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您您怎么来了?”奎尼恍惚间看到心心念念的人,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孟恩站在治疗床侧面,见人醒来,慢慢收回手,蹙着眉语气担忧:“醒了就好,奎尼,你伤得太重了,我很担心。”
奎尼的鼻子和嘴巴被呼吸罩扣住,想要伸手摘下来好好回她的话,却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整个人残废了一样。
孟恩看出他的意图,“不要乱动,安心躺着养伤。”
奎尼点点头, 听话地放弃挣扎, “谢,谢谢您来看我。”
见她来了,奎尼心中仅剩的那点后悔也烟消云散了。没让她失望,做什么都值。
方才他醒来,还以为是那些贵族派人来报复他。
毕竟他拒绝了他们的收买,还把文森特打到濒死。他心知肚明赢下比赛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在星网出了名、被护卫队看中又如何,贵族们想要杀掉一个没有背景的下等民还不是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在这权势为上饿狼环伺的上城, 活不过三天。
奎尼撑着眼皮,不舍得眨眼,只求多看她几秒。下次,可能他连尸体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他, 记得有一年竞技大赛, 从F区来了个叫奎尼的莽撞乡下人。 。
奎尼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出两滴泪。
她可真好看。
哪里都好!
听说她和王室的莱西墨殿下成为了恋人。
以后,和她的身份差距更是天差地别了吧。
即便他侥幸活下来, 也再没有机会能见到她。
“是太疼了吗?”孟恩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你向来坚强,肯定很疼吧。”
奎尼阖了阖眼 ,忍住鼻酸,没让不争气的泪水继续向外冒。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如此窝囊。
他哑着嗓子摇头道 :“没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孟恩心疼地叹息一声,责怪道:“又说这种话,奎尼,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她垂下眸子,“算了,不说这个了。”
“奎尼,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明天的比赛,就放弃吧。”
“按照赛程,你第一轮的对手,或许是弗布朗家的乔伊。弗布朗家有着顶级的治疗团队,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赢的,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奎尼喉结滚了滚,边喘边费力地说:“我,我不想放弃。”如果能死在赛场上也好。
她对自己的记忆,肯定会更深刻。
会记得更久一点吧……
“可你,”
“咳咳!咳咳咳!”奎尼激烈地咳嗽起来,呼吸罩内壁都喷上血雾。
眼看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他的嘴角开始向外涌血,下颚颤抖,“既然选了,我,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样,她就不会对他失望。
中心区之行,也不算白来了……
孟恩无奈地摇摇头,帮他卸下呼吸面罩,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既然这样,我可以帮你,奎尼。”
“但是,这个办法,可能会透支你的生命,你愿意吗?”
“不过,若是你现在放弃比赛,在接待处慢慢接受治疗,几个月之后你就能恢复过来。”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选择继续比赛吗?”
奎尼毕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眨了下睫毛。
坚定不移地选择继续。
“那好。”
这可是他自己选的。
她从不强迫别人。
孟恩眉尾下垂,怜悯地朝他微微笑了笑,左手再度覆上他的胸口。
连接奎尼身体的检测仪立刻滴滴作响,要爆炸一般。
孟恩没有理会,调动物质,强行将他体内的信息素逼引出来。这个法子像是榨取他身体里储存的能量,而且损伤极大,会缩短寿命。
这也是孟恩这几天观看决赛时产生的新感悟。
用甘愿赴死的奎尼来实践,正合适。
奎尼胸口像被她的手掌紧紧吸住,血液开始翻涌,皮肤表面不断凸起又落下像是有血液凝成的珠子在体内乱窜。
痛得他神经都要断了。
可奎尼宁可死死咬着下唇,也不敢叫出声来。
他不要 ,绝对不能在她面前丢脸!
奎尼的脸颊、脖子、身下的诊疗床都是他渗出的血,血腥气灌满了整间狭窄的治疗室。
太阳xue与额角迸出青筋,瞧上去十分渗人。
他像是一头掉进深红色沼泽里的野兽,拼命向外挣扎,只为求得一丝生机。
孟恩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垂着睫毛专心做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受他影响。
吸了口气,加大力道,操控他体内信息素蛹动得更加激烈。
“啊!唔,”奎尼没忍住痛呼一声,又连忙闭紧嘴巴。
得,得想办法缓解疼痛……
奎尼竭力拉回一丝理智,感受着她放在他胸口上手掌的温度。
这算是,抚摸他的身体吗?
算的吧。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了,可疼痛愈演愈烈,他颤抖着移动手腕,终于,小指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哈……再,再向前一点……
奎尼整条手臂被割裂后放在玻璃渣上一样,可他不管不顾,一毫一毫地向外探。
竟真碰到了一下她垂落在床侧的手背。
他支起手指,想要勾住她的指头,最后却自卑地移开,选择缠住她的衣摆。
也,也很满足了。
但是,好像,好像真的不行了。
奎尼眼前甚至出现了走马灯。
族人的脸……赛场的对手……更多的是孟恩的笑容……
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
在这足以摧毁灵魂的疼痛中,奎尼竟然扯出一抹笑意,瞳孔也渐渐透出灰色。
见他情况不对,孟恩缩了缩手指,停下来。
奎尼胸膛小幅度快速起伏,脸上又是血又是汗,闭着嘴巴咬着牙,盯着孟恩,仿佛再说,不要停下,他不怕痛。
孟恩用手指拨开贴在他脸颊的发,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然后——抬起右手,指尖抚过他的手腕,插进他的指缝中。
与他十指相扣。
奎尼身子一抖,灰败的瞳色竟然重新聚焦。
孟恩像给死亡的宠物念悼词一样温柔,“我知道你疼,奎尼。别怕,很快就结束了。疼到受不了的话,你不要咬嘴唇了,握紧我的手。”
“你可以喊出声,所有外区参赛者都淘汰了,整间治疗室现在只有我和你,不会有人听到的。”
奎尼此刻的眼神脆弱极了,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就被迫流浪的小豹子寻到了族群。
似乎再问:真的吗?
“奎尼,再坚持一下好嘛,我在呢。”
他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奎尼僵木的神色中,孟恩重复按住他的胸口。
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他的信息素全部诱激出来。
“啊!!!!”
奎尼像是泄洪的堤坝,泪水掺着血水不断向外滚落。
野兽嘶吼般地叫喊起来。
尤其他的声音又相对粗犷,若是诊疗室大门外有人在,定会以为里面在虐杀奴隶。
“好疼,疼,孟恩,安抚师……”
奎尼后脑贴着靠背,晃着头叫喊。
而且,每一次‘孟恩’与’安抚师’之间,都要停顿一会儿。
像是在死亡边缘暗戳戳地唤她的名字。
他扣着孟恩的手,每一阵痛意来袭,都要借机与她贴得更紧。
明明疼得彻骨,可他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愿意一辈子承受这种疼痛。
挺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孟恩放下手掌时,奎尼已经逐渐恢复了一大半的体力,身上的伤口也不在哗啦啦地向外冒着骇人的血液。
第一次尝试,孟恩也累了。
她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笑笑:“成功了,奎尼。”
她把右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擦了擦脸颊的汗。
奎尼手心一空,虚握着缩回腿侧。
有了力气正常说话,立刻开口感激道:“多谢您,孟恩安抚师,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我欠您的恩情太多了,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看孟恩额角渗出汗雾,奎尼突然感到喉咙干涩,眸光闪了闪——好想帮她舔干净。
混蛋! ! !这个时候,竟然想这些! ! !下贱! !
奎尼连忙移开目光,望着她的眼睛,紧张兮兮道 :“您很累了吧!孟恩安抚师,这个治疗,有什么副作用吗?”
孟恩笑道:“副作用嘛?刚才我与你说过了,短期内是没有的,不过长期来看,可能会影响你的寿命。”
奎尼焦急地摇头,“不是的!我是想问,这个治疗,对您的身体,有没有副作用?我怕您……”
孟恩恍然地挑了挑眉,“啊,我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放心。”
奎尼大松一口气:“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孟恩帮他整理好身上治疗时掉落的检测仪,拆开一支营养液递给他,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奎尼,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不要白白付出代价。我相信你。”
奎尼拿着营养液喝了一口 ,听完她的话郑重点头,“嗯,我会的!”
孟恩唤醒光屏看了眼时间,说:“时间不早,我该走了。那,明天赛场见!”
奎尼也终于露出笑来,眼圈含着水雾,“嗯嗯!!”不过这笑意未达眼底,皆是对她即将离开的失落与不舍。
孟恩朝他点点头,正要离开 ,又想起什么似的,俯下身来,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及肩的长发从她耳后垂落,一缕落到他脸颊和眼皮上,像是羽毛拂过心脏,痒得他筋肉直颤。
她直起身,“加油,我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奎尼都没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奎尼才恍惚地用手指碰了碰额头。
她,她吻了他?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吧……
奎尼慌张了一瞬,又似想起什么,犹豫着将与她交握的那只手凑到鼻下,细细嗅着。
有的。
有她的味道。
她的确来过,不是假的。
奎尼喘了两口气,闭上眼。
难以形容这种将灵魂灌满的幸福感。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
第二个比赛日,奎尼的对手不是弗布朗家的乔伊,而是希思家的里奇。
里奇昨天虽然也受了重伤,但弗布朗家治疗团队的确不是吃素的。他已经恢复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本来胜券在握,可谁知奎尼这个乡下人昨天比完赛那样子分明都没法坐起来,眼下却生龙活虎地站在对面。
里奇不再掉以轻心,认真应对。
最后还是不敌像发了疯病似的奎尼,输掉了比赛。
奎尼又赢了。
即便下场比赛输了,排名最差也是第五。
这个成绩,让众人大跌眼镜。
赌盘压奎尼胜的少部分赌客们一夜发家,资产直逼部分末流贵族。
另一边佩里尔也不出意外地获胜。
另外三组,两组决出了胜负。
剩下那一组两人同时倒下,进入濒死,被抬走抢救。
自动丧失资格。
这下奎尼最差成绩也只能做第四了。
奎尼的状态特别好。
很多人也终于开始重新估量他夺得魁首的胜率。
对他不再有之前那般鄙夷。
尤其他刚来中心区时,在接待处与他发生过争执的那个安抚师,也放下身段,找人来‘道歉’,说愿意不再和奎尼计较。
奎尼心里十分不屑。
可为了在中心区好好活下去,减少更多的针对,还是礼貌地接待了来访者们。
比完赛他就一直待在接待处没有离开。
洛朗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大赛期间,来护卫队的地盘明目张胆地杀害他。
终赛日前一晚,奎尼躺在接待处诊疗床上,给孟恩发终端消息,嘴角像是挂到脸颊上似的拉不回来。
孟恩嘱咐:[奎尼,明天抽完签上场前,我们见一面,我有话对你说。 ]
奎尼回复:[好! ! ]
明天她要特意在他上场前过来给他鼓励嘛!
他,值得她如此在意嘛
要是这能拿到第一名,她,她会怎样为他骄傲啊……奎尼完全不敢想象……
奎尼看着半晌没有动静的终端,纠结许久,删删改改,最后发送: [晚安]
另一边,基地附近的佩里尔私宅。
佩里尔那日腹部受了重伤,也算因祸得福,假孕期症状缓和不少,体力恢复了,也不再时常呕吐。
这两天也不涨奶了。
可佩里尔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失落得紧,又担忧终赛的事,情绪有些低落。
孟恩摸了摸他的侧脸,温柔地笑道:“别担心,你肯定会赢的。”
佩里尔抿起下唇垂下睫毛,点了点头,“嗯。”说完,他又抬眸看向孟恩,眯眼笑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
就连莱西墨都不曾对他付诸如此强烈的信任。
和她相处时,佩里尔心情格外放松。他完全不害怕流露出属于omega脆弱的一面。
因为她说过,无论是要强的alpha‘佩里尔,还是需要依赖别人的omega’佩里尔,她都喜欢。
可欣喜之余,佩里尔心底又有些恐惧。
她这样期待他的胜利,如果输了……
孟恩抱住他,在他腺体上亲了亲。
“唔啊……孟恩,”他攥住了孟恩肩头的衣服,睫毛顿时挂上一层晶莹的水珠,弱声哄道 :“明天就比赛了,我,我想以更好的状态上场,结束后再好不好?”
孟恩哼笑一声,鼻息喷洒在佩里尔后颈,惹得他手指攥得更紧。
态度开始动摇。
他这两天没奶了,她也不再每隔几个小时扯着他的衣领埋头那个
这种感觉就像面对断奶期孩子的父亲,心里总归有些愧疚。
“那,那你快点……”佩里尔两只胳膊圈住她的背,把她搂紧。
孟恩本想解释说,她最近学了个治疗的技能,可以帮他加速恢复。
但看他一脸误会的害羞样子,便也将错就错,没有继续解释。
正好也省得麻烦。
佩里尔没有奎尼伤得那么严重。
他的治疗团队很专业,用的药剂也都十分顶级。
要是控制好力道,稍微让他的信息素活跃些,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想什么呢,”孟恩带有几分逗弄意味地笑了笑,“我就是帮你检查检查。”说着,抓住他脑后的发向下扯,下巴搭在他颈边,咬上他的腺体……
整个安抚过程,她的手完全没有乱摸,佩里尔的衣服都没乱。
不同于之前神经和信息素被强烈刺激后的疲累,这次佩里尔甚至觉得精神充沛,头和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难道因为精神太过愉悦?
旋即又委屈地想:可她明明都没怎么碰他,一直老老实实的。
佩里尔甚至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有小珍珠,对她失去吸引力了。
胡思乱想,最后抱着她沉沉睡去。
^
终赛日抽签仪式。
佩里尔和奎尼没有抽到一组。
奎尼拿到抽签结果,刚要去寻孟恩,转身就看到她来到了自己身后。
“是弗布朗家的乔伊啊。”孟恩也望向赛场大屏上的分组结果,朝他鼓励地笑了笑,“你的胜算很高。”
奎尼:“孟恩安抚师,您来了!”他害羞地挠挠头,“奥对,您说有话要和我说,是什么啊”
孟恩摇摇头,“等你比完这场再说吧。”
奎尼被吊足了胃口 ,又不敢催她快点讲,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嗯!那我上场了!”
他肩上不仅背负着部落与族人的希望,还有她的期待与信任。
奎尼势如破竹,将乔伊打败,拿下了这一场。
佩里尔那头也顺理成章地击败另一位对手。
终赛日最后一场不必再抽签。
对战双方已然确定。
众人没想到最后的决胜双方,竟是上城最尊贵的家族的alpha ,与来自F区的下等民 。
这不免让中心区观众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场对决……
奎尼也很紧张,待在一侧的休息室准备比赛。
孟恩如时出现。
奎尼蹭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
孟恩笑着走过去,拨弄了一下他头顶凌乱的发,轻唤:“奎尼。”
“嗯!”她会说什么……难道……
孟恩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 :“我要你——输掉这场比赛。”——
作者有话说:孟恩(摸摸奎尼的狗脑袋):总算养肥了。
第52章
现场实时光屏上,上万名观众们兴奋欢呼,等待决赛开始。
奎尼没懂她的意思,感到耳畔的嗡鸣声,恍惚几秒回过神:“什么?”
什么叫——输掉这场比赛?
孟恩手指从他的发梢轻轻划到脸颊,歪着头温柔地看着那双震颤的眸子,说 :“奎尼,我害怕。”
奎尼:“害怕、什么?”
孟恩的棕眸总是亮得不像话, 宛如月色下囚了一潭会发光的湖水, “我说过,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
奎尼完全反应不过来,她,这是在表达什么,她在怜爱他,舍不得他吗?可前几日不是说尊重他的选择,希望他让她骄傲吗?
涉世未深的愣头青此刻陷入混沌,头痛欲裂。
孟恩眸底的潭水泛起一潮波纹,继续道:“这两天看你这么拼命地比赛,我担心极了。我不想失去你。”
“奎尼,一个来自F区的下等人,赢了中心区的王室,不是什么荣耀的事。你会让所有贵族们丧失颜面,他们会针对你,抹去你的痕迹……奎尼,你没有能力守住这个第一名。”
孟恩神色越发悲怆,像是在透过奎尼望着另一个人,这番话,倒是有几分爱屋及乌的真心。
是以奎尼清楚地感受到孟恩对他的担忧。
她说,不想失去他?
天!谁来告诉他,他是不是还没睡醒!是不是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接待处的治疗床上躺着!
脸颊边是掌心的温热,这热意透过皮肤穿过血液流边他全身。
奎尼看着她的眼睛,就像是自己掉进了那潭深得泛黑的湖水,垂死挣扎后 ,任由引力将他拉到湖底。成为水里的一部分。
算了。
他愿意。
什么都愿意。
她可是说,不希望失去他。
部落的荣誉,家人的期望……他会偿还的!
现在,他得为心中的神明出卖尊严与灵魂。
奎尼轻阖双眼,将族人期盼的面容甩出大脑,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我会做的。谢谢您,谢谢您希望我活着。”
包括今天,奎尼曾说过无数遍的感谢。
感谢对他来讲是何种感情呢?
是孟恩出现在他眼前替他解围,是她从不嫌弃他的出身和他坐在一起,是她细心地处理他的伤口,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鼓励。
是她莹亮的双眸,是她笑起来略微上扬的眼角,是她心疼时微蹙的眉头,是她的呼吸,是她的体温……是她的一切。
奎尼明明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感恩,这是是爱。
他爱她。
爱她,就要为她付出一切。
哪怕她为了她的恋人莱西墨殿下的哥哥,让他输掉比赛。
奎尼又重复一遍:“谢谢您,我会如您所愿的。”
千万不要为难,千万不要愧疚。
是他自愿的。
孟恩眸中的水潭颜色淡了几分,点点头,柔声说:“好。去吧,别伤得太重。不过第二名的位置,也还是太显眼了。”
奎尼不懂,现在即便退赛他也依旧是第二名,该怎么办?
瞧出他眼中的疑惑,孟恩道:“反叛军作乱殃及D区,接下来中心区会从各军部抽调一部分兵力镇压反叛军,中心区将有相当大的兵力缺口。”
“很多人会来招募你。我希望,你能选择一个低调些的,可以保全自己,不对他人造成威胁的位置。比如——监狱司。”-
孟恩看着赛场上剑拔弩张的两人,淡定地喝着甜味的营养液。
——这是佩里尔从王室膳库里拿出来的。听说这种甜味极难制成,几万斤B区甘果才能制出几克甜浆。
每年被关在果园里累死的果仆不计其数,而王室膳库里这种东西,却取之不尽。
王室的甜点、菜肴、营养剂,都放了昂贵的甜浆。
孟恩尝了一口,赛场内制暖风拂过她的鬓角。没觉得多甜,像在饮血。
“快看!佩里尔殿下又受伤了!”
旁边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十分焦灼的战局。
佩里尔心里开始没底,这个叫奎尼的参赛者韧劲太强,一把工艺粗糙笨重素朴的铁剑,却挡下他无数次攻击,还把他的胳膊砍得露出白骨。
虽然奎尼也没讨到好处,身上满是被重剑划出的伤口,但再这样坚持下去,或许就要落了下风。
正打算一鼓作气持续猛攻一番,那奎尼却罕见地露了个破绽,佩里尔抓住机会打掉他手里的铁剑,将重剑抵在他脖子上。
“铛——”铁剑落地 。
奎尼后撤半步,脖子被抹出血痕。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将双手抬过肩头,声音无波无澜:“我认输。”
裁判听到一方认输,忙不叠地上前宣判结果:“中心区内城,佩里尔·拉法获胜!”
席上的观众歘地站起来欢呼。
礼花绕着赛场一周‘砰砰’向上空窜射,绽放开来。再落下时 ,硝烟就变成造价不菲的金纸,雪花似的从空中纷撒下来。
所有观众和工作人员高举手臂呼喊着佩里尔·拉法的名字,光屏上重复播放着拉法举起获胜者勋章的画面。
奎尼眨眨眼,望向安抚师席位的方向。
——果真迎上她投来的目光。心神一荡。
不后悔,他一点都不后悔!
这才是他的荣誉!
奎尼心满意足地笑了。
和周围人同样高兴。
两年一度的竞技大赛完美结束。
国会与内阁首长一同在场,接见了这个来自F区的参赛者。并把他全身贴满检测仪器测试他对国王的忠诚,尽管他都没见过国王。
忠诚测试,对奎尼来说再简单不过。他只要想着,国王的脸是孟恩,再刁钻为难的题目都能顺利通过。
最后他的忠诚度得分破了记录。
官员们极其满意他的表现,打算重用他。
那些因收买他打假赛失败,等比赛结束要取他小命的贵族们也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出人意料的,奎尼不愿去护卫队,而是提出想要进入联邦安保部门,理由是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而且他本人寡淡知足,并不喜欢冲锋陷阵容易出风头之类的职位。
内阁首长乐见其成,毕竟他们也不想看到一个来自F区的小子在中心区做出一番大事业,商量来去,最后将他任命为监狱司三级司员。
下周就可以上任。
奎尼欣然同意。
而佩里尔则进入王宫,获得了国王的封赏,如愿袭爵。从今往后,他便是尊敬的佩里尔·拉法王爵。
所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除了——卡瑟。
他在赛场外的光屏上观看了整场直播。
并且发现,佩里尔殿下获胜后 ,朝着一个方向频繁看去,不知看到什么,还激动地笑了笑。
而那个方向,卡瑟没记错的话,就是后勤医师与安抚师团队区域。
监控仪扫过观看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孟恩。
她朝着赛场中央笑着。眼神柔和极了,还带着几分欣慰与骄傲。
所以——她看的是谁?
那个几次三番纠缠她的奎尼?还是……已经成为王爵的佩里尔?
这两天她总是不回家,到底在哪里过的夜?
接待处?还是,王室庄园?
如果是后者,他该怎么办?该如何去争?
那毕竟是王室,最尊贵的贵族-
大赛结束,孟恩回了趟家。
卡瑟看上去似乎很高兴,把她拥在怀里好几分钟没放手,又在她脸颊亲了亲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戴上围裙去做饭之前,卡瑟抽出一个中型光屏横在桌子上,光屏一晃,闪出一面棋盘。
然后又在手腕内侧的终端上捣鼓一通,没一会儿‘塞洛斯’四肢僵硬地从房间走出来,坐到孟恩对面。
卡瑟搂着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说 :“仿生人公司的员工过来更新了设备,不仅更像真人,听说智力水平也优化了,你在这玩一会儿试试,饭做好了叫你,省得你等着无聊。”
说完就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送到洗衣间,走去厨房准备餐食。
孟恩略显无语地看着对面表情灵动了些的‘塞洛斯’。
它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屏的棋盘上轻轻点击,下好第一步棋,许久也没见她开始,就抬起头眨眨眼,语调直平地开口催促:“到、你、了”
“ ”还怪渗人的嘞!
竟然能说话了?声音和塞洛斯也十分相似。
孟恩伸手在棋盘上随便点了个位置:“我好了。”
‘塞洛斯’一秒都没思索,像是按照安装进体内的程序行事,然后静静等待半分钟后 ,又抬头看她:“到、你、了”
孟恩耸肩笑笑,智力是优化了,但不高。她逗小孩似的试着和他对话:“你几岁了?”
它的蓝眸瞳孔缩了缩,一板一眼地回答:“二十七岁。”
这是塞洛斯的年龄。
孟恩摇摇头,说:“我是问你,不是塞洛斯。”
它的瞳孔又动了动,说:“我二十七岁。”
行吧。
“可以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塞洛斯’立刻张口回答,语速平均没有标点符号似的说了一大堆:“塞洛斯·达勒,二十七岁,护卫队少将,达勒四世次子……”
她看明白了,这仿生人是真不智能。说的这些和星网上塞洛斯的简介一字不差。
都不如家里那个扫地的扁盘,碰到障碍物还知道绕开。
也不知道卡瑟被哪个黑心科技公司坑了钱。
她支着下巴,随口问道:“我呢?你认识我吗?”
‘塞洛斯’瞳孔再次动了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卡瑟的恋人。”
孟恩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问:“我是说我们,我们什么关系?”
‘塞洛斯’眨眼,蓝眸望着她的额头,很明显,它还没学会与人对视:“你是我好友的恋人。”
孟恩眸色幽深:“我成为卡瑟的恋人之前呢?”
‘塞洛斯’一动未动,机械般地回道:“陌生人。”
孟恩忽然哼笑了一声,没再继续深问下去。拍了拍它的手,学着他的话催促:“到你了。”
看来,还是可以问出点东西的。
这个卡瑟,可真能胡来——
作者有话说:‘塞洛斯’:告诉俺娘,俺不是死物!
第53章
卡瑟出来见到孟恩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和‘塞洛斯’下棋,眸色暗了暗,又恢复往日的温润模样,唤道:“可以吃饭了。”
“来了。”孟恩刚要走下一步棋, 听见卡瑟唤她, 就收回手去了用餐区。留下‘塞洛斯’呆呆坐在棋盘对面。
晚餐很完美。依卡瑟现在的水平, 出去开餐厅也完全没问题。
还是家里的食物好吃!孟恩吃得很开心,肉眼可见地状态轻松不少。
卡瑟眼中含笑, 心里一阵满足。拿过她剩了一口的果汁喝下, 不经意地问:“莱西墨殿下那里的食物不好吃吗?”
孟恩咽下熏肉,摇摇头:“不太合我胃口。”
佩里尔庄园上的食物虽然昂贵稀有,但总有种华而不实的空虚感, 吃起来不痛快。
卡瑟眸底的笑意更深:“那我每天回来给你做。大赛结束了, 负责大赛安抚工作的安抚师有一周假期吧?可惜我最近有点忙,没法请假, 不能白天也待在家陪你。”
孟恩瞥了眼被他喝完的空杯,还没等开口,卡瑟就十分有眼力地起身倒了一杯新的回来:“喏。”
孟恩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说:“没关系, 你好好工作。我也不一定能经常在家。”言下之意是还得回到佩里尔庄园和配合莱西墨演戏去。
卡瑟挨着她坐下,声音淡淡的:“佩里尔殿下继承了爵位,现在应该没人敢为难莱西墨殿下了吧,还需要麻烦你为他挡婚事 ?”
孟恩面上无甚所谓:“他公布恋情也没几天, 突然断了反倒惹人非议, 过一阵子再说吧。”
卡瑟轻叹一声,玩笑似的刻意幽怨道:“莱西墨殿下不会假戏真做。爱上你了吧,到时候我找谁说理?”
“想什么呢,莱西墨殿下何等尊贵,怎么会看上我一个没有腺体的畸形beta 。”
卡瑟一顿:“他知道你的事了?”
孟恩笑着摇摇头:“还不知道。”
卡瑟听言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他还以为,莱西墨看过她贴着抑制贴的位置。就是嘛!孟恩怎么会把这样重要的秘密告诉旁人。
塞洛斯死了。眼下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所以,他就是她最亲密、最信任的人啊!
这样一想,近日累极的晦暗情绪也消散几分。
孟恩吃得差不多,伸出手卡瑟就扶着她的手背帮她擦拭。
她也不觉得奇怪,反正之前塞洛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她没有发现,在她第一次十分自然地递出隔壁让他擦手时,卡瑟眼中闪过的一丝隐晦的嫉妒。
孟恩问:“听说最近军部调了不少兵力到D区镇压反叛军?”
“是啊,护卫队又被拨走了十分之一的人。”
“你怎么不去?”他不想立功吗?卡瑟若是想竞争总首长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卡瑟给她擦完手,放下餐布后,捧着她的手俯身在她手心吻了吻,说:“我不想去,你也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而且,”他眨眨眼,“我怕死。”
孟恩手心被他吻得有点痒,五指缩了缩,卡瑟顺势将脸颊贴上她手掌,轻轻蹭着,眼神柔得足以把人溺死。
“看不出来你还怕死。”孟恩调侃道。
卡瑟将头靠在她大腿上,语音飘忽:“是啊,我怕死,舍不得死。”
“那就留在中心区,至少很安全,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卡瑟笑了笑:“嗯~其实是D区产生了一大批流民。 C区B区都不想接纳,正巧外城人口近两年下降,内阁就决定让那批流民到中心区来 。我得留在做安保工作 。”
“这样啊,那到时候有得辛苦了。”孟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起 :“奥对,我替朋友向你打听件事 。”
“什么事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替?
孟恩道:“奎尼进入了监狱司,我听说你姑母是典狱长,你知道哪座监狱工作好做薪水也相对可观吗?你知道的,奎尼从f区来,心眼太实了,工作环境太复杂肯定挨欺负。”
果然是他!
卡瑟脑子里立刻闪过终赛日她望向赛场的目光。所以,那人是奎尼?
得到这个答案,卡瑟心里反倒轻松不少。
……奎尼,对他来说并不算威胁。
卡瑟在她大腿上躺着,从下向上看,她的下巴线条流畅柔美,脖颈修长 ,一丝赘肉都没有。让他生出强烈的想要细细抚摸的欲望。
他先是心疼道:“你最近因为竞技大赛的事瘦了好多,这两天多吃点补回来。”
然后回应她的话:“具体的我不太了解,但听姑母提过,第一监狱和第二监狱关押的都是些重刑犯,第五狱好像是经济犯多一些,那里应该会相对好管理。”
又说:“怎么,他千里迢迢从F区辛苦赶来 ,只想要一份安稳的工作吗?”
孟恩道:“是呢,奎尼不是那种爱出头的人。”
卡瑟扭过头看向她腹部的袍扣,用手指拨弄着玩。她提起奎尼时的语气,未免太过熟稔了……
孟恩又说:“不过他倒也不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他和我说,对东边的S级特密监狱很好奇,想着要是能进到监狱司,就争取去那里看看。”
“S级特密监狱?关押反叛军首领的零号监狱?”他嗤笑一声,“不可能。零号监狱不招收外区安保员,尤其是参加过竞技大赛的外区alpha,更是不可能。”
“为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
卡瑟解释:“不招收外区安保员,是担心混进来不忠诚的叛徒。还有,”他顿了顿,“作为中心区唯一一座S级监狱,那里的守备,皆由强壮的beta组成,根本就没有alpha。”
“没有alpha?”
卡瑟笑笑,“是啊,alpha容易受信息素的影响。若是执行任务期间爆发易感,或者陷入狂热失控问题就好了。零号监狱绝不能出现那种问题。”
“听姑母说,好像是里面那位最开始被关进去那两个月,引起了好几次信息素暴乱,什么抑制剂也不管用, alpha守备们互相残杀,伤亡惨重。”
“后来嘛,大部分工作人员就都换成了beta。”
“这样啊。”孟恩随口应了一句,没再多问,心情却沉重几分 ,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上孟星送的项链。
如果安保都是beta,那她这个操控信息素的能力岂不是毫无作用?
卡瑟很喜欢孟恩和他说闲话,像生活平淡却又幸福温馨的伴侣。
掀开眸子瞧见她一直抚摸脖子上的素朴项链,怀疑是她哪个前任送的,便状似随口问:“总见你戴这个,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孟恩回过神,晃晃链绳,神色出奇地柔和:“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说完笑了笑,摸摸他的脸,说:“好了,起来吧,我得过去了。”
卡瑟嘴角的笑硬生生地僵住,扯出勉强的弧度,坐起身看着她,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今天不住在家里吗?”
孟恩起身整理衣袍,“不了,只是回家和你吃顿饭。”顺便打听一下监狱的事,事情问完她也该走了。
“为什么?”他难得没有顺从地答应,而是出言质问。
孟恩说:“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去莱西墨殿下那里找找他的麻烦,让他早些忍受不了和我作戏的日子,放我自由。”
卡瑟的耳朵里没有容下她的后半段话,心思全在她轻飘飘的一句‘在家里也没什么做’上,被深深刺痛。
什么叫在家也无事可做?和他待在一起就那么无聊?
可他不是都弄回来一个‘塞洛斯’仿生人嘛!为什么还是觉得无趣?
卡瑟语气有几分急切,却还压抑着慌乱,表现得不算明显:“‘塞洛斯’呢,你可以在家和它玩,它现在会说话了,还是很无聊吗?”
孟恩不置可否,看向棋桌旁端坐的‘塞洛斯’,说:“’塞洛斯’?他太呆板了,都不如终端导航系统智能。”
孟恩穿好外出的袍子,朝他笑笑:“或许你应该找那家仿生人公司理赔。”等卡瑟老了,保健品就卖他这样的。
说完垫脚抱抱他,嘱咐几句让他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就离开了。
卡瑟望着打开又合上的房门,一颗心都要被挤压碾碎。似乎气到极点,嘴唇紧闭,鼻息粗重,脖子上的筋竖起又落下。
他的皮肤比较白,站在几千护卫队士兵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叫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因为情绪太激动,又拼命地压抑着,导致白皙的面孔上,眼角泛起朱砂般的红色格外明显,这种妖冶的红逐渐染上黑眸,眼白处横起血丝。
“废物!!!!”他一把掀翻餐桌。
餐具被砸碎,碎瓷崩起,擦过他的眼尾,几秒后渗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血液凝成珠,随着引力向下滑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靡丽的弧线,陷进唇缝。
卡瑟哼笑两声,伸出舌头舔舐掉嘴角的血液,走到棋盘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看着面无表情的‘塞洛斯’。
‘塞洛斯’也感知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机械催促:“到、你、了”
“啪!”卡瑟狠狠掴了他一巴掌,险些将它的头从脖子上掀下来 。
卡瑟似乎抒了气,缓缓坐下,接着孟恩的步子下了一颗子,淡声道:“都是因为你,你太无能了,她是觉得你太无聊,才不愿意留下的。”
‘塞洛斯’接受完卡瑟的话语,一板一眼地回:“抱歉,你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希望你不要伤心,我会好好改正。”
卡瑟自觉荒唐地笑了一下:“难怪她要走。没用的东西。”
卡瑟下完一步棋,胜负已决。
‘塞洛斯’赢了。
它脑子里有最全的棋谱,根本不会败给业余的棋手。
卡瑟晃动手掌收回光屏,思索半晌,接着唤醒终端给一个未备注的id发送消息: [我同意了,约个时间过来升级吧。 ]
对方回得很快: [好的!上次就推荐您将仿生人改造为‘可训练型’您不愿意 !同样的价钱,您只选低端系统太亏了呀! ]
卡瑟礼貌道谢,结束对话。
训练型……可以通过对话自主收集信息并运用,能够训练出智慧。
卡瑟撵了撵手指,一股无名的慌张在内心散开。
希望,这冒险是值得的吧……-
竞技大赛一结束,中心区的雪也跟着停了。
这两日都是晴朗天气,碧蓝的天一朵云彩也没有,抬头看去仿佛在眺望一汪漫无边际的浅海。冷空气都更加清冽。
只是也气温也不见转暖。
中心区的冬天,太漫长了啊。难怪穷人活不下来。
都被大自然淘汰了。
孟恩赶到佩里尔庄园已是晚上二十二点多。
一场晚宴刚结束,仆人们正在收拾宴席。
佩里尔已经成了王爵,身份不同以往。这种贵族间虚伪的往来无法避免。
孟恩远远就见到穿着一袭米色银边贵族礼服的莱西墨送宾客。
一对手挽手的中年贵族朝他点点头,莱西墨也稍稍颔首,一举一动仿佛量好了角度一般。
他手上戴着白色蕾丝手套,偶尔虚搭在alpha客人手上,隔空接受客人的吻手礼。
王室的身体是不能轻易触碰的。贵族们距离他手指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便算作礼仪完成。
莱西墨虽然偶尔颔首回应,但他的背脊总是挺得笔直,像一只水中的天鹅,优雅至极。
孟恩靠在角落的立柱后,听着他与送人道别,不免发出一声轻笑。
这只天鹅,见了她就扯着脖子变成一只极会吵架的野鸭,刁蛮极了。
小小鸭子,竟有两幅面孔!
宾客离开,莱西墨蹙起眉头烦躁地吐了口气往城堡内走。
哥哥成为王爵身份高贵倒是不需要屈尊迎合旁人。这种送宾客的事倒是落到自己头上! !讨厌! !
“呀!”莱西墨看见突然从立柱后探出的脑袋吓得叫了一声,看清来人后,又抿唇嗔道:“吓死人啦你!”
然后变脸似的对身后的一众仆人命令:“离远点,不要跟得太近。”
“是。”众人行礼齐声回。
莱西墨变脸似的,笑吟吟地望向孟恩,上前挎住她的胳膊,就像刚离开的那对恩爱宾客。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显然,对于孟恩的突然出现,莱西墨很高兴。
高兴到不顾贵族的礼仪,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口。
后面三米远的仆人们头低得更深。
难怪不让跟着,原来是要跟恋人做亲密的事 。真看不出来 ,恋爱中的殿下竟有这么主动的一面。
莱西墨笑着,用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喂,你要配合些!全中心区都知道你攀上我这个尊贵的王室贵族,还不表现得殷勤一些!”
孟恩笑笑,将他搭在她腕臂的手拿下来 ,握住,十指相扣,又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在他唇上饱含依恋吻了一下,用正常声量道:“我好想你,我的殿下。”
莱西墨喉咙一紧,用餐时稍微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意上来 ,叫人脑子晕乎乎的:“嗯,哦。少啰嗦,快走吧。”
听见孟恩在耳畔轻笑的声音,莱西墨刚勇气的小雀跃又消失了,皱起眉头来 ,噘嘴道:“干什么?嘲笑我?”
孟恩摇摇头,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手指:“只是觉得殿下脸上红红的,很可爱。”
莱西墨瞬间语塞,咬着下唇又悄悄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两人走得很慢,城堡回廊又长,且得走上一会儿。
孟恩转过头看着他莹石般的金眸,语气认真又纠结:“可爱到让我看了很想捏一下,不过有仆人在,又担心殿下会觉得丢脸。”
莱西墨彻底熄火了。一句回呛的话都讲不出来,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害羞道:“你好好说话!少调侃我!”
她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平时配合她‘扮演’情侣,也不见她这般这般令人欢喜。
不过这种甜蜜没持续太久就被打破。
孟恩走上佩里尔所在的三楼,到了他房间门口,见仆人停在二楼缓台没有跟上来,便松开莱西墨的手,语气也只剩下淡淡的疏离:“多谢殿下配合。我进去看佩里尔了,您早些休息。”
说完礼貌地点点头,就推门进去。
门没合上,就听到里面传来佩里尔的惊喜声:“你回来啦!!”
孟恩说:“是啊,我好想你,我的殿下。”
莱西墨浑身血液凝固。假的,都是假的……
该死! !-
“原来中心区内部星网是这样!和咱们外区的内容一点都不一样!”
面黄肌瘦的中年omega新鲜好奇地摆弄破旧的终端,浏览着光屏上的内容,不时冒出几声惊讶的叫声。
躺在他身旁衣着狼狈的alpha啐道:“安静些!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马上就到外城安置区了,我可警告你,别到处给我惹麻烦!”
omega撇撇嘴:“睡不着还是因为不够累,我可是倒下就能睡。”他犟了两句,还是老老实实准备收起光屏,下一秒都似瞟见什么,发出惊呼:“天!!!”
alpha‘啧’了一声:“又怎么了!”
omega把alpha妻子拉过来,让她看光屏上的星闻:“这,这不是”
alpha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睡意也陡然散去:“是她?”
光屏上的新闻,正是孟恩在外城安抚628的画面。
再往下翻,更加劲爆:
【莱西墨·拉法殿下恋情公告】——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不早嘿嘿! ! !
上一章有朋友说没看懂,是我码得太着急没仔细交代~这章应该清晰一些了~
‘塞洛斯’的记忆和功能都是卡瑟选择性安装的嘞~
第54章
为掩人耳目, 莱西墨的房间被换到佩里尔隔壁。
到了晚上,伺候的仆人也被打发下去,没有特别吩咐不允许到三楼来。
莱西墨当然知道哥哥和她会做些什么。他气愤不已,但又只能缩在自己房间里忍受这种堪称羞辱的对待。
凭什么!明明就是他先发现她先喜欢她的! !
凭什么哥哥说抢走就抢走了! !
对, 没错, 佩里尔因为心存愧疚这些天对他很好,有求必应, 还承诺绝对不会让别人左右他的婚事。
可那有什么用! !这都是哥哥应该做的,应该补偿他的! !
他可是抢走了他的幸福! !
真不是知道那个瞎眼的beta到底喜欢哥哥什么。
哥哥那么不解风情,耿直无趣!什么崇拜哥哥的人格欣赏哥哥的坚韧,他根本就不信!
而且哥哥又注射alpha基因, 现在不伦不类的, 那两人在一起就像AA恋,不恶心嘛?
莫非她是温和体alpha, 所以喜欢被高壮的alpha征服?
可这也不对……孟恩之前发起狠来,都险些把他掐死了,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伏小做低?
莱西墨烦得抓狂,在床上滚来滚去,金发蓬松散乱, 烦闷得坐起来之后,又因发质过于柔顺, 自然地垂落下来, 甩一甩就恢复成优美的形状。
“不行!”莱西墨的金色眸子在关了主灯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一眨一眨, 像是一条未经世事的金蛇。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米色睡袍垂下来,露出光滑白皙的肩头,美到不似真人的金发omega冷着脸将睡袍随意拨弄上去,因领口宽松再度垂落。
莱西墨用手摸了摸饱满的肩头,眼神讳莫如深。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而隔壁房间的两人不出所料正在温情脉脉地接吻。
佩里尔躺在大床上,一只胳膊无措地抱紧她的腰,断断续续地虚声求饶:“可,可以了,孟恩,求你不,不行”
孟恩哼笑一声,抬起头,故作天真地望向他失去焦距的眸子:“什么不行?”
终于停下,佩里尔总算能顺畅地喘口气了,可她的话又叫他羞得想把被子盖在脸上将自己憋死才好。
他偏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有点疼假,假孕期过了,没,没有了”
明明没有了,她还说一定要按时帮他缓解胀痛,像个哺育期不知轻重孩童似的。听说婴儿长出幼牙时 ,就喜欢咬着母体不放……
现在上面肯定都是她的齿痕,明天出门,外袍里面要穿件柔软的内衫了,不然走起路来肯定会摩擦得发痛。渗出血来都说不定!
怎么能这么过分 !
孟恩低头笑笑,鼻息喷洒在他胸膛,烫得饱满的肌肉抖了一下。
“我只是在按照流程帮您检查,殿下。”
佩里尔眼中露出迷茫,真的吗,他没有去查过治疗假孕期症状的流程别人也是这样治疗吗?
见她看着他狡黠地笑着,佩里尔反应过来,咬着下唇眼中含着雾气,假装发火:“骗我!”
孟恩瘪瘪嘴,胡乱帮他整理好领口,然后软骨头似的趴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脑袋贴着他的下巴,语气失落:“好吧,不让玩就不让玩。”
佩里尔也不知道她是真伤心了还是装出来的,总之见她情绪低落,立马就慌了神,大手犹豫着松开紧攥的床单,搭在她的腰上,慢吞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如果你,”
话还没说完,孟恩慵懒地悠悠说道:“佩里尔,我好喜欢你。”
像是刚刚喝过醇香的红酒,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终赛日那天,你站在赛场上都要把我迷死了。你是如此强大坚韧,灿烂耀眼。”
她抬起头,手掌按在他臂弯下撑起身来低头看着他:“佩里尔,你不会轻易离开我的,对吧?”
佩里尔嗓子一酸,回忆起终赛日那天,她在看台欣慰地看向自己时的画面,眼中积蓄的水雾越来越重,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心脏一软,“嗯。”用鼻音应了一声,说:“当然不会。”
孟恩满意地笑笑,手又不老实地攀上他的胸膛。
“嘶——”佩里尔疼得颤了一下,本想挤着嗓子哼出婉转的吟声,又莫名地吞了回去。
不能叫!
于是他将手掌插进孟恩的黑发,承受不住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按一下。不敢再做什么反应。
等孟恩累了睡着,他才小心翼翼地移下床,踮着脚去浴室洗澡。
镜子是两百年前锻造的旧时代风格,边沿镶嵌着古朴但又不乏奢靡的黑宝石。
镜中人上身衣袍大敞,露出精硕的肌肉。
佩里尔望着红肿的胸膛,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孟恩这家伙真是的!又将自己弄成这样!
他躺在浴缸里,第一次用手掌仔细丈量起他的每一寸肌肉。
她说,喜欢他的肩膀——
喜欢他的腹肌——
喜欢他修长结实的双腿——
最喜欢那里,假孕期变化最大的胸膛。
她出现之前,佩里尔从来不知道被人生理性地喜爱是什么感受。
水汽氤氲,熏得佩里尔面色越发潮红。
回想起几月前,那个嘴硬心狠的自己,恍如隔世。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现在会靠在一个人身旁撒娇示弱。
佩里尔身体一僵,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从浴缸中起身,又换成淋浴重新洗了一遍。
温水从上至下将他方才涌起的幸福浇灭,一股恐慌没来由地从脚心钻到头顶。
她刚才打算他说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喜欢他的坚韧和勇敢,喜欢他比赛时闪耀的模样。
背后的意思,是不是,不喜欢他现在总是撒娇示弱的窝囊样子?只是碍于他的感受,没有直白地表达出这种嫌恶?
而且,更要命的是佩里尔锤了锤比前两日厚度减了些的胸口。
这里已经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了。
今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那怎么办?她到底喜欢什么?他又该做什么,才能维持住她的喜爱?
佩里尔眼神迷茫地关掉水流,心神不宁地回到卧室,从后面抱住熟睡的爱人。
不能再泄露脆弱了。
她会不喜欢的。
而且,还得努力去做她喜欢的事-
早上醒来后,他就命人打开omega乳父的房间。
omega乳父去世得早,他又和乳父关系很亲密,就把乳父曾经住的房间封起来,不允许仆人清理。
二楼最角落的小房间里,他手掌在鼻前扇了扇扬起的灰尘,朝着身后跟随的仆人,冷声命令: “下去吧,关好门,我要独自悼念乳父一会儿。”
“是。”
佩里尔望着乳父的衣柜,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打开柜门。
翻找到几件崭新的‘衣物’后,又红着脸鬼鬼祟祟地塞进袍子里遮掩住。
整理好衣摆,确认不会叫人察觉出异样后,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
孟恩这两天发现佩里尔有些怪怪的,好像有时会躲着她偷偷折腾些什么,她一问,他又支支吾吾不说。
卡瑟下午发来消息说,让她回去一趟,有个小惊喜要给她。
孟恩应下来,边回消息边往出走:[我晚上]
没等输入完,刚一出门,就被一条白嫩的胳膊拉进了隔壁房间,消息只输入一半就不小心发了出去。
身后的门板‘嘭’地合上。
孟恩宽松的黑袍被夹住一角在门板里。
“你干什,”看清眼前的人,剩下的话被憋回嘴边。她眨了眨眼,缓了口气,语气也变了个调:“你这是干什么?”
omega局促地掩着洁白到发光的胸膛,两腿微并,不自然地瞥向她。
粉色仆人裙装被裁剪过,长度不到膝盖,蓬起来隐约还能见到不该看到的地方。
一头金发卷成流畅的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像是穿了一件昂贵的披风。
他可能从来没穿过这种粉白相间的仆人装,也不知道他与这种颜色相配极了。精致的小脸一大半都被红晕覆盖,滑嫩的皮肤一戳就能滴水似的,衬得五官更加明显。
光是站在那里,就魅惑得不像话。
难怪莫罕家其他的成员都要争抢着得到莱西墨的婚配权。
这种极品omega,肯定能交易到庞大的利益。
“你看什么!”莱西墨被瞧得越发不自在,干脆豁开面子,仰着头斥问。
孟恩拽了拽衣摆没能抽出来,于是作罢,好笑地回道:“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嘛!”
莱西墨破防:“是!是我拉你进来的!门又没锁,你可以马上就走啊!”
孟恩点点头:“哦,”说完就要去扳门把手。
“哎!”莱西墨拉住她,连忙阻止,还用掌纹多上了一层锁,气极:“让你走你还真走!榆木脑袋!”
孟恩眯眼笑笑,无所谓地转回身,懒塌塌地靠着门板,指尖在他肩头划过:“怎么突然穿成这样找我?”
莱西墨见她在自己光洁的皮肤上‘流连忘返’,扬起高贵的头颅,心虚地反问:“怎么,你不喜欢?”
这会儿佩里尔出门了,仆人也不在。
她单独和他在一起,还愿意亲昵地触碰他!所以这两日她对自己的冷漠肯定都是装的!只是顾忌佩里尔的面子罢了!
他知道她喜欢听话的。
所以昨天特意叫弄了身仆人的衣裳来,试完后还嫌太保守,把膝盖以下都用剪刀裁下去了。
弄好后,莱西墨先是厌弃自己一番,可看着美妙的身体,又止不住地幻想孟恩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被他迷住,还是 ,,,不悦地眯起眼,骂他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说着脏话,在他脸上吐口水,让他滚……
方才她一脸淡定地要走,莱西墨简直极其败坏!
火鸡似的炸起毛来发火,她才肯留下。
他是看懂了,她这个人,就不能太顺着! ! !太顺着就只能被忽视,被欺负!
“说啊,喜不喜欢?”
孟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紧张的眸子,柔声道:“你是在勾引我?你哥哥知道吗?”
刚把气势提起来的莱西墨,听到这话立刻熄了火,肩膀一塌,可转瞬间眼里又涌起火气,把她按在门板上贴过去:“凭什么说我勾引你!”
“整个内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名正言顺的爱人!”
“他们都在议论,我找了个平民出身的安抚师,为了爱情失了贵族的颜面,说我是王室的耻辱!”
“他们还说,我被平民玩过了,再也不值钱了!”
“孟恩,我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公告不是他自己愿意发的嘛?当初询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又没反对,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她做什么?
该讨说法 ,也应该去向佩里尔讨吧,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能决定什么?
孟恩无辜地眨眨眼,清清楚楚把心里的想法用眼神表露给他。
“你说话!孟恩!”莱西墨说完一大通,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见她无动于衷,勇气快要耗光了,慌得大腿都在发颤。
他已经抛弃所有尊严,她就不能,回应回应他!就算是可怜他也好啊!
可她眼中就连单纯的涩欲都没有。
他自甘下贱打扮成这副样子,竟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叮——”
是卡瑟收到她写到一半的消息,以为她要爽约: [晚上怎么了?不能回来了吗?可是我很想给你看看礼物。 ]
孟恩突然被拉进来,光屏还没来得及熄灭。
莱西墨与她贴着很近,瞧见上面的内容,先是一愣,随后冷哼一声,勾起嘴角嗤笑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恋人?还没有断掉吗?”
他抬起头,眼中竟写着几分得意,重复了她方才讽刺的话:“哥哥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55章
孟恩面不改色,慢悠悠把终端熄灭,看着他淡淡地问:“你想干什么?”
“孟恩!!”莱西墨突然大吼,“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表情,你就一点不在乎我哥哥发现你和别人牵扯不清吗?”
他越说越崩溃, “我在威胁你!!我是在威胁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在你眼里连一粒灰尘都不如嘛!”
莱西墨似乎无法接受孟恩毫无波澜的眼神,他恨不得把她那双漂亮的棕眸挖下来, 捏在手里挤变了形状, 再给她塞回去!
不可以!她不能这样毫无感情地看着他!这太令人绝望了
莱西墨激动得脖子都红了 ,死死握着孟恩的领口不松开。
或许他早就准备好穿成这样少来勾引她,屋子里燃料烧得很足,两个人靠在一起,他又过分激动,使得额头渗出一层晶莹的汗珠,正顺着他光洁的额头向下滑落。
落到鬓边又被金灿灿的华发拦住,几缕金发被沾湿,粘连在侧脸上。
孟恩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炸毛的头顶摸了一下,柔声道 :“冷静些,莱西墨。好,我接受你的威胁。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你!”莱西墨见她如此温柔地同他说话, 方才还恨到想抠下来的眸子, 此刻又装满了宠爱与包容, 仿佛无论他怎样胡闹,她都能轻易原谅。
莱西墨的脑袋像充气充到极限马上就要爆炸又忽然泄了气的气球。他将头砸在她颈窝,抽噎道 :“你干嘛这样!”
他实在乱极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此刻孟恩这副温柔包容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总是在外人面前对他很好,一到没人的时候就恢复冷漠,把他一颗心弄得上上下下,没有着落。
莱西墨自嘲地笑了笑,说:“亲我。我要你亲我。”管她怎样想,只是实质的接触才是真实的。
孟恩挑眉,仿佛在惊讶他犹豫半天就提了个这?于是轻轻一笑,很爽快在他侧脸上印上一吻。
莱西墨没想到她立刻就做了 ,刚要说什么,她的脸就凑过来。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把他烫得浑身酥麻,没忍住扬起下巴吟了一声。
还没等细细感受,那人却一触即离,然后歪歪头看着他,似乎在说:可以了吗?
莱西墨更加气恼着自己的不争气 ,怎么被她随便吻了一下,就弄得浑身发软。
他咬牙盯着她:“不够,这么大的秘密,这样就把我打发了 ?”
至少,也得亲他十下! !最好把他的脸啃烂掉。
孟恩看着他气呼呼的小脸,伸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搂紧。在他没过神时,对着那粉嫩的唇贴了上去。
“唔!”莱西墨瞪大圆溜溜的金色眸子,瞳仁缩成一条竖线,鼻息顿住,似乎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全部的感官都被唇部那柔软的触感操控,仿佛被毒蛇的毒液麻痹神经。
莱西墨的仆人装很合身,一寸不差底贴合他的腰身,盈盈一握,又软又细。露出来的大腿也白皙得像涂了一层莹亮的珍珠粉末。
膝盖也被精心保养过,透着粉嫩的肉色,如同少年红润的脸颊。
少年下唇被人轻轻含住,那人的舌尖像在品尝美酒一般舔过他的唇瓣。
莱西墨瞬间便抖得厉害,大腿肌肉剧烈收缩,像是失去支撑全靠紧攥她衣领的双手勉强让自己站立。
孟恩感到少年的失措,缓缓覆上他的手背,握住他的手,又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让他放松下来,不要太过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燃料映出的火光在他脸上晃了又晃,孟恩慢慢松开牙齿,放他自由呼吸。
“呵”莱西墨忍不住闷哼,嘴角汩汩向外冒着拦不住的涎水,手指松开她的衣领,身体滑跪在地,两只膝盖夹住她的鞋子 。
只是被温柔地吻过而已,他却像是由里到外被她清洗过一遍似的,皮肤烫得如同熟透的红果。
他不舍得与她分开,又没有力气站起身,只得用两条胳膊抱住她一条腿,越收越紧。
孟恩伸出两根指头擦掉唇上的水光,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淡声道 :“这回呢?可以了吗?”
如此无情,赤果果的羞辱。仿佛和他亲近是一件极其令人不齿的事。
果然。抱住她大腿的手忽地捏紧。
莱西墨没有再抬头和她吵架,而是用额头贴着她的腿,低声回:“这么折磨我有意思吗?孟恩。”
“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又羞辱我。”
“你是,看我好欺负是吗?”
孟恩眨眨眼,看来这家伙还不算太笨。不过其实也是她觉得逗弄他挺有意思的。
这人就像一堆湿了一半的火药,点燃干的那一边立刻就爆炸,但是在湿的那一边浇上燃油都毫无反应。
没等她说话,莱西墨又低低说:“不够。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你是这样对我哥哥的吗?亲一下就烦了?”
“你知不知道 ,我每天晚上回去之后,都恨不得钻到哥哥房间的柜子 ,从缝隙里看着你们恩爱。再幻想着 ,和你亲密的那个人是我。”
“凭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幸福!痛苦却要由我承担。”
“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好一点而已,却只能得到你羞辱。”
他哽咽到连不成句:“可是,可是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下贱,就连你的羞辱,都能让我兴奋得要命。”
说着 ,孟恩的鞋子被他用膝盖越夹越紧。
他抬起头,眼中泛着盈透的泪花,讨好地看着她:“我就是贪得无厌,你骂我吧。”
“我就是这样没有礼教,勾引哥哥的爱人,你教训我吧。”
“别人都不配教我,你配,你来教我规矩。”
“我只听你的话。”
孟恩看着他逐渐癫狂的模样,心想是不是把孩子给折磨过劲了 。之前这么对塞洛斯,也不见那人有多大反应。
她伸出手掌在莱西墨脸上拍了拍,力道不算轻,令他眼中酝存的泪珠弹落下来。
好像在感叹他的话很好笑:“听我的话还敢威胁我?”
孟恩没有收回手,顺势用手背帮他擦去脸颊上的泪,又叹道:“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的。玩够了没有?我今天真的有事,得离开了。等我回来的,好不好?”
话里的轻松与随意,完全把莱西墨的一颗真心当成玩笑 。把他发疯发狂当成孩子不成熟的闹剧。
无力感充斥莱西墨全身,可他没有力气再和她发火。她的温柔,她的宠爱,太让人贪恋了。
他没有松开手,依旧死死圈着她的大腿。
孟恩也不着急,只是安抚地抚摸他的头顶,柔声哄着 :“乖,宝贝。”
“ 唔。”莱西墨大脑开始恍惚,那声温柔的‘宝贝’把他砸得灵魂四散。像海中溺水的人抱紧浮木一样抱紧她的大腿,膝盖也拼命地夹着她的脚。
几秒后,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海中的身躯,他猛地抖了一下,海水变了味道,一部分溅起的浪花从内向外沾湿他仆人装裙摆的布料,透出深色的水痕。
孟恩感到什么,将他推开后看了眼自己被连累着浸湿了一点的袍子下摆,摇头道 :“刚换好的衣服,真是的。”
莱西墨瘫倒在地,一条胳膊凑在脸边,厚重的呼吸喷洒在手腕,水份变成汗液从他身体里渗出来,躺在地上,皮肤上的水痕被燃料的火光映过,像从海里逃出来而搁浅的人鱼。
美得惊心动魄。
孟恩瞥了一眼,扯过他的手腕,拉扯尸体一样解开门上的掌纹锁。
打开房门抽出被门板夹住的衣摆,却又被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拉住。
孟恩脚步一顿,回头对满脸恐慌的人鱼笑着说:“衣服我很喜欢。”
莱西墨水润的金眸在眼眶里颤了颤,扯出一抹略显狼狈,怔愣后掀起一抹满足的笑,松开手指。
孟恩当然知道他爱听什么。得了自由,便开门离去。
走之前还不忘换身干净的袍子。
衣服上沾着这种浓重信息素的东西,还得和卡瑟费心解释。
麻烦-
这边她刚离开庄园,佩里尔便急迫地赶了回来,听仆人说孟恩刚走,又失落地回到房间。
她去了哪里?不是说留在这嘛?她的家在哪里呢?她的朋友都有谁?孟恩从来没和他说过。
那这样,还算是恋人吗?
佩里尔弄不懂。他没有和谁交往过,也不知道正常恋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今天去兹赫公爵那里参加宴会。
公爵的omega伴侣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alpha。
公爵与伴侣甜蜜地抱着孩子 ,接受众人的祝福。
佩里尔本不应该有什么反应。
可他站在喧闹的宴会中,听着耳边一声声贺喜,心里却产生一股压抑不住的悲凉与自卑。
他故作自然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曾经注射过大量的alpha基因,怀上孩子的本就是几率渺茫的事。她呢,她又是个温和体alpha,需要一个极易受孕的omega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若是她不喜欢孩子还好,如果她喜欢呢?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岂不是耽误了她。
佩里尔和她相处时本就没有自信,也没有主动索取,让她彻底标记他。
他害怕孟恩嫌弃他不伦不类的身体。
今天总算决定要好好讨好她一番,她却不在……而且也没告知去了哪里。
把庄园当成可以随时离开的临时住所一样。
佩里尔周身泛着沉寂的冷意回到房间。
还没开门进房,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细细一闻,是从隔壁房间传出来的。
莱西墨?
佩里尔心里一紧,鞋尖换了个方向 ,朝着弟弟的房间迈去。
然后,敲响他的房门:“莱西墨,是我,你在吗?”
里面没有声音。可佩里尔似乎笃定莱西墨在家,不放弃继续敲着 。
可能兄弟之间有着感应,没一会儿,里面果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锁开了 。莱西墨露出半颗头,头发散乱地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道 :“怎么了哥哥?”
“咳咳!”门一打开,浓重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熏得同为omega的佩里尔呛了一声。
他后撤一步,摇头道 :“没,就是问问你在干什么。”
莱西墨餍足地笑笑 ,瞧着他意味深长地舔了舔下唇:“哦,那晚安。”
看上去心情格外好。
佩里尔自然看到他水润红肿的下唇,呼吸一滞,面色有些僵硬:“好,晚安。”
他知道孟恩的习惯。
她最喜欢亲吻他的下唇。有时兴致来了 ,就咬着那里不放,弄得又红又肿。
佩里尔逃也似的与莱西墨道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本来就是他从莱西墨那里霸占来的,而且没人会不喜欢弟弟那样的顶级omega!
佩里尔慌张地钻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嗅着她留下的味道 ,却怎么也睡不着 。
凌晨,难以入眠的新王爵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胡乱拨弄两下金色短发,唤醒终端给庄园的私卫下达命令:
[向我报告孟恩未来二十四小时的行踪。 ]-
内城的夜景她虽然欣赏过很多遍,却还是不由得发出感叹。
这样一座由无数血肉建造的繁华城市,总是美得令人心惊。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卡瑟发来的终端消息说已经下了班在家等她。
孟恩的载具停到大楼前,刚一下车,就见到门口站着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月光下,冷气浸透他单薄的衣物,每呼吸一次都叹出一道白雾。
他应该是洗过澡,黑发柔顺地垂落下来,鼻尖冻得发红。舒适宽松的长袖遮过手腕,露出指尖。
卡瑟黑眸忽地放大,嘴角勾起,朝她招招手,刚要拥住她,却瞥见载她回来的佩里尔庄园的载具,脚步一顿,转而礼貌地笑笑:“晚上好,孟恩。”
载具驶离,他才肩膀一松,将她抱住。
在外面待久了 ,五官比平时更加瘦削一些,整个人透着一种温润又冰冷的美感。
他的情绪永远这样平静,声音永远这样柔和。基地后勤部曾发起过一个相当业余的八卦投票最理想的伴侣。
后勤人员一大半都选了卡瑟上尉。
理由是样貌性格出身养养都好,而且待人谦和有礼,很多人都受过他的照顾。明明单身二十几年前,却有种结婚很多年的人夫感。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选了彼时同为上尉的塞洛斯。
理由是塞洛斯上尉高冷不近于人 ,让人禁不住仰望崇拜。而且塞洛斯性格这么冷硬,结了婚肯定不会当中央空调。卡瑟长官那种暖男看着就像会出轨的。
两派还因为这个话题小吵了一架。后来因为竞技大赛的到来,忙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恩手腕穿过他的胳膊,从他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冷吗?怎么不多穿点再出来?”
卡瑟本想在她脖子上亲一亲,可想到自己冰凉的鼻尖,又生生顿住,改成用头贴了贴她的额角。
“着急见你。而且,”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难得的满月,“想和你一起在外面看看月亮,你来中心区这么久了 ,还没好好在外面看过月亮吧?”
孟恩摇头笑笑:“没,嗯,今天真漂亮。”
的确没有好好欣赏过月亮。
她来中心区一直住在外城,那边污染严重,空气一直雾蒙蒙的,加之她穷的要命只能住在地下室,更没什么机会欣赏月色。
外城这个时候,上空应该被一层灰霾遮得严严实实了吧。
晚上气温降得厉害,才站两分钟卡瑟的手指就僵得快回不过弯,孟恩把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回去吧。”
卡瑟遗憾地点点头:“好吧,抱歉,下次我多穿一点和你出来。”
孟恩倒表示无所谓。
上到96楼。刚脱去厚重的外袍要挂起来,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声音清冷低沉,语气也十分熟悉。
孟恩转过头看见‘塞洛斯’极其自然的表情微怔。
这家伙,真被升级了啊?——
作者有话说:莱西墨以后会更嚣张!嘿嘿!
卡瑟也快下线一段时间咧。
(这本因为一些原因不会写成长篇嘞。朋友们还想看什么情节,我把我想写的梗写完就看着写写。)
下本大概率开快穿,专栏戳~
《大男主爽文里的炮灰女N号》
文案刚写完三个,后面可应该还有,之后再补充~
第56章
“像他吗?”
因为面前的‘塞洛斯’过于逼真,孟恩愣了好几秒都没移开目光。卡瑟从一旁抱住她在她耳后笑着问。
他刚进房间,身上的冷意还没散去,鼻尖冰冰的,凉得孟恩后颈都酥麻起来抖了一下,扭过头看着他惊讶道 :“太像了。”
随后饶有兴致地凑到‘塞洛斯’身前,左右打量。
‘塞洛斯’见她这副好奇的样子,也微微垂眸,还张开双臂配合她,眼神冰冷淡漠,却也有着塞洛斯本人对她的那股柔情。
虽然外表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像是突然被注入灵魂, 死物活了过来一样。
还挺奇妙的。
“这是什么新技术?”她怎么没听说过?
卡瑟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赝品吸引, 嘴角笑意僵硬一瞬,又恢复自然, 玩笑道:“小秘密。”
“小秘密?”
卡瑟解释:“没什么,是科技公司的核心机密,不能向外透露。”
“哦。”难不成是什么未公开的技术,被卡瑟动用关系提前弄了过来?
孟恩想伸手摸摸‘塞洛斯’的耳朵,却被它抓住手腕, 幽深的蓝眸缓缓看向她,防备之下压抑的羞意:“别碰这里。”
孟恩一怔。
不会连这种特点都学了去吧?
之前塞洛斯就害怕她碰他耳朵。每次一弄,他就哼哼唧唧浑身都软了,然后缠着她亲来亲去的。
孟恩微微蹙眉, 心中浮起疑惑。
“吃宵夜吧。”卡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两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餐桌去。
这次餐桌上有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半。
‘塞洛斯’就坐在对面,贴心帮她切肉倒水。
无微不至。
每个动作都像极了塞洛斯。就连说话的风格语气都一模一样。搞得孟恩一阵恍惚。
“你明天几点去上班?”‘塞洛斯’问。
“八点半出发。”卡瑟自然地回。
“好的, 吃早餐吗?”
卡瑟摇头:“我不吃了,你准备她的就好。等照顾她离开,你再去杂物间补充能源。”
“明白。”
孟恩看着这两人哥俩好似的一问一答,心情十分复杂。
等等,补充能源?
孟恩抬头,‘塞洛斯’立刻将目光移到她身上 。
她犹豫一下,问:“你,知道自己是仿生人?”
对于这种搅乱程序的问题,‘塞洛斯’却没有像上次那般蓝眸缩成一条线,要崩坏似的。
而是十分自然地抿唇露出几分笑意,点头道:“是的。我是蒙利尔公司最新一代的仿生人。我的身份是卡瑟的好友,孟恩的——”他顿了顿,“情人。”
“咳!”孟恩正在喝果汁,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卡瑟在旁边连忙帮她擦干嘴角的果汁。
她看着若无其事的卡瑟,语气颇有些不可置信,指着仿生人:“它说什么?它是我的什么?”
卡瑟眨眨眼,也有些困扰:“我也不太清楚。科技公司把它送过来之后,我亲自训练了它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
他话中又带着几分愧疚:“的确。我当时训练时 ,还没输入它是你恋人的指令。后面又不知怎的,就输入不进去了。它突然认定,是你的情人,而非伴侣。”
孟恩挠挠眉毛,这真不是故意吗?但卡瑟这种人,也不至于撒这种拙劣的谎言吧?
‘塞洛斯’这就,成了她的情人了?
“我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越距。”塞洛斯突然出声说。
孟恩看过去。他的胳膊随意地摆在桌面上 ,腕骨凸起 ,骨骼分明,有种禁欲的美感。
还没想明白,他又问:“待会儿要泡澡吗?我帮你擦背。以前,我都是这样帮你做的。”
擦背?孟恩连忙开口:“额,不用了。”
塞洛斯点点头,起身走到她的另一侧,和卡瑟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接过卡瑟手中的餐巾,细致帮她擦拭手指。认真的模样,让孟恩瞬间想起那些和塞洛斯相处的时光。
如果忽略左侧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卡瑟胳膊杵在餐桌上 ,歪头看着塞洛斯给她擦手,柔柔地笑道 :“怎么样,这份礼物喜欢吗?”
该怎么说?
她头发撩到耳后,语气没什么变化,听不出有多惊喜:“还行吧。”
卡瑟眸光一滞。
还是不行吗?可明明她回家时,见到活人似的塞洛斯,眼中明明是兴奋的。
一定要……才行吗?
卡瑟无聊地用指尖划着丝绸桌布:“好吧。没关系,待会儿还有别的,你先试试再说。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有?还没等问,终端消息便响了。
是莱西墨。他说明天有个晚宴,让她一起参加。
孟恩想了一下,作为莱西墨名义上的爱人,她的确得配合他做一些事,于是回了个好,熄灭终端。
她回消息回得光明正大,没有避着卡瑟。
卡瑟就默默坐在旁边,忽然也抬起手腕唤醒终端摆弄了一会儿。
接着擦完手的塞洛斯就圈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用那清冷淡漠的声线,直白地问:“要和我睡觉吗?” ?这问题太荒唐,导致孟恩一度语塞。
和谁?这个仿生人?
卡瑟表情没有波动,依旧定定地坐在椅子上 ,抬头望着她,笑道 :“我知道你想他。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今晚我去客房睡。”
说完就走上前将她拥住,汲取能量似的,在她侧颈用力深吸两下才放开,摸了摸她的侧脸:“去吧。”
随后就转身回了客房,独留孟恩和仿生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不想吗?”他问。
孟恩本来是完全不想接受。可是看着塞洛斯莹透的蓝眸,忽然就开始动摇。
这么像,跟真人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曾经因孟星死去的同伴,也能‘复活’了。
孟星那么念旧,那么重感情,收到这份礼物会很高兴的吧。
那闯祸精可能会大叫一声,然后小熊成精似的朝自己扑来,抱住她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叫着姐姐姐姐!
孟恩长叹一声,伸手摸摸塞洛斯的耳朵,笑道:“可以啊。”
而且,塞洛斯这长相是她格外喜欢的一款。
说真的,她还真有点想他了。就试试吧,这仿生人到底能自主到何种程度。
至于卡瑟这些越来越奇怪的想法,她也无暇顾及。本来卡瑟的价值,就没有那么大。
塞洛斯抿唇笑笑,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拉着她回到卧室。
然后,脱下身上的衣物。
这科技公司实在太厉害。它的每一寸肌肉,都和塞洛斯本人没有区别 。而且还是塞洛斯没受伤时的状态。
甚至比本人,还要年轻几分?
观察半晌孟恩才发现,它颈椎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石,像是特殊的纹身镶嵌在身上。
这就是它的能源晶体吧?
孟恩躺下,塞洛斯很熟练地帮她脱下衣物。
她调侃道 :“你这么会?”
塞洛斯深情地望着她:“机械记忆,大概是 ,我曾经对你这样做过。”
孟恩瘪嘴。这个卡瑟!没把她伴侣的身份输入进去,倒是输入不少十九禁的东西。
起初孟恩还有点拘谨,但塞洛斯的习惯她实在熟悉。
它会舔她的脖子,大手捧着她的侧脸,从额头闻到下巴。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低声求着,想在她后颈原本应该有腺体的位置印上吻痕。
塞洛斯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她,知道她喜欢什么。
到了后面忽然又变了,比刚开始要强势不少。
惹得孟恩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气,刚要推开,它又回过神似的放开了她,还低低地向她道歉。
孟恩这才拍拍它的脸,让它继续做别的事。手指插进它的发间,每个指缝都夹着无数根黝黑的发,稍短一些的发丝会被挤压出去从她指缝泄出去。
孟恩手指愈发用力,最后白皙的手背皮肤下透出青色的细筋,筋骨微微崩起,手腕颤抖几下,失力般地松开它的发。
孟恩胡乱喘几口气,把它拉上来。塞洛斯哼笑一声,用湿漉漉的双唇去吻她,却被她避开:“擦擦。”
她倒是不嫌弃自己脏,就是有点别扭。
这点,以前塞洛斯不会做的,这仿生人还挺会自由发挥。
塞洛斯眸中闪过失落,不过还是听话地擦了擦,胸膛贴着她的,吻上她的双唇温存。
接吻时,它的动作又很轻,仿佛她是这世间最易碎的宝物,又像是偷来的圣物。
虔诚中带着禁忌的贪恋。
孟恩揽着它的脖子,心想这家伙还一会儿一个把戏。
有点东西哈。
产品使用体验还不错。应该让卡瑟告诉科技公司给这款仿生人打个好评。
孟恩张开双唇,接受着塞洛斯轻柔又炽热的吻。
这会儿清醒过来,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她拨开塞洛斯额前的发,额头十分干燥,一丝汗液都没有。
若是以往的塞洛斯本人,肯定要弄得浑身都湿淋淋的。
而且,孟恩手指缓缓向下,划至它泛红的脖颈。
它的体温似乎比正常人要凉一些,方才亲密时,她还没多想。
可这会儿都红成这样,体温却和发生关系前一样。
手掌抚过的地方,它虽然会难耐地颤抖,但是却没有温度变化。
原来还是有bug。
不过还好,影响不大。
“你困了吗?”塞洛斯在她耳后细密地吻着,轻声问。
孟恩懒散地‘嗯’了一声,翻过身盖好被子,唤醒终端查看消息。
佩里尔那家伙力气大,心思又敏感,总得好好哄着。
庄园里又有不少拉法家其他成员派来的耳目,的确没有在家里待着轻松。
孟恩看完重要消息,就熄灭终端放缓呼吸,准备安心睡觉。
明天还要陪莱西墨参加晚宴。他方才把晚宴的时间地点还有出席名单发来了。
是尤达家的晚宴。佩里尔也去。
尤达家之前因为烟花爆炸的事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而且听说代娅前两天在竞技大赛落败之后,还被家主惩罚了,到现在都不能出门。
估计明天不是什么一片和睦的场合。
养精蓄锐吧。
塞洛斯见她呼吸逐渐平稳,小心地下了床,披上睡袍后离开房间。
接着回到它专属的杂物间,背靠在墙边,将后颈处的光石对着上面的一个发着白光的装置。
蓝眸失去焦距,下巴垂下去。
仿佛刚才那个拥有灵魂的塞洛斯只是谁的错觉。
“咔哒——”门开了。
杂物间十分幽暗,照明灯也没有几个。全靠外面的高楼散进来的光。
门口的身影越拉越长。
卡瑟的脸从阴影露出一半,浑身泛着冷郁的雾气。
他站在‘死去’的塞洛斯面前,胸膛起伏,眼中的愤怒越演越烈,拳头在腿侧紧握。
倏地举起 ,朝着塞洛斯袭去,最后却落在它身后的墙壁上 。
用了太大力,骨节处渗出血。
卡瑟扬起下巴平复呼吸。
半晌,才歪着头有气无力地看着塞洛斯。然后唤醒终端,调出它的操控板。
[选择删除片段记忆]
[请问是否确认删除]
[已删除]
“你不应该记得今晚的事。”
熄灭终端,他才似轻松了几分,露出苍白的笑。
他不后悔。
不后悔去基地偷了塞洛斯留下的身体数据和基因备份。
可是……脆弱的卡瑟忽然用双手捂住脸,弓着腰啜泣起来。
这款终端,他还让科技公司的人装上了虚拟体验装置。
只要终端控制者打开装置,就能百分百体验仿生人正在经历的事。
甚至还能隔空操控,获得仿生人身体的主导权。
他都感受到了。后面他实在承受不住,才把仿生人的操控权换成了自己。
看着她沉溺的双眸,卡瑟几乎疯掉。
为什么,还是只有塞洛斯才能让她更快乐……
只是和那人长得一样的假物,也比他好是嘛……——
作者有话说:来点有意思的~
这仿真人后面有大用的!
第57章
又是一夜的大雪。
孟恩醒得早, 天还没有大亮。
卡瑟的家整体要比楼下塞洛斯的家温馨一些。地毯和沙发都是暖色系的。站在落地窗前,壁炉散出来的暖意烘得人心里也热乎乎的。
和他给外人的感觉一样。
孟恩穿着睡衣,随意披着一件褐色薄毯,外面的建筑被盖上一层厚雪。
空中轨道逐渐开始繁忙。
“怎么醒这么早?”卡瑟来到客厅见到窗前站着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后走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孟恩回过神来, 侧额碰了碰卡瑟的脑袋,“口渴, 起来喝点水。昨夜下了雪很漂亮, 过来看看。”
卡瑟视线扫过她略显干燥的嘴唇,把她搂紧,用舌尖帮她润湿。他刚洗过澡,身上还泛着潮湿的水汽。
水滴顺着发尖滑落,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又顺着鼻梁一侧滚落,最后淌到下颌,像一滴晶莹的泪。
孟恩轻笑着回吻,将他推开:“快收拾吧,别迟到了。”
卡瑟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暗色,重新抱住她, 罕见地冒出几分幼稚气:“还早呢。”
说罢把她抱到身后的沙发,让她坐到他的腿上, 吻得格外炙热。好像多少年没见她了似的。
最后吻得孟恩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倒是激动得差点提不上气,将脸靠在她胸口,死死抱住她。平复呼吸。
卡瑟的手掌带着浓郁的渴望缓缓抚摸她的背,发出一声叹息。
孟恩膝盖搭在沙发上,稍稍挺身,离开他的大腿。把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拨开,望着他眼底略显青黑,问:“没睡?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卡瑟仰起头稍稍眯眼温顺地任她拨弄头发。喉结滚了滚:“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孟恩捧着他的脸,柔声道:“嗯,你说。”
卡瑟迟疑地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又重新与她对视,语气平静地问:“假如,假如有一天塞洛斯回来了,你会怎么做?”
孟恩见他囧囧目光下还带着些许的紧张,挑眉道:“这是什么假设?”
卡瑟薄薄的眼皮快速闪动几下,握住她抚在脸上的手,不放弃地又问:“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选?”
这次他问的不再是怎么做,而是怎么选。这句话意味着,如果有一天塞洛斯回来了,孟恩会选择谁,会把谁抛弃?
孟恩听罢才配合地状似认真地思索,叹道:“可是卡瑟,没有这种可能。塞洛斯他,已经不在了。”
她继续道:“就像你曾经说过的,我们要向前看。别再想了。”
“是啊,他已经不在了……”卡瑟双目无神地垂落下来,忽而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决定好什么似的,把她按回腿上坐着。
“你就要问这个?”孟恩问。
卡瑟摇摇头,说:“不是。今天凌晨收到紧急通知,D区战事不明朗,需要中心区派兵增员。指挥官有意把我调去,但姑母担心我出事,替我回绝了。”
孟恩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想去吗?”
卡瑟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深情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略过,最后笑着说:“我想去。”
他得去。
而且最后回来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
孟恩沉吟片刻,问:“上次不是说怕有危险吗?”
卡瑟握着她的手亲昵地揉捏:“不怕了。为了信仰,我不能总是躲起来做一个懦弱的怕死鬼。”
孟恩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本还想慢慢搞定奎尼的事,现在也不得不快些提上日程。
她说:“奥对了,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奎尼,”
“嗯,他怎么了?”
孟恩:“他进入监狱司后,因为没有背景,工作似乎不大顺利。你能不能帮帮他?”
卡瑟的笑微不可闻地僵了半秒,道:“怎么帮?”
他说要走了,去和反叛军打仗。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帮那个乡下人要好处。
对于他即将离开的事,她没有表现得过分担忧,也没有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就那么 ,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所以不爱,就完全不会在乎是嘛……
卡瑟用尽毕生的自控力,才勉强把笑容维持在凉透的面孔上。
孟恩想了想,说:“听说监狱巡逻兵没什么压力。虽然没什么前途,但至少不用一直待在一座监狱里。各处巡查,也省得被排挤。你觉得呢?”
卡瑟挤出一抹笑,在她嘴角吻了吻:“好。我会请姑母帮他的。”
一股焦香飘进鼻腔。她抬起望向用餐区,果然见‘塞洛斯’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卡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吃早饭吧,我该出发了。”
孟恩从他腿上下来,走到用餐区用早饭。塞洛斯像个管家似的,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方才和她说早安,也没有显出任何亲密。
就好像,昨夜的事只是他冰冷程序的一部分。
卡瑟换好衣服出来,来到孟恩身边亲了她一下:“起这么早,吃完再睡一会儿。”
孟恩放下手中的食物 ,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卡瑟唤醒终端看了眼时间:“现在吧。”
孟恩摇头,说:“我是说去D区,什么时候走?”
卡瑟看着她好几秒没说话,面露喜色:“三天左右吧。我快离开了,这几天——你在家好好陪陪我,可以吗?”
终于,终于关心他了嘛
孟恩无甚所谓,点头同意。
卡瑟满足地与她贴了贴额头,承诺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孟恩没有回应。心想塞洛斯走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本来还想让卡瑟当上护卫队总首长,到时候更方便她行事。
谁知这一个两个都去打仗了。
说到底还是E区反叛军的错。偏要在这个时候闹事,就不能等孟星出来再叛乱?
也不知道这卡瑟会不会像塞洛斯似的,一去不复返了。
“好,我等你。”
卡瑟不舍地又抱了她几秒,最后艰难地放开,轻声说:“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嗯。”
卡瑟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好像今天就要出发去D区似的。
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肯定有事瞒着她。
孟恩吃完,仿生人很有眼力地坐下帮她擦手,整理衣服。
——还有一件事。
得趁卡瑟走之前,得到仿生人的控制权。
这种好东西可不能轻易浪费了。
这会儿本想再套一套仿生人的话,终端却叮叮叮响个不停,吵人得紧!
是莱西墨。
他没完没了地给她发消息,让她回到庄园挑选宴会要穿的衣服。
还说这是第一次和伴侣一起出席正式的场合,他很重视这次宴会。
孟恩不回,他就一直发。
还嚷嚷着说要把孟恩和前男友藕断丝连、还吻了他的事告诉哥哥。让哥哥看看她是个多么花心的女人!
说完一大堆,又开始后悔。
嘴硬说是刚睡起糊涂了,然后发一些甜甜蜜蜜黏糊人的撒娇话。
孟恩没回,他又开始发脾气。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好像一个人在终端那头演狗血剧。
孟恩真想把他屏蔽删除,又担心这颗不受控的金毛炸弹突然爆炸做出什么惊人之事打乱她的计划。
于是只得赶回佩里尔庄园。
佩里尔此时出门处理公事不在。
刚进城堡,孟恩就被怒气冲冲的莱西墨拉住。
他漂亮的笑脸皱起来,眉头气得发红,质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给我回晚安!”
“我都允许你去见不三不四的,的,”情人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又被他拦回,“我都允许你出去了,你还不回我的消息!!”
“你知不知道,我等得一晚上都没睡!”
他算是明白了,昨晚她叫他宝贝,就是想快点应付过去!让他不要再缠人!哪有这么容易!
他的声音不算小,没有避讳仆人的意思。
孟恩挠了挠眼角,腹诽这泼夫又在发什么疯。
他真应该每天注射镇定剂,让情绪稳定些。
孟恩扫视一圈,所有仆人都蜷着肩膀瑟瑟发抖站在角落,不敢出声。生怕惹了莱西墨这个祖宗不快。
孟恩忽然又想到莱西墨那日优雅地送宾客离开的模样与现在这咋咋呼呼截然相反,跟昨天勾引她那骚气的样子更是不同。
一小时八个心情。
一天三个模样。
千变万化。好像是跟旧时代神话故事一个会变脸的猴子学的。
孟恩今天得知卡瑟突然要离开,也不知道奎尼的事能不能办成,本来就有些烦躁。
他还来碰她的霉头过来作妖。
不过孟恩没有发火,而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回房间吧,我好好跟你解释,嗯?”
莱西墨见她服了软,撅着红嫩的嘴巴‘哼’了一声,可不知为何,她明明是在哄他,却莫名让他有点害怕。
“那就别啰嗦了,回房间选衣服吧。”
莱西墨在外人面前是极要面子的。
总是要仆人见到孟恩耐心哄他才肯罢休。
有时他自己也极其享受这种反差。
甚至心里开始暗暗期待,他今天这么作她,回房间后,她会不会,对她生气,惩罚他什么……
转念他又垂下金灿灿的眸子,悄悄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面不改色。不论他怎么闹,她都不生气。
是因为他闹得不够狠,还是因为她压根就不在乎他,不拿他当回事。
两人往莱西墨的房间走。
一路上孟恩都十分好心情地任由莱西墨拽着他,听他唠叨待会儿要选什么衣服,怎么给她打扮。
孟恩耐心地点头应着,说:“你做主就好 。”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压低,“我尽量不给你丢人,宝贝。”
慢声细语,温情脉脉。听得身后跟随的omega仆从一阵脸红。
这孟恩安抚师虽然是个内城外围出身的平民,又是个信息素不活跃的温和体alpha,但脾气实在太好。
不论殿下怎么闹,她都能包容。
而且她从不苛待下人。有时还会对仆人说句辛苦了。
一笑起来,那双温润的棕色眸子会压成弯月模样。
迷人得要命!私下里仆从们没少凑在一起八卦难怪殿下看上了个安抚师。
莱西墨自然感觉到背后有不要脸的贱人在偷看孟恩。
他斜倪身后的仆人一眼,立刻就吓得那人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尊贵的小殿下不屑地收回视线,继续和孟恩啰嗦个没完。
仆从们停在二楼至三楼的缓台上。主人在家时,他们不被允许登上三楼。
孟恩和他进到房间里,贴心地关好门。
下午的温度比早上高一些。
外面落的雪化了一层,变成冰晶凝在底下的积雪上。枯枝偶尔被风吹过掸下几颗雪粒。
莱西墨兴致勃勃地摆出礼服,让她快点试一试。
孟恩转过身,随手拿起一件繁冗的金色礼服,问:“腰带呢?”
“什么 ?”
孟恩微笑着:“礼服的腰带。在哪?”——
作者有话说:小小莱西墨
第58章
莱西墨平时换礼服都是仆人伺候的, 他第一次自己准备衣服不免手忙脚乱,弄得到处都是。
孟恩第一遍问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她虽然抿起嘴,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莫名瞧得莱西墨心里直打鼓。
“腰带吗?”莱西墨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提起手边的一条,缩着胳膊递给她, “喏。”
这是条金丝纱带,花纹是高贵的郁金香。一瞧就知道是为莱西墨殿下特制的服饰。
“干嘛?不喜欢?快点接着,手都举酸了 。”见她不说话,莱西墨心里越来越慌,眼神闪躲。
孟恩不置可否,上前两步接过他手中的腰带。
腰带质地柔软, 拂过手背的触感就像稚嫩omega的肌肤,轻轻揽在手中,像抚摸爱人的发丝一样温柔。
莱西墨光是看着就不禁颤栗,后背直发麻。要是被她这样抚摸……会是什么感觉……
再想下去,腿软得都要站不稳了。他掩饰地咳嗽几声, 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
孟恩倒是没什么反应,欣赏着做工精巧的腰带,张开双臂,一脸认真道:“我不太懂贵族服侍的穿法,殿下能不能帮帮我?”
莱西墨怔忪。
他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呢……吓死了 !但呼庆幸之余又涌起一股失落。
算了。他摇摇脑袋,过去帮她系腰带,饱满的苹果肌微微凸起, 轻笑道:“就知道你笨手笨脚的不会弄。”
两人个子差不多高,莱西墨低着头帮她系腰带,鼻梁虚虚地贴着她的下巴。
与花纹极其相称的omega郁金香的信息素淡香萦绕在两人鼻尖。
莱西墨两手伸到她腰后,再握着腰带拉回来。距离太近,孟恩温柔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他脸上,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好闻的清洁剂的沁香。
这世间最相配的味道,或许就是郁金香的馥郁,和干净的皂角香了吧……他想。
莱西墨胳膊心里发热,犹豫了一下,将头搭在她肩上,借着系腰带的动作把她圈住。
有些乖巧。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恋人甜蜜依偎。
她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布料穿到他身上,莱西墨手指的动作都乱了 ,也顾不得系得如何。
随便弄好后,抬起头看着孟恩略显清淡的面孔,恍惚道:“真好看 。”
你真好看。
清冷的眉眼,笑起来却暖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嘴唇单薄颜色也淡淡的 ,但是嘴角勾起笑着说话,总是让他喉咙发紧,想贴上去将她的唇吻到肿起来。
可是见孟恩挑了下眉毛,眼中带着几分调侃。他立刻补充:“你的衣服,还有腰带,真好看 。”又嘟囔着:“看来我眼光不错。”
他眼光可真好!一下就看中了她!莱西墨嘴上不肯说,心里却甜得榨出蜂蜜。
可随即这几滴蜜浆就被窜出来的狗熊舔走了 。
都怪佩里尔! !都是他的错! !
不然孟恩,就是他名副其实的爱人了 !怎么会闹到现在这样,说恋人不算恋人,关系不尴不尬的 !
讨厌死了 !
那头鲁莽粗俗、只会打架的狗熊!
莱西墨心里怨恨着。眼神变化十分丰富,一会儿酝着春水一会儿又淬着毒汁。忘了哥哥是他从小到大崇拜的对象。
孟恩伸出一只胳膊把他轻轻揽住,两人之间那点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也被挤压消失了。
“ 唔,”莱西墨下意识抬起头,撞上她海水似的双眸。
手指无措地扶在她的肩头。
有点突然。他还以为,方才他壮着胆子抱她,会让她不高兴呢!
难道莱西墨金灿灿的眸子闪烁着狂喜。
孟恩微微蹙眉,“腰带是好看,不过紧了些,殿下刚才系得太用力,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莱西墨眼睛瞪大,连忙要帮她解开:“啊!那我,”
没等他说话,她缓缓松开他的腰,单手两根手指轻松地就将莱西墨系的结解开。
“莱西墨殿下,您知道嘛,”她似乎在忧愁什么事 ,嘴唇微张吸了口气,又蹙着眉叹息, “我最近心情一般。”
莱西墨嘴角向下抿,左侧脸颊挤出一个浅淡的酒窝。
若是他背后真有一双翅膀,那便与旧时代神话故事高贵可爱的精灵如出一辙了。
“所以,呢……”他以为孟恩永远是好脾气的。
虽然他咋咋呼呼去故意惹她,但也不想让她真不高兴的。他只是,想让她因为他不再平静得如一潭湖水。可以和他像真正的平民情侣那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可是,要说对不起吗?他现在大脑十分清醒,这种话,他有点,说不出来……
莱西墨犹豫着,最后心一横,刚要张口道歉,就听孟恩嗓音微哑淡淡地唤他的名字:“莱西墨·拉法。”
莱西墨脑子轰地一下充了血。从来,没有人这般连名带姓地唤他。
他太慌了!猜不透孟恩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和他冷战不再理他,还是还是嘴唇翕动,胸口窜上来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像个仆人回应主人家的吩咐一样答话:“是。”
孟恩眼中的温度丝毫没有变化,依旧冷冷清清,还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了然:“我知道你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一次。”
莱西墨此刻紧张极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孟恩背对着落地窗,冬日午后透着红色的光从她身后映来,莱西墨看得眼睛有些发酸,快要渗出泪水:“我,”
“闭嘴。”孟恩再次打断他的话。
单薄的眼皮微微下耷,冷冷地看着他,“跪下。”
“哈”莱西墨连这两个词的含义都没想明白,回过神来,膝盖已经狠狠砸在地上了。
四肢伏地,脸对着地面,一滴汗从额角渗出,滴落到厚重又隔音的地毯上。
他稍稍抬眸,看见孟恩的鞋子,腹部肌肉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孟恩用脚尖踢他杵在地上手指,淡声道:“挺起身来。”
她明明没用力踢,他却像被烫到一样,小指和无名指缩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就像是被植入了系统的仿生人,撑着上身挺起来跪着。
壁炉里的燃料在熊熊燃烧,闷得他浑身是汗。
“手伸出来。”
莱西墨低头抬起左手。
“另一只。”
他把右手也抬了起来。
两只手作捧物状,像是要接取什么神圣的东西。
然后孟恩并没有赐予他任何东西,而是用拿根昂贵的腰带,绑住他细嫩的手腕。
那个结,正是方才他胡乱给孟恩系的样式。
不过孟恩系得更紧,紧到像是对待一个关押的犯人。虎口贴在一起,十分牢固。除了菲尔德那样手指灵活的大盗,没人能挣脱得开。
疼痛令莱西墨大脑清醒了一些,不过他从头到脚都不听大脑使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咬着下唇,面色潮红呜咽着任她绑住双腕。
孟恩系好后,满意地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喜欢吗?”她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你就要这个吗?”
莱西墨皮肉都透明了一般。
他无法否认。
的确,因为孟恩如此对待,他感到了巨大的快慰。
孟恩道:“如果你只是被平民欺辱的乐趣,大可找几个奴隶来凌虐你,不必非要来触我的霉头。”
“不是的 !!”莱西墨的声带终于恢复。他摇着头急切地否认。
“没有!不可以!不行!!”他满腹辩词,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只能慌张地摇头胡乱反驳。
不可以!没有别人!别人不行!
莫说其他下等民,就算是贵族也不行!只要一想其他人这样对他,他就立刻恶心得想吐,恨不得一头撞死。
莱西墨急得眼泪不要钱似的倏倏下落,甩得满脸都是,柔顺的金发也散乱不堪,黏连在他脸上。
活像个被抛弃的糟糠之夫。
莱西墨哭得直抽噎,憋红着脸使劲咳嗽几下才喘着粗气:“求你,别说这种话,我只是喜欢你!孟恩,我喜欢你!我只想要你!”
脸上的泪越涌越多:“我求你了!不要这种话好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说这个,只有你,我只要你!”莱西墨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子眼睛通红。
孟恩似乎有些不解,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儿,垂下眸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了 。”
莱西墨一僵,委屈地咬住嘴唇,用鼻子抽噎,抽得肺都发疼,竟然真的听话地不敢再哭出声。
孟恩的确想不明白。莱西墨这家伙,怎么会是这种性子。
但不可否认地,她心里竟有点愉悦。
孟恩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金发,没有因为他的哭闹而变得温和,依旧冷淡着声音:“很吵。”
方才因为莱西墨而产生的那点小不悦也散得差不多了 。
可莱西墨惹人烦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和佩里尔搞好关系,他若是总这样捣乱,指不准哪天佩里尔就让她卷铺盖走人了。
孟恩问:“你知道你很讨厌吗?”
莱西墨肩膀耸动,又掉出几滴泪,嗫喏:“知道。”
其实他不觉得,但现在根本不敢反驳。
孟恩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颇感好笑地在他头顶弹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莱西墨下意识缩脖子,以为她不生气了 ,刚要抬头朝她笑笑。孟恩立刻声音又低下来,平静地命令道:“膝盖打开点。”
莱西墨收回视线,抿住嘴唇,听话照做。
“坐下。”
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并不算多难受,更别提坐着。莱西墨在猜想孟恩是不是开始心疼他了 。
短短几分钟,把他心情弄得上下起伏,比他小时候学了一整天的贵族礼仪还要熬人。
于是他两只小腿向后跪坐下来。
手腕上的腰带勒得很疼,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可怜兮兮泪眼婆娑地朝她眨着大眼,柔声求道:“孟恩,痛,能不能解开”
孟恩帮他把额前的湿发拨开,点头说:“好啊。”接着就把他手腕上的带子解下来,手指一松,腰带飘到他膝盖间的地毯上。
莱西墨松了口气,嘟起嘴揉着红肿的手腕默默委屈。
真是的 ,这么粗鲁!等下她必须得好好哄哄他!
可是,怎么还没命令他起来。 。
他抬起头,对上她看不出情绪的棕眸。
那双薄唇上下相碰,带着一丝恶趣味:“我的结没有殿下系得好,殿下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莱西墨懵懵地低头看向膝盖间的那条金带,脑子嗡的一声。
他也忘了是怎么回应的 。
总之最后繁冗的下裤被堆叠在膝盖处。日常礼服是长裙款式,裙摆叠在腰间。
他依旧跪坐着,低着头,那双用来品茶插花作画的手,此刻颤抖着打结。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手可以抖成这样,指尖偶尔会碰到自己的温度,每一次都令他几近崩溃。只能支起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次触碰。
金带和充血的肤色很衬。
他很听孟恩的话,带子像阻断血液供给的绳索死死勒在通道处。
明明距离脖子很远,却像扼住喉咙,让他脸色也跟着发红发胀。
他哆嗦着系好了 ,两手向后撑住身体,仰起头来。
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惑人的弧线。
孟恩把脚移到前面的地毯上,靠近他膝盖间向内,脚尖抬起,踩灭烟头似的碾压下来。
莱西墨手指死死抓住地毯的绒毛,可那些绒毛太短,没法成为他的接力点,于是只能无措地胡乱抓挠,指甲抠得泛白。
……
他虚弱地跌伏在地摊上,眼皮和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肩头不断耸动,像是刚从触电的致命危险脱身。
孟恩后退两步,看了眼浑浊的鞋面,摇头嗤笑一声:“果然是下贱。”
然后转过身抓起最开始随手拿起的那件礼服说:“我选完了 ,就这个吧。”
心情好了 ,看什么都顺眼——
作者有话说:放宵夜了,来。
第59章
尊贵的莱西墨·拉法找了个平民安抚师做伴侣一事无人不晓。
孟恩名声大到她自己都不曾预料。
宴会在六点开始。
孟恩与莱西墨赶到尤达家时, 还差三分钟六点。时间正好,既不算失礼,也能显出身份架子。
这次宴会是为了庆祝尤达家主的五十岁诞辰。
近些年尤达家如日中天,隐隐有王族之下第一家族的势头。
所以尤达家主的诞辰, 上流圈子里但凡有头有脸的都出席了。
宴会场地巨大,尤达家主站在主台上对着终端设备念谢辞,家族势力较弱的虽坐得远,但也能从大光屏上瞧见尤达家主春风拂面的姿态。
莱西墨身份尊贵,被请到前面佩里尔那边与其他家族的后代们‘寒暄’。孟恩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个摆着两米高香槟塔的长桌旁等待。
桌上水果种类很丰富,不比王室架势得差。孟恩边吃边等,便也不觉得无聊。
“嘿!你!”公鸭似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
孟恩偏过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眼底青黑的年轻alpha正盯着她瞧。
这谁?没见过。
孟恩稍稍挑眉露出疑惑, 意思是你在喊我?
那人抱胸站在前方,一只腿支出去,态度嚣张:“没错,就是你。”随后勾勾手指,命令道:“过来!”
两人也不过隔着大半张桌子的距离。
孟恩棕眸微微闪烁,打量他一番,走过去, 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请问您是?”
这人穿得极为华贵,礼服是宴会主家的金黑配色。大概是尤达家的哪位小公子。
孟恩不太熟悉贵族圈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 是以一时没想起来。
那人用食指揉了揉鼻子, 冷哼道:“你也配知道本少爷的名讳。”
孟恩面上不显, 心脏却替额头流起黑线。先甭管是谁, 这也太浮夸了!
她礼貌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他:“实在抱歉,是我见识少, 还请您不要见谅。”
脑子里过了一圈,见他身后人对他恭敬的态度,加之他那与代娅相似的眉眼,便猜想他大概就是尤达家主宠爱的小儿子——杰奇·尤达。
孟恩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观察一下这内城贵族圈子里有些什么妖魔鬼怪,并不想发生争执引人关注。
她现在的身份还有即将要做的事,孟恩巴不得低调低调再低调。
杰奇没有理会,不屑地白眼一翻:“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向我敬酒?”
随后拧紧眉头,凑上来仔细扫了她两遍,不解道:“真不知道莱西墨那家伙看上你什么了 !不愿和我联姻,竟然找了个外围区出身的平民安抚师!”
虽然他对莱西墨没什么感情,但那人毕竟是上流圈子里最有价值的omega !娶到莱西墨将是件极有面子的事!
前段时间杰奇都开始向外吹嘘两人准备结婚了,结果可倒好,转头人家和一个平民安抚师官宣了!
这不是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打他的脸嘛!这口气他怎么能忍!
他越说越来气,勾起一侧嘴角嘲讽道:“哎!听说你是个无能的温和体,真的假的?”
孟恩在基地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温和体alpha,这点有心之人都能查到。
她暗自叹了口气——原来是莱西墨的腌臜缘分。
知道对方来意,也就好应对了。孟恩抿唇笑笑:“没错,我是温和体。如若小少爷没有其他事,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罢,她便行了个不失规矩的礼准备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他突然喝道。
周围一圈人闻声纷纷望来。
杰奇缓慢地走到她面前,恶劣地笑道:“你不是安抚师吗?我家里有几个omega奴隶情热期到了,你去给我治治?”
明眼人都瞧得出杰奇这是存了心要侮辱孟恩,故意过来找茬。
让一个王室成员的公开恋人,去给他家里的奴隶做安抚,这是何等屈辱的事。
严重点来说,给他扣上侮辱王室的帽子都不为过。
可这事在一般家族身上可能是重罪,但放在尤达家来说便可大可小。
毕竟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平民安抚师令尤达家难堪。
杰奇不依不饶:“要不我现在抓一个omega奴隶过来,你在我面前露一手。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伺候莱西墨的。”
孟恩笑容未改,毫不动气。要是因为几句挑衅在宴会上冲动与他发生争执,才得不偿失。
孟恩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勾了勾。或许等明晚,可以叫上菲尔德一起,夜闯尤达家主堡?
像杰奇这种人,最适合不明不白死在夜里。
孟恩眸光晃了晃,笑道:“少爷说笑。我是护卫队正规的安抚师,现在也是佩里尔殿下庄园内的私人安抚师,如果对外人安抚,需要经过殿下的同意。不如我现在去请示一下,您看如何?”
杰奇一听眼睛都气大了,“你少拿佩里尔压我!!你以为佩里尔敢因为你得罪我?他才刚袭爵几天??”
孟恩正要出言回旋,身后传来一道更加嚣张的男声。
“那你觉得我敢不敢?”一阵清冽的罗兰香气弥散而来。
孟恩扭过头,对上一双璀璨的紫眸。
诺维恩伸出舌尖舔了舔牙齿,站定在她身旁,随意地抓抓额头,叹着气睨向对面找茬的alpha ,“杰奇,几个月不见,你还是死性不改惹人生厌。”
声音虽然不比方才杰奇吼人大,但就是莫名气势压过了他。
他与杰奇算是死对头,小时候经常打架。就像尤达家和弗布朗家的关系,一直水火不融。
不过杰奇十打十输。只因诺维恩是个发起疯来不要命的。
杰奇还会顾及家族利益还有生命安全,那诺维恩是只要谁惹了他不痛快,他宁可自己断胳膊断腿也要咬掉旁人一大块肉来,还得挑着动脉处咬。
名副其实的,没人敢惹的疯狗。
杰奇低眉抬眼盯着诺维恩,阴沉沉道:“这没你的事,赶紧离开!”
诺维恩混不吝地扯出一个妖冶惑人的笑:“什么叫没我的事?我又不是聋子 ,老远就听到你在这侮辱温和体alpha ,你是在欺负无辜的平民,还是指桑骂槐,说我无能呢?”
“你!!”杰奇语塞。
的确。所有人都知晓温和体alpha是诺维恩炸弹的引线,轻易不得触碰。
倒霉!平时这瘟神都不来参加宴会的,今天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来了 !
杰奇扬起下巴,憋闷地重重吸了两口气,咬牙切齿:“行,行。”随后看向孟恩,“那咱们改天再聊啊,孟恩安抚师,我家里的奴隶,时刻等着你呢。”
孟恩点点头,礼貌微笑。
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站在远处,好似这场无妄的小纷争完全与她无干。
诺维恩却依旧盯着杰奇离去的背影没有收回阴毒的目光。好似下一刻就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什么看,忙你们的去!”诺维恩毫无贵族礼仪,朝着凑热闹的外层小贵族们哼道。
众人早就听说他这德行,也不敢惹他不悦,就端起酒杯躲开来这里,互相攀谈起来。
诺维恩用鼻孔哼了一声,转过身,恨其不争地瞥了孟恩一眼,拿起桌上的一杯冒着气泡的低浓度酒,抿了一口,声音压低:“真是的!别人骂你你就这样受着?之前搞我时那副本事呢?”
诺维恩着实不像贵族出身。说话做事粗俗不堪,更像是外区挣扎谋生的自由下等民。
孟恩轻笑了一下,小声回道:“你好好说话。”
诺维恩龇牙咧嘴:“你看你看!跟我就来脾气了 !”
孟恩与他靠得比较近,诺维恩今天穿着更加宽松的紫金袍子 ,孟恩借着袖袍的遮挡,伸手扯了扯他垂落至腰侧的紫色长发,以示安抚。
“行了,我知道你为我好。”
果然诺维恩立刻就熄了火,皱着眉呼了两口气,终于作罢。
表情恢复自然,拿起一个红果,也不用叉子,直接扔进嘴里,然后俯身在盘子里扒拉下一枚合眼缘的果子:“不和我解释解释?”
孟恩歪头:“嗯?”
诺维恩眉头压低:“莱西墨的事。”他捡起一个果子 ,觉得不好看,就扔到桌子上,“你怎么和他……”后面那两个字似乎极难说出口,他上下唇贴合好几次,才艰难道:“你怎么成他的恋人了 ?”
似乎觉得口中的果子依旧苦涩难以下咽,诺维恩揪着眉囫囵吞下,酒杯举到嘴边,声音比方才更小,“药剂,还有进化的事,你不管了 ?为了富贵,你的理想也不要了 ?”
“……还是说,你的理想本身就是攀附权贵?”诺维恩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全程都没有看向孟恩一眼。
孟恩长‘嗯’一声,“这个嘛,一言半语难以解释。改天有时间我细细和你说。”
“改天?改天是哪天?”诺维恩终于转头看她,紫眸底下盈了一层水雾,“上次分开,你都多久没来见我了?啊?孟恩!你知不知道,我,我身体里的信息素都要死光了!”
见孟恩吃瘪,他才气呼呼地饮下一口酒,怒哼哼道:“真不负责!”
孟恩笑着道歉:“是我的错。过几天我就去找你,帮你做一次安抚催化,调活你身体里的信息素,好不好?”
像哄孩子似的,也不知道她的话到底走没走心。
诺维恩有种一身力气无处使的憋闷感 。可见她眨着水润的棕眸,满眼含笑地看着他,责备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
最后只得嘟囔道:“又是过几天!终端上你就天天拿这话敷衍我!”
想了一会儿,好像忽然觉得有点吃亏,又补充道:“不能改天!就今天!我今天就要!”
他顿了顿,垂下黯淡的眸子冷声威胁:“不然我就杀了莱西墨,把你抢回来。”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肯定会觉得在威胁人开玩笑,可诺维恩一旦开口,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孟恩丝毫不怀疑,今天若是真拒绝了他,回去就能听到莱西墨的死讯。
可她实在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事,明明能好好说的事,偏要弄得人十分被动 。
没规矩。
该好好教一教……
孟恩的笑容凝滞片刻,又温柔地笑起来:“好,那就今天吧。不过可能得晚一些。”
诺维恩紫眸瞬间水晶般闪亮:“好啊!你来我那里?”
孟恩棕眸微微转动,做思考状:“嗯也好,晚点我去找你。正好,我今天想找你试试新的研究成果。”
“什么 ?”诺维恩一脸期待。
孟恩笑而不语。她之前在奎尼身上试了试,效果还可以。
这次换omega再试一下极限。正好像诺维恩这种承受力强的omega也很少见,不怕把他折磨到烂掉。
正要提议和他一起试试。
“孟恩!”就见莱西墨穿着华丽的礼服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走来,揽住她的一条胳膊,亲昵道:“你和诺维恩认识?”——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 !朋友们元旦快乐呀~最近流感严重,注意身体~
发了个抽奖,二号开~
第60章
偌大的宴会厅,贵族们如一群身着华服的蚂蚁,按照阶层与身家从主人公尤达家主身旁向外扩散,越往外分量越小。
莫说这种功利的宴会, 当初塞洛斯的葬礼亦是如此。
这似乎成了刻在内城贵族骨子里的基因天性。豁开他们的皮肉, 密密麻麻的神经都会下意识摆出‘尊卑有别’的文字。
觥筹交错,传杯弄盏。酒气散发出来的满是吃掉底层人后餍足的腐朽味道。
一身素袍的孟恩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外清爽与……突兀。
宴会场地很大,但莱西墨这人身份长相都太过吸睛,像一颗泛着光的瓷器,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注视。
而且他今晚状态格外好,面色红润眼含春水,粉唇盈透饱满,周身漾着郁金香的淡香,一颦一笑都无愧于顶级omega的称号。
站到从上到下都分外素朴的孟恩身旁高贵到甚至有点夸张。
不过这样矜贵的王室顶级omega笑吟吟挽上那个平民安抚师的手臂时,竟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反倒会给人一种十分相称的错觉。
但说句实在的, 即便孟恩瞧上去再亲和近人,也没有人会认为莱西墨最终真会嫁给一个平民。
在这些人心中,只要她头上套着‘平民安抚师’的名号,就天然地会与之拉开距离。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拿什么守住一座钻石矿?
别说恋爱,就连交朋友都是要掉价的。
莱西墨殿下对面站着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诺维恩,这两人凑到一块,貌似大事不妙!
众人怕被殃及,连忙又躲远了些,为三人让出一个真空圈。
“你们认识?”莱西墨优雅地抿着莹润的嫩唇淡笑着问。
诺维恩先是意味深长地缓缓瞧了一眼孟恩,见她没说话便慢悠悠答道:“怎么 ?莱西墨殿下不会管得这么严,谈了恋爱就不允许她交朋友吧?”
莱西墨笑容不变,“自然不是。”他本来是不介意孟恩与alpha交往的,但诺维恩这疯子可不是善茬!
听说这家伙经常往城堡里网罗侍宠,男的、女的, alpha 、 omega ,什么人都有。
名声比方才怒气冲冲离开的杰奇还要差。
万一这人荤素不忌玩得花,瞧上孟恩动了歪主意该怎么办!
尤其,他是个温和体alpha。
孟恩征服自己的时候那般让人控制不住地仰慕腿软诺维恩会不会也看出她骨子里的强势,想要和她……
自己又不能时刻把孟恩放在身上看着,若是落了单被这疯子钻了空子…完全不敢细想。
绝对不行!
莱西墨的担忧让他险些没能维持住体面的笑容,脸色僵硬一瞬,微笑道:“看你们在这里聊天,还以为你们认识,想让孟恩介绍一下。”
诺维恩一听他话里那孟恩熟稔的样子,又用余光瞥见她事不关己的寡淡,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哼笑一声,语气暧昧:“没错。我啊,和孟恩早就认识了 ,而且,”他顿了顿,伸手抚摸后颈的抑制贴,“她也是最懂我的人。”
诺维恩:“殿下不干涉孟恩交朋友就好。她最近都不来我家了,我还误以为是殿下管得管得太宽,就过来问问。”
什么意思?
“哦,这样啊。”莱西墨眉头蹙起,没立刻明白诺维恩的话意,于是语气不明地随意应了一声。
转头看向话题中心却安然吃着水果的女人,忽然涌起一股怒意。
她看过诺维恩的腺体?
她去过那个疯子的家?
做什么 ?
他可从来没听说诺维恩邀请谁去过弗布朗庄园!
两人竟然这么熟了……
是了!她喜欢哥哥那种浑身肌肉、不伦不类的omega,对诺维恩这种温和体alpha有感觉也不是没可能!
她就是个变态来着! ! !
说不定她就是喜欢没有omega气的!难怪他之前那般勾引那样主动,她都没上了他,把他标记!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
莱西墨神色忽然轻松起来,笑了一声:“她天天陪着我,没时间出去,如果忽视了朋友,那我替她说声抱歉。”
诺维恩像是觉得他说了什么笑话,挑眉道:“用不着,有什么话她自然会亲口和我说。”接着转头看向孟恩,“对吗?”
莱西墨也跟着去看孟恩,眼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焦急之色,像是在催促孟恩说句话呀!
孟恩掀起睫毛,左右看了看,咽下水灵灵的果子,无辜道:“或许吧。”
诺维恩一下就怒了 :“你在说什么模棱两可的话!刚才不是还说晚上来找我嘛!你告诉他啊,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怕他?!”
莱西墨一听也拧紧了眉头:“你晚上要去找他?!”
这下坏了 !怎么还让这两个人碰上了 !
孟恩没有否认:“我找他是有正事,不要这么紧张。”
莱西墨追问:“什么正事?哪有正事要晚上谈的?”
诺维恩见孟恩‘站到自己这边’,得意地舔了舔牙齿,笑道:“嗯细节的话就不与殿下说了。”又挑衅说:“我相信殿下也不想听。”
莱西墨几乎破防,可碍着正式场合,周围有其他人在,又得控制情绪,压着嗓子:“说,现在说。我给你们时间!”
诺维恩故作为难地‘啧’了一声:“涉及机密,不便详谈。她只是与你恋爱,又不是卖给你了 ,不用什么都告诉你吧?”
莱西墨小臂穿过孟恩的胳膊,手握在下面,使劲捏了捏。孟恩一直不帮他说话,让他感到强烈的背叛。
凭什么 !
莱西墨口不择言起来:“哼,怎么就不是卖给我?我给她钱,养着她,还满足她一切需求,管她不行?”说罢,眼睛微眯看向孟恩。
她和佩里尔的事还得求着自己呢!今天不论如何 ,她都要给他点面子!
而且而且他现在明明是她的爱人啊!说什么她都得在外面维护他的呀!为什么被外人欺负也不帮他说话!
方才与诺维恩对呛的气势忽然就弱了 ,鼻腔开始发酸,隐秘的委屈从心底泛起。
可又不想在诺维恩面前丢脸,只得努力将这股不争气的哭意压下去。
孟恩歪头想了想莱西墨这些天来总是一大笔一大笔地给她转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肯定道:“这么说也有道理。”
诺维恩立刻呛声:“荒唐!他给你钱我就没给?你这是嫌我给得比他少了 ?你说,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弗布朗家的资产还比不过他一个亲王庶子?”
怎么又攀上钱了 ?难不成谁给得多,她就要和谁在一起?
眼见这两人火气越来越大,一触即发。再不平息,闹起来就不好了。
孟恩先是挑软的柿子捏,对莱西墨说:“我是收过诺维恩的钱,但是这钱诺维恩付给我的实验费,我卖给他一些市面上不好买的药剂而已。至于你,莱西墨,你身为我的爱人,也要说这种侮辱人的话来贬低我吗?”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只有诺维恩听到还好,我信任他,若是被外人听了去,以后会怎么讲我的闲话?你也上星网,自然能看到大众对我的看法。我在你这里,”她深深地看着莱西墨,“真的有尊严可谈吗?你把我当什么 ,莱西墨?”
莱西墨嘴唇微张,小幅度地晃着头,眼神慌张,“不是的,我没,没有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他知道孟恩没在生气,她难得对他流露情绪,却是他难以承受的失望
不行的,她不能对他失望。
诺维恩紫眸转动翻了个白眼。不过,她说信任他!想到这句话心中莫名甜蜜,抿嘴笑笑,好心情地捡起桌子上方才扔掉的红果咬了一口。
唔,也挺好吃的嘛!
“还有你,诺维恩少爷。”
视线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诺维恩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少爷,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配与您做朋友,可就算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您也不必如此令我难堪。我很感谢您方才替我解围,可这份恩情还没有大到让我抛弃爱人。”
“若您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就此终止,那轻便。稍后我会将之前所有的佣金还给您。”
“莱西墨对我很好,他也会替我还的。”
莱西墨混乱低迷的心情骤然雀跃起来,漂亮的金色眸子也重新盈上亮光。
她的意思是,他才是和她更为亲近的人对么 !
于是莱西墨也高兴了 ,点点头说:“是的。感谢你对孟恩的照顾,如果有什么 ,我自然会帮她偿还。她不需要欠外人任何人情 。”
这下又彻底惹恼诺维恩。
这小情侣你一句我一句秀恩爱是在挖苦谁呢! ! !
诺维恩血液上涌,脸色倏地红起来,又要继续吵:“你,”
“好了 。”孟恩出声打断他即将蓄起的大招。
两人靠得很近,孟恩伸手扯了扯诺维恩的袖口,柔声哄:“我都没生气你什么气。待会儿不是还有合作要谈嘛!晚点我去找你。”
直接拒绝了莱西墨暗示她与他切断关系的话。
并且表明,只要诺维恩好好的,两人就还是亲密的朋友,能继续保持合作关系。
一人打一巴掌,再一人丢一颗甜枣。
莱西墨和诺维恩心情都十分复杂,也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吵。
虽然怒气未消,但也不约而同地反省:这样下去孟恩会很为难!
还是莱西墨更加识大体。
毕竟他要面子,在这种场合,他也不可能做出有违王室尊严的事。
莱西墨将头撇向一旁,不去看她,主动下了她给的台阶,语气却也带着几分委屈:“那你谈完合作的事就快点回来,多给我发几条消息。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
诺维恩抱胸冷哼,将头撇向另一面:“呵,我们做什么不用你管。”
与最开始的对话很像。
不过之前是十分生疏且带着打探的,现在则是直言直语地开火,但却有着已经熟稔的感觉,像是在家中争风吃醋的侍宠。
三人气氛但不上剑拔弩张,但也颇显诡异。
周围的贵族假装喝酒攀谈,实则余光都在悄悄往这边凑热闹。纷纷猜测几人的关系。
勉强哄好,孟恩知道两人暂时停火,准备找个机会让谁先离开。省得他俩再话不投机三句话就开吵。
吃瓜群众正对方才的事议论纷纷,就见前方凑在一起的人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佩里尔壮硕的身影缓缓从众人身后现出,迈着稳重的步子慢慢走来。
他今天穿得同样十分正式。将近两米的个子,被精致打理过的黑色短发 。略显华丽的礼服,袖口并非宽松肥大,而是像是用金线紧紧缠绕在手臂上,更显身条修长。
气势十足,还真有几分亲王的威严感。
权势养人。这继承了爵位就是不一样了。
周围的贵族心里打起嘀咕,盘算着应该把自家的omega往佩里尔阁下那带一带。
佩里尔阁下早就到了婚配的年龄,只是先前莫罕·拉法亲王这一脉,家族内斗很严重,若是在爵位继承人决定之前就选边站错了队,将来难保不会被针对。
再加上佩里尔自己也没那个意思,便拖到现在。
袭爵的佩里尔身上自带一种高贵的气场和光环,他站在不远处,瞥见孟恩后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笑,又瞬间收起。
可没能瞒过狗一样敏锐的诺维恩。
见佩里尔的目光先是停在孟恩脸上,刚消了火的大少爷靠在身后的长桌沿,嗅到一丝不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点地。
冷嘲热讽:“哟!这是又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诺维恩:又来一个?
孟恩:其实不止。
(这章轻松一下~)
下章去哄诺维恩,强度三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