由神明对他的躯体肆意非为。

    孟恩没有抬起头,找到他悬空的手臂,缓缓握上他的手指,带着安抚意味地与他十指相扣。

    轻声道:“别紧张。会过去的。”

    奎尼想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正常人的声音。

    他只能听见自己比饮下忘忧剂的伶人还要下贱的哼声。

    一股强烈的自厌袭来,可转瞬又被她所带来的致命的幸福感压下。

    孟恩感到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易感期带来的信息素紊乱似乎也逐渐稳定下来。

    于是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 ,无声地告诉他,做得很好。

    抬起头前,孟恩又轻轻在他肿胀不堪的腺体上吻了一下。

    奎尼膝盖勾起,僵硬一阵后又脱力似的垂下。

    还挺有效的。

    她听说一些杂闻。

    听说家中宠物到了一定时期,繁衍的本能就会在体内躁动。和这里的alpha、omega一样。

    这个时候若是拍拍宠物的后背贴着尾巴的部位,宠物就会误以为自己在解决繁衍本能带来的躁动。

    都是安抚嘛。

    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

    作者有话说:本来要写修罗场,还是对奎尼过分怜爱了,给他写了一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