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恩没有去咬他的腺体。而是伸出手轻抚上去, 试图压制他体内紊乱的信息素。

    自从那日在禁区外遇见卡瑟之后,她便猜到,他是塞洛斯派来监视自己的。

    一个alpha被咬破腺体本就十分耻辱,看他的状态还有理智尚存,在这狭窄的忏悔室里,被好友生前的伴侣咬破腺体安抚,事后回忆起来,该如何面对?

    看在卡瑟人还不错、这些天在赛场执勤也没有对那些外区人冷眼相待的份上, 她愿意费点力气,保留他的尊严。

    现在她调动物质还算熟练,仅凭皮肤接触大概可以安抚成功。

    孟恩的手指缓缓握在他颈侧,阖上眼稍稍用力。

    “唔”卡瑟身体一凛,在听到自己发出如此丢人的声音,连忙咬住下唇,可那夹着冷杉味道的痛哼还是从唇缝钻出来,融进晶莹的涎水向下流淌。

    他和塞洛斯不一样。

    塞那家伙每次被她安抚时,恨不得叫吟到全世界都知道。若不是高档公寓的隔音太好,说不准楼上的卡瑟都会找管理员投诉他扰民。

    他十分迷恋孟恩的亲密对待,是以有时即便不在易感期也缠着她,不顾身体能否也要让她给他安抚。渴望着达到灵魂的深度相交。

    平时也总是变着法地讨好她。

    他给自己置办的主夫围裙被胸肌撑烂了两条。见面就想着拥抱亲吻,让她身体上下都习惯他的唇。企图让孟恩也沉溺于肢体相触的快慰当中。

    成日里面上冷若冰霜, 威严冷肃, 一回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甚至还扬言最大的梦想是给她做一辈子饭。

    闷骚极了。

    卡瑟这人倒是表里如一。一双黑眸像被丢在清泉中浸润过一般,颤动间散着透明的水花。

    即使紧蹙的眉头昭示着他的疼痛与脆弱,但那双眼睛里一丝对她的抗拒都没有,相反还带着几分绵密的柔意与感激。

    他是个好人。孟恩下意识想到。

    安抚起初很顺利, 卡瑟只是受不了体内信息素与孟恩注入的物质的对抗,痛得他手臂青筋泛起,几近无法呼吸。

    可他已经靠在墙角,退无可退,只得伸手抓住孟恩的手腕,像是在阻止凶手施暴,扒开这令他窒息的来源。

    但他的力气却没有一丝向外,故而倒是显得像让爱人对自己更加粗鲁一些,在享受这种‘特殊’的亲密方式。

    孟恩手腕被他捏得有点疼,轻轻转动一下,指甲剐蹭到他的腺体表面。

    “哈别”卡瑟双腿猝地迅速摆了几下,像是在案板上挣扎。

    安抚至中途,他身体里的信息素忽然爆涌,孟恩诧异了一下,暗叹果然是塞洛斯的好友,信息素水平也是强得变态。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中断安抚,只好手上用力,将人死死按在墙角,不让他挣脱开来。

    “放,放开呃啊”卡瑟双颊红到滴血,嘴上说着推搡的话,却偏过头将后颈暴露出更多,让孟恩更好地掐住他的脖子。

    他的葬礼服彻底散乱,衣摆堆叠在腰部,像一层层黑色的海浪,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变换着形状。

    这身礼服庄严肃穆,贵族阶层出席葬礼时常穿的款式。

    本用来悼念好友的衣裳,此刻上面却浸着点点从他口中滴落的湿润的涎水。

    可怜极了 。孟恩摇摇头,再度阖上眼,定心不再被他好听的吟声分散注意力,聚精会神继续安抚。

    “救不行不行孟恩,轻点”

    孟恩的物质在卡瑟体内掀起滔天巨浪,叫他痛到失神。

    卡瑟知道孟恩是在尽力帮他,于是他断断续续挤出求饶的话语,用示弱让孟恩能够减少一些他的痛苦。

    孟恩也很给面子地稍微收回些力道,缓缓输入物质,安抚混乱的信息素。

    卡瑟睁开猛颤的睫毛,穿过眼中的水雾望向面前的人。

    她的面庞是那样平静,这般激烈的安抚,也只是让她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仿佛这场安抚对她来说只是一件信手拈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眉眼很清秀,有一种旧时代的古典美。嘴唇颜色算不上鲜红,唇瓣柔软线条清晰

    可能是最近护卫队工作太忙,也可能是塞洛斯死讯的打击,她这两天瘦了一些,前些日子脸颊上多出的肉都消失了。

    就那么想念他嘛……

    就那么爱他?

    也是,当她在外城时,塞洛斯便与她相识了。两人一起经历那么多,她怎么能不爱?

    卡瑟忽地鼻头一酸,喉结滚动,双手攀上她纤瘦的肩膀,将她拉扯下来。

    忽地一下,孟恩猝不及防跌在他胸前。她也穿着黑色的葬礼袍,身体塌下来礼服也跟着铺在他身上。

    卡瑟痛得满脸是汗,唇上届时湿润的涎水。

    他用尽全部的理智,尽量轻柔地双手覆上她的侧颊,仰着头,盈着水光的黑眸哀求地望着她颤声道:“没事的,孟恩,我不疼,你,就按照你习惯的方式来吧,我没关系的……”

    “你快些,就能,早点,早点结束……我,怕你太累了……”

    孟恩右手扶着他忏悔室的墙壁,将他挤在中间,低眸看着卡瑟温润的黑眸,心头微动,缓缓吸气又吐出。鼻尖都是清新好闻的冷杉木香。

    这么善解人意,真是,真是让人想对他更粗鲁些……

    孟恩抿唇,附身贴近,左手扣着他的修长脖颈,再也不留情面地发力,铺天盖地将‘信息素’输送过去。

    卡瑟的气管仿佛被切断一般,发出微弱可怜的喉音。泪珠连成串从眼眶淌出来,双手紧紧抚在她耳畔,颤抖着凑近,最后停在她唇边一厘米的位置,不敢再继续冒渎。

    她的身上没有能被识别的信息素,可那属于异性的体温却通过触感传到他的掌心,他的鼻尖。

    好,好想舔她的唇。

    宽大的葬礼服袖子垂到手肘,小臂露在外面,渗出一层激动的汗雾。

    他喷出几道短促又滚烫的鼻息,最后哆嗦着胳膊,凑上去——吻上了孟恩的脸颊。

    他不敢。

    他不敢吻她的唇。

    这是挚友的葬礼。

    她是挚友的伴侣。

    他不能。

    脸颊的触感是那般柔软,卡瑟像是忽然重新得到呼吸的权力,满足地叹息一声,闭上双眼,将眼眶中晕满的泪水挤落。

    [愿塞洛斯·达勒灵魂永伴神明身侧]教士们整齐肃穆的诵词唱毕。

    一切安静下来。

    卡瑟也脱力似的向后仰倒,磕在墙壁上,‘咚’地发出一声响。

    孟恩缓缓松开手,揉了揉鼻子说:“结束了。”然后给那被她捏到红肿的腺体贴上抑制贴,嘱咐:“回去打几针——”某型号的高级抑制剂堵在嘴边。

    她想起禁区制造工厂里的那些无名尸体,最后撵着舌头轻叹:“你的易感期症状明显,腺体比普通alpha脆弱,我再给你安抚几次,会没事的。”

    卡瑟眼睛半睁着 ,恍惚地点点头,伸手擦了擦湿漉漉的下巴,道:“ 好,我,知道了 ,谢谢”

    还真是虚弱。

    不像塞洛斯,那家伙被安抚之后 ,只要一两分钟就生龙活虎地再度攀缠着她,撒着娇让她再多亲亲他。没完没了的。

    孟恩忽然蹙紧眉头。

    ……今天似乎想起他的次数太多了,这可不太好。

    罢了,今天是他的葬礼。

    是该悼念。毕竟他明里暗里给予的帮助不少。

    她整理好葬礼服,推开忏悔室的门,望向达勒家老宅的方向,眸色晦暗不明。

    愿你安息。

    塞洛斯-

    葬礼结束了。

    众人面上挂着虚假的哀恸,道别达勒老家主。而他们刚一离开达勒家老宅,面上的悲伤就变戏法似的收起来,换上不屑或是幸灾乐祸。

    前途光明的alpha,如今只剩下尸体都没有的衣冠冢。

    国王亲赐,特追封塞洛斯公爵爵位,无上的荣耀!

    晚上回去之后 ,孟恩让卡瑟下来95楼,她准备再安抚一次帮他平稳度过易感期。卡瑟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犹豫着问,去他的96楼可以吗?

    孟恩倒不在乎地点。平安公寓的广场,偏僻的小巷,安抚所的诊疗室,抑或是家里,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卡瑟晚上再次被安抚时明显比白天清醒不少。理智回归,人也害羞起来。

    到最后蒙着眼才敢接受安抚治疗。

    孟恩打趣,他却解释说以前都是注射抑制剂,没有接受过的安抚师的治疗,今天是头一次。

    行吧……

    此后三天,每晚下班回来孟恩都会去96楼给他做一次安抚。

    两人越来越熟悉,卡瑟接受安抚时也不会像刚开始那般生涩。

    不过他依旧害羞,似乎习惯在昏暗的环境下接受安抚,他总是要求关掉所有照明,在幽黄的壁炉火光下,一次次得到抚慰。

    许是失去好友心情波动太大,卡瑟此次易感期持续得很长。

    后面几天,卡瑟见孟恩自己回家,提出让孟恩搭乘他的私人载具和他一起走。

    孟恩图省事,便像之前和塞洛斯相处时那般,让卡瑟在基地外等着 ,她走过去,然后两人一同回家 。

    短短七天,卡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在知道她喜欢食物后,还开始研究起菜谱。

    白天若他去别处巡逻,偶尔还会给她发消息,询问赛场那边有没有发生骚乱,完全忘了有无数的士兵可以向他汇报。

    塞洛斯死后,原本的工作被派给别的护卫队首领,不过那些首领没有他的能力强,需要用几倍的兵力才能做到塞洛斯负责的事。

    因为塞洛斯陨落得太过突然,联邦没有立即下令任命新的总首长。

    护卫队各首领都盯着总首长的位,彼此间暗流涌动,没有了往日和谐的气氛。

    卡瑟对权力并无太大欲望,一直以来行事不争不抢。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所以也没有在这场基地首长的争夺中受到其他首领的针对,依旧过得如鱼得平淡-

    竞技大赛进行到后程,目前只剩下五十个参赛者。其中四十三位来自中心区内城,七名来自外区。

    而贫瘠薄弱的F区,只剩奎尼这一根独苗。

    消息传回F区,老家黑瓦部整族欢庆,特地筹资搞到一个老式二手终端,给他发来贺电。

    奎尼看着光屏那段热泪盈眶的族人,心里也泛起波澜,重重点头,承诺一定会拼死进到前十。

    奎尼的眼眶、嘴角,都挂着青紫的伤痕。部落长揉了揉老花的眼睛,心疼地嘱咐他保重身体。

    奎尼感动道了几声谢。

    切断通话后,欢欣的热闹瞬间消失,屋子里重归寂静。方才的喜悦与骄傲渐渐消散,涌起令人心头发紧的失落。

    他靠在简易的单人床边,晃晃脑袋,再度唤醒终端,手指在那个熟悉的id上停滞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去。

    最后的对话还停在七天前。

    塞洛斯首长葬礼那日。

    他听到参赛者间流传的蜚语,说,说孟恩安抚师勾引了塞洛斯长官,他们之间有一腿!

    ‘孟恩安抚师是温和体alpha,omega肯定看不上她,所以她就耐不住寂寞去勾引alpha,还挑中了最优秀的塞洛斯长官! ’之类的话。

    奎尼听到后气得想冲上去将那人打死。可他依旧没敢。

    走到这一步,马上就能留在中心区了 ,他无法做出这么冲动的事。

    于是他回到宿舍后对着神明祈祷,祈祷他下轮比赛和那人分配到同一组。

    但孟恩和塞洛斯关系亲近,是事实。

    他偷偷看见过,塞洛斯长官的载具停在基地外一条小路旁,没一会儿,孟恩安抚师就缓步走过去。塞洛斯长官从载具下来,一把揽住孟恩安抚师,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那种浓烈的情感,即便隔着几十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而且——塞洛斯长官还抬起头,朝角落里的奎尼望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接着便扬起笑容亲昵地拉着孟恩安抚师一起坐上载具离开。

    虽然奎尼也崇拜强大的alpha ,但不可否认,得知塞洛斯长官陨落那晚,他竟然产生一丝诡异的欣喜。

    ……幸灾乐祸吗?

    太低劣,果真,他从里到外都如此卑劣不堪。

    他就该离她远远的!

    看,葬礼那天发去的慰问消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说不准就是看穿他丑陋的心思,不想再搭理他了!

    奎尼胸中的沉闷越结越浓,开赛日那日神明显灵,他和那个乱嚼舌根说孟恩安抚师坏话的alpha分到一组。

    最后那名alpha连求饶弃权都没机会说出口,被打得半残抬出场外。

    奎尼脸上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进到前五十那天,欣喜若狂的奎尼本想给孟恩安抚师发去消息,可见到塞洛斯长官葬礼那日消息还没有被回复。

    他的勇气又瞬间消失殆尽。

    深夜,他蜷缩在床角,又开始一遍遍翻看着他与安抚师店的聊天记录。

    三天后就是竞逐前二十的半决赛。

    等,拿到更好的成绩再联系她吧。

    那时,她就不会这样嫌弃他了吧……-

    孟恩所在的安抚组也在为三天后的比赛做准备。

    回复完卡瑟日常关心消息后,一条消失许久的终端id弹出。

    莱西墨: [什么时候来? ]——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42章

    莫罕·拉法亲王的离世似乎给莱西墨带来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

    族中几十位继承人各施手段,争取继承莫罕亲王的爵位。

    莱西墨的omega母亲没有强大的背景,这些年来一直靠着莫罕亲王的宠爱才能够如此嚣张跋扈。

    现今莫罕亲王一死,他这个拥有绝世美貌的优质omega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等待宰割。

    族中的几个年龄大的王子打算把莱西墨收到自己这一支里, 然后再让他出去和亲, 抑或者嫁给家中的alpha长辈。

    为保持血统纯正,家族内部联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莱西墨誓死不同意, 这些天来又是闹绝世, 又是闹自杀,把莫罕家折腾得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佩里尔出面,用荣誉做赌注,才暂时保下弟弟。大家都明白,佩里尔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他们这一支的家主,现在不好得罪。

    危机暂时解除, 莱西墨才终于得了机会联系孟恩。

    而他说的不是别的,只有一个目的:[你带我私奔吧,只要能离开中心区,去哪里都好,我愿意跟你走。 ]

    [你给我下了毒剂不就是想控制我嘛?我愿意, 我甘愿被你控制,带我走吧! ]

    孟恩流汗, 他愿意她还愿意呢!

    可想想自己还需要利用王室关系查清禁区的秘密, 便没有武断回绝。

    更重要的是, 她前阵子与塞洛斯分手后可以选择的那条路——就是去找佩里尔。

    是的没错。

    佩里尔在一级赛进行时, 就主动找过她一次。他提出让孟恩从护卫队辞职,到他的庄园去做私人安抚师。

    孟恩当时的意思是再考虑一下,让佩里尔给她些时间。

    哪知塞洛斯突然出事, 她连躲都不用躲了。

    关于莫罕这一支的内部震荡,她也听说了一些。自然也明白莱西墨在发什么癫。

    孟恩正在赛场内的安抚师休息室准备治疗药剂,看到莱西墨的消息后,叹了口气,忍住回怼的冲动。

    回复:[你还安全吗? ]

    莱西墨:[我不好,每天都哭,所有人都在逼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带我走吧!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们不会过苦日子的! ]

    孟恩:[你可以等竞技大赛结束,如果佩里尔拿到第一名,他就有保全你的能力了。你应该相信你的哥哥不是嘛? ]

    莱西墨: [不会了。 。 。这些天哥哥遭到了不下十起刺杀,我害怕哥哥也,也不在了,那我怎么办,那些人会把我撕碎的! ]

    真是自私至极的答案啊……

    莱西墨性情高傲,谁也瞧不上,这些年来莫说家族内部,其他家族的人更是得罪不少。

    如此说来,嫁给家族内的堂亲或表亲,都算是下场好的。他最怕的是将来与他关系恶劣的哥哥姐姐继承爵位,将他当成商品嫁给那些一只脚迈进棺材恶心的老头子或者哪家留着口水的痴傻alpha 。

    孟恩: [那你更不能走了,如果我们一走了之,你哥哥怎么办?他孤身一人留在中心区岂不是更加危险,你这么爱你哥哥,更应该留下保护他。 ]

    莱西墨回复得很快: [我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我留在这只会给他添乱,成为别人要挟他的把柄!带走走吧孟恩,别犹豫了!我们就回到你F区的老家去!我愿意下辈子过低等人的生活! ]

    孟恩看完消息忽然讽笑出声。这人,真是脑子浮在半空,高傲得没边了。

    瞧不起F区的生活,还口口声声要她带他回去,把她也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仆人了?

    她可没有伺候人的癖好。

    孟恩: [你再坚持一下,三天后就是半决赛,你哥哥会拿到好名次,他会保护你的。放心 。如果他最后没能拿到第一再说。你都坚持这么久了,肯定也不差这几天对嘛? ]

    莱西墨:[可是我真的好累,好难,坚持不住了……]

    孟恩:[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的omega,你最大的优点不是人人艳羡的美貌,而是你的品质,莱西墨。这种时候,我不会像往常那样说些贬低你的话拿你寻开心,我是真的这样想,才会这样说。 ]

    天知道孟恩昧着良心打下这段话时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莱西墨与佩里尔算是她在王室唯一的人脉,可不能轻易断了。

    好半晌,那头才慢吞吞地回复: [好吧,我会坚持到比赛结束。如果到时哥哥输了,你要带走我,你给我下了毒剂,我就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对我负责! ]

    孟恩一边回复同事的话,一边整理手上的物资,再抽出时间漫不经心地在终端上敲下几个字:[当然,莱西墨,我会的! ]

    说句实话,她还从来没见过比莱西墨脸皮还要厚的人。

    旁的贵族多少还要点面子 ,或是不屑于和没有高种姓的平民混在一起。他倒好,直接想用什么莫须有的道德枷锁和她捆绑在一起。

    真是天方夜谭。

    终端通话申请的提示音响起,孟恩瞥了眼同事离开的背影,点击接通。

    卡瑟那头的背景带着熟悉的嘈杂声 :“几点下班,老地方等你?”

    孟恩:“不了,今晚有约,晚些时候我自己回去,不用等我了。”

    卡瑟语气温柔,细心嘱咐:“好,注意安全,出来多穿些,有载具吗?要不要我把私人载具留给你?我可以用护卫队的载具回家。”

    孟恩:“不用了,你的载具太显眼。我的朋友身份普通,我们想低调一点。”

    卡瑟略显遗憾:“好吧。”随后笑了笑:“回来时可以帮我在购物点买些食材吗,具体买什么等下我发给你,我记得你说想吃C区特色,明天给你做。”

    这份温柔又熟稔的态度,仿佛他是一位与孟恩结婚多年的丈夫。

    他继承了塞洛斯所有的优点,也摒弃了塞洛斯身上例如极端占有欲控制欲,狠毒的嫉妒心那些缺点。

    如果和卡瑟在一起,那他绝对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

    孟恩‘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我会买回家的。”

    孟恩其实也在放任卡瑟在她身上释放温柔,入侵她的生活,对她做一些暧昧的事。

    两人心里都明白,但也都没有挑明。

    卡瑟或许是顾忌那尸首无存的好友,孟恩则认为不必要费那种力气挑明关系。

    如果达勒家知道,自家的天之骄子刚死,那位让他爱得死去活来拼命,也要结婚的对象,转眼就和他的好友在一起,肯定会愤怒得想要杀掉她。

    何必为自己惹麻烦,凡事还是低调些好。

    孟恩整理好物资下班,给奎尼发消息:[我下班了。 ]

    那边立即回复:[我到啦!你慢慢走就好,不急!小心路滑! ]

    孟恩今晚就是和奎尼出去吃饭。

    她这几天想了好多。

    想到老家的亲戚们,想到牢里的妹妹,想到亲手杀死的皮尔,想到弗布朗家仓库里的尸体,想到禁区里那些被割掉腺体的人。

    无力感轻悠悠又严密将她包裹。她思索好几天,终于想通了。

    她或许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则,但她要尝试一下,用无需牺牲旁人性命的办法。

    救出孟星,完成她的梦想。

    那么首先 ,她要见见国王。

    至于如何做,这些随便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就爱上她的贵族们,正是合适的利用对象。

    卡瑟就是下一步。

    接着是佩里尔。

    奎尼也必须进入内阁。

    她得利用好手头上拥有的一切资源。

    走出赛场,便看见大路旁有一道高壮的身影在那里紧张兮兮地来回踱步,连她走到面前都没有发现。

    孟恩在那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嘿!奎尼!想什么呢!”

    高壮憨实的alpha吓了一跳,肩头一耸,转过身,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能接得上话。

    今天下了点小雪。

    她穿着塞洛斯以前给她买的深棕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塞洛斯亲手织的米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鼻尖因吸入冷空气而发红。

    棕色的眸子与大衣十分相配。

    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头顶、发间。如同戴上白色发饰,不算华丽,却比贵族家的小姐们美丽万分。

    她微笑着 ,像是从雪中款款走来的仙子 。

    她肯定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奎尼想。

    见他憋了半天也没个声儿,孟恩噗嗤一笑,问:“你不冷吗?”

    奎尼还穿着从F区带来的旧衣裳,面料粗糙单薄,衣摆处都被搓露了口子 。光看着就知道不保暖。

    他拢了拢衣领,挠挠头笑道:“谢,谢谢您的关心,我习惯了!”

    天呐,他肯定是在做梦!

    好些天没有联系过的人,此刻竟然就站在他眼前,还关心他冷不冷……如果是在做梦,可千万不要醒。

    奎尼长得太壮实,抓挠后脑这个动作显得他蠢笨憨厚,但还怪有趣的。

    孟恩唤来一辆跟同事借的载具,让奎尼坐上去。虽然这辆载具不算多么高档,但这位憨直的alpha明显没做过这般昂贵的载具。

    他瞧上去十分拘谨,手脚无处安放,生怕鞋底把载具内部弄脏给孟恩添了麻烦。

    初见那日,也没觉得他有这么傻啊……

    孟恩笑笑:“自在些就好,没关系的。今天是为了庆祝你进到前五十名,本来前些天就该请你的,但我太忙了,一直没拿出时间。真是抱歉,是我的问题,还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奎尼连忙惶恐地摆摆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他稍稍低头,麦色的皮肤开始泛红,“您,您邀请我出来,是我的荣幸。”

    孟恩道:“不要轻易妄自菲薄,我们是朋友不是嘛,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和你度过如此值得庆祝的日子。”她顿了顿又笑笑,“虽然是迟来的补偿。”

    奎尼抬起头,眸光晃了晃,心脏跳得载具外一闪而过的路人都能听到:“孟恩安抚师,真的,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想报答我?”

    奎尼浑身一挺,神色万分认真,竖起手指道:“我发誓!对着黑瓦部的守护神发誓!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孟恩眼珠转动,作思考状:“嗯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奎尼连忙道:“您说!!”

    孟恩歪头笑笑:“努力进入前十名,进入内阁,为F区和黑瓦部争光。这是我唯一要求你做的事!奎尼,我希望你变得更好,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奎尼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方才他已经在脑子里幻想了千万种可能,她要求他去杀人,或者让他暗中针对某个参赛者,或者在与哪位参赛者对战时故意输掉。

    他的誓言都是真的,刚才,他是真的放下所有家族荣誉,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去死。

    如果能为她死,那也将是件幸福的事……

    “我,太感谢您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唉,我,好!我肯定会努力的!谢谢您!”

    孟恩调侃地‘嘲笑’他的单纯,不再谈论此事。

    两人吃饭在内城第四大街的一家B区特色餐厅。价格不便宜,奎尼又说了好多句感谢的话。

    还是孟恩拿食物塞住他的嘴巴,才叫他停下没完没了的道谢。

    奎尼吃了一会儿,小声说:“孟恩,我以后会还给你钱的,我保证。”

    说完这话,他竟然倏地脸红起来。原因是,他第一次,当着孟恩的面,没有后缀地直唤她的名字。

    ……仿佛她的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动人的情话。

    “你要做的就是在竞技大赛中进入前十,甚至是前三,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听着奎尼,不要再张口闭口还我恩情了,你不欠我什么。”

    孟恩给他切了一块上好的熏肉,耐心地教他进餐礼仪,说着奎尼不欠她恩情,却用行动让他知道,她给了他更多。

    就像压在身上的巨债,永远也还不清。

    奎尼按着孟恩的教导握住刀叉,笨拙地将熏肉送入口中。

    有点想哭。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真是羡慕,每天和她待在一起的人啊……

    又开始做这种厚颜无耻的梦了!用旧时代的典故来说就是癞蛤蟆与天鹅……奎尼,你真该清醒一些!

    “尝尝这个。”她给他的盘子里添了一块红果。

    “嗯嗯!”奎尼立即应声 ,垂眸盯着盘子里那颗红亮润泽,还挂着水珠的红果。

    真想一口吞下去。 。将里面的汁水吸干,将它永远留在腹中。

    它最好在他肚子里生根发芽,把他的身体当做养分,撕裂他的脏腑也没关系,只要它能在他的身体里扎根。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她问。

    “啊!哦,没什么,就是,叉子用的不熟练,戳不起来。抱歉,我太笨了。”

    孟恩笑笑,耐心握着他的手背,教他如何把红果叉起来。

    天,这只被她摸过的手应该存进保险柜里。

    “我,”奎尼抬头,正要说什么,对面的人似乎越过他瞧见了什么人 ,眸光肉眼可见地亮起来。

    清丽的面孔露出喜色,扬唇而笑:“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来了!

    (原本的设定不符合规定,所以五万字之后的内容都是后改的,我只能往满足xp的方向去写,如果格局小了啥的朋友们勿怪啊!当打发时间看看就好~下本我要写个没有任何争议,世界观小一点的纯爱文!)

    这本我肯定好好完结!不会坑!

    第43章

    奎尼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一个身形修长 、穿着驼色大衣的黑发alpha缓步走来 ,

    这人身材匀称和谐,不壮硕也不算精瘦,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朝孟恩招招手, “好巧。”

    他站到孟恩身旁,先是握住她的手背探了探温度,随后看了眼她身上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语气带着一丝亲近的指责:“不是说会多穿些嘛!冷了没有?”

    孟恩指了指餐厅的存衣处,说:“穿了厚实的外套,不冷的。”

    卡瑟对这个答案算不得多满意, 只是抿唇笑笑:“好吧, 晚上回去喝碗热汤或者能量剂。”

    说完,抬起头朝对面的奎尼点头微笑算作打招呼,对孟恩道:“原来你的这位朋友是奎尼。”

    孟恩:“你认得他?也是,你在赛场巡逻这么久了,多少会对参赛者有些印象。奥对,你这是干嘛来了?”

    卡瑟将她肩头散乱的一缕发拨正,道:“刚才姑母家的姐姐邀请我过来吃顿饭,商量些家里的事,不过她似乎迟到了,到现在还没来 。”

    说着,终端适时响起。他接起来,没有调成私密模式,旁边两人都能听见。

    申请通话的人听起来像一名女性alpha,声音有些焦急:“抱歉卡瑟,我临时有点事不能去了, 你已经到了对吗,唉,真是的,今天可能麻烦你白跑一趟,我们改天再谈!”

    卡瑟十分善解人意,被爽约也毫不动气:“好的堂姐,你先忙要紧的事就好,祝你顺利,再见。”

    挂断通话后,卡瑟的下唇一瘪,看向孟恩无奈笑道:“我这个堂姐办事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早就习惯了。”

    熄灭终端,瞥见孟恩布料柔软的米色毛衫沾上了一个污迹,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餐布帮她擦拭:“我的载具停在外面,上面有你干净的毛衣,要换上吗?”

    孟恩低头看着卡瑟用那双漂亮到完美的手指帮她擦拭污迹,摇头拒绝:“不用,待会儿就回家了。”

    卡瑟擦得很认真,“是吗,那要不要等你一下,我载你回去?”抬眸对上孟恩,又说:“我可以下去到车里等,你安心和朋友吃饭就好。”

    卡瑟无疑是极有涵养的。

    他没有其他贵族面对奎尼这等卑贱下等人的高傲,知道孟恩说的朋友就是奎尼时,也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再略带鄙夷地惊讶说什么‘你说的是他?这个F区来的乡下人 ? ’之类的话。

    他只轻挑眉尾,朝奎尼淡淡地笑。

    十分平静,仿佛对面坐的是国王还是F区下等民都没有区别。他都会付出相应的礼节,把人只当做孟恩的朋友。

    孟恩也在考虑,租借载具回去还怪费事的。而且这餐饭也快结束,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她都做了。

    可奎尼……孟恩扭头看向对面略显尴尬的高壮alpha 。

    没等说话,他便张口道:“额那个,那个,卡瑟长官,您无需去外面等,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一起用餐。虽然听到您的通话内容很无礼,但您应该也没吃饭吧。”

    这是奎尼第一次用如此尊重的态度对待中心区这些上等人 。往常他都是冷着脸,顶多点点头道声谢。

    可,可现在不一样。卡瑟长官,似乎与孟恩安抚师关系匪浅。

    他可以那样自然地照顾她,碰她的手,帮她擦衣服。看到自己时也没有冷嘲热讽或者蛮横相待。

    尤其,卡瑟长官穿着与孟恩安抚师来时穿的同色外套,里面也是浅色的内衫。光是靠在一起,就般配极了。

    他们在一起的话,根本不令人意外。

    而且,在卡瑟长官提出去外面等时,孟恩安抚师犹豫地向自己看来,显然是在顾及自己的想法。

    这就足够了。

    奎尼很满足,这种时候,他应该更加懂事,让卡瑟长官留下,不让孟恩安抚师为难才对。

    只要她能高兴,自己做什么都行。

    奎尼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邀请说:“您留下一起吃饭吧。”

    卡瑟听后微怔,随后摇摇头:“你是孟恩的朋友。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朋友时间,我就不掺和你们聚会了。”

    “算了,你坐我旁边吧。”孟恩出声说。

    卡瑟见孟恩也同意奎尼的邀请,便抿唇点点头,略显为难:“那好。”

    接着随意抬起修长的指头,角落处候着的服务人员便立即走过来 ,帮他移开孟恩身旁的椅子。

    卡瑟很有礼貌,朝服务人员点点头优雅地坐下。

    说:“真是抱歉,打扰你们难得的聚会。过几天等比赛结束,你们可以再约出来吃一次。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餐厅,推荐给你们。”

    奎尼咽了咽口水,不太自在:“哦好,谢谢。”

    孟恩收到领导发来的消息,说是库存有点问题,麻烦她核对一下。

    想着也花不上几分钟,孟恩就对着腕内的光屏核对物资。

    卡瑟看了一会儿菜单,说:“我还不饿,没什么想吃的。一杯果汁就好。”

    孟恩也不太饿,下午在基地吃了不少同事带来的零食。这不,盘子里的熏肉也才消失三分之一。

    卡瑟点完单,孟恩在工作,奎尼不会说话。

    桌上气氛又恢复沉寂。

    卡瑟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孟恩,帮她把鬓角掖到耳后:“怎么下了班还要加班?”

    “嗯。”她随意哼了一声。

    卡瑟不敢再打扰她。

    见她的刀叉竖直摆成“11”的形状放在陶瓷餐具架上,这是表示用餐完毕的意思,可她盘中还剩下大半份的熏肉,便出声问:“不吃了吗,我尝尝你点的?”

    “嗯。”她又哼了一声。

    卡瑟自然地拿过她的餐,优雅地将熏肉切开,放进口中一小块,勉强地点点头,评价:“还可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评价食物口感时表情也很认真。仿佛只是想试试这家餐厅的厨师水平如何。

    他们,这么亲密了嘛……奎尼默默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两下红果又没戳上来 。

    对面的alpha样貌身世能力样样优越。握着刀叉的手指修长漂亮,和自己这双粗糙又笨拙的手完全是天上地下。

    以前奎尼从不因这种事自卑,他只是觉得,大家出身不同而已。

    相反,那些上等人暴戾残酷,没有同情心,更应该被鄙视才对。那些人才是劣等人类。

    可现在……

    奎尼头一回局促到想逃离。躲回F区老家的阁楼上,或者回到接待处宿舍的被窝里都行。

    卡瑟似乎看出奎尼的尴尬,主动挑起话题:“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谢,谢谢。”奎尼魂不守舍抬起头。

    “谢什么。对了,过两天的比赛要好好努力 ,孟恩肯定期待着你的胜利。”

    奎尼吸了口气抿紧双唇,郑重道:“我会的,我会拼尽全力的。”即便不用提醒,他也会的。

    “谢谢卡瑟长官的鼓励,我这次的目标,就是拿到您六年前的名次,第二名!这将是件多么为部落争光的事!”

    卡瑟听后嘴角的笑容一滞,点头笑笑 ,“祝你得偿所愿。”

    沉默两秒,喝下一口果汁,擦擦嘴角说:“没记错的话,你来自F区黑瓦部,那里景色很好吧?”

    奎尼听到卡瑟提起自己的家乡,神态稍微放松:“是啊,黑瓦部很漂亮,有很多的树木和天然矿石。不像中心区,那里冬天特别短,河流几乎不会结冰。”

    卡瑟道:“是嘛,听起来很有趣,如果有机会真想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F区,见识不如你多。”

    温柔的长官神色自然地看着奎尼,没有调侃或者鄙夷之意,甚至还多了几分包容与谦让。

    奎尼捏了捏手指。卡瑟长官,知道自己没有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好让他不要太过自卑。

    就连温柔细心这点都这般相配啊……

    这样优秀的卡瑟长官,他这个来自偏远乡下的平民怎么好意思嫉妒人家的!

    方才还只是自卑阶级和礼仪的差距,现在,却被卡瑟的品格击垮,绝望至极。

    奎尼情绪愈发低落。

    孟恩这头核对完数据,抬起头就瞧见奎尼一声不吭垂着脑袋盯着面前食物。

    身旁的卡瑟则吃着自己剩下的食物,还有滋有味。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又聊一会儿,孟恩提出结束用餐,奎尼没有答应卡瑟的邀请乘坐卡瑟的豪车回接待处,说是自己想散散步再回去。

    卡瑟不好强求,便留下奎尼,和孟恩一同回家了。

    路上开了自动驾驶,坐在后排,牵过孟恩的一只手帮她按摩。

    孟恩每天都要注射很多药剂,偶尔会手腕酸痛。一次他观察到她说话时扭动手腕,便发现了。后来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帮她揉捏手腕,缓解疲乏。

    卡瑟捏得很仔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指节都不放过。

    孟恩仰头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说:“谢谢。”

    卡瑟:“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惹了大麻烦。如果真想对我表达谢意,以后就不要对我说谢谢了。这里疼吗?”

    “有点。”

    卡瑟揉捏到一处,孟恩手指明显抖动一下,他就放轻力道慢慢地打着圈在那里按。

    “没想到你说的朋友是奎尼,他很厉害,F区来的人,竟然能进到前五十,而且看资质,甚至有可能进到前十,我很看好他,希望以后可以在内阁安保部门见到他。”

    孟恩没有应声,闭目养神。

    不管卡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不给她添堵就是好话。她又何必为难人家,深究到底呢?

    又过一会儿 ,卡瑟见她似乎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下,整理身后的垫子,又将车内温度调高,生怕她睡得不舒服。

    一路上也没有再出一声打扰她。

    如果孟星没被关在监狱里,孟恩还真有可能和卡瑟成为伴侣。

    他实在做得太好,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孟恩小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卡瑟很主动拿出治疗箱,自己摆好针剂,等待孟恩给她注射。

    “怎么把治疗箱拿出来了,今天不安抚吗?”孟恩问道。

    卡瑟摇摇头,微笑道:“你太累了,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你也说了,我最近信息素水平还算稳定,不用每天都接受安抚的。”

    早说,她就直接回95楼睡觉不跟他上楼了。不过来都来了,孟恩戴上手套帮他注射药剂。

    结束后,孟恩刚把手套摘下准备转身离开,袖口被人拉住。

    回过头,卡瑟倚靠在沙发边,因为接受注射而露出的半边肩膀还没有遮上。

    他小心地,一点一点将她的袖衣摆尽可能更多地攥进手心。抬起莹润的黑眸,试探性地问:“今天可以留下陪我吗?”

    面上难为情:“我,有点孤独。”

    卡瑟个子很高,虽然不像奎尼那般壮硕,可露出的大臂肌肉也十分结实。毕竟是护卫队的首长,身体素质不比塞洛斯差多少。

    此刻黑发垂顺,眉尾低垂,可怜兮兮。

    很明显,他在示弱。

    但孟恩却莫名觉得——他在邀功。

    仿佛在说:看,我今天表现得这么好,可以不可以给我点奖赏

    孟恩扯了下唇角笑笑,转过身帮他把肩头垂落的衣服拉上去。

    是拒绝的意思。

    卡瑟眨眨眼:“啊,不想嘛,没关系的。是我唐突了……”

    不过瞬间黯淡下来的眸光,牵强的笑容,显然与这自挽的话相悖。

    几乎委婉地告诉孟恩他在口是心非。

    孟恩自然瞧得出他的意思,轻笑道:“我睡哪间?”

    “什么?”失落的alpha猛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后,黑眸在眼眶中快速颤动 ,面上的肌肉向上提起,又试探着向她确认,“你说什么?”

    孟恩摸摸他的侧脸,暗叹手感还真不错,说:“是和你一间吗?”——

    作者有话说:是一款心机狗

    孟恩:吃软不吃硬,有时软硬不吃。分人。

    提问:卡瑟六年前获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谁?

    第44章

    卡瑟的吻和他本人一样温柔。

    他就严密地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勾勒她唇瓣的形状,将她的唇吸吮得水润饱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最后又在她眼皮上轻轻一吻,面色绯红盯着她的棕眸,叹息问:“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嘛?”

    孟恩躺在舒适的床上,伸手扶住他的双臂:“什么?”

    看到她并未沉溺于情爱中的清醒神色,卡瑟忽然垂下头与她错开目光,颤抖着手盖在她的眼皮上,低声说:“不要说后悔,不要后悔和我好不好?”

    他用鼻尖轻蹭着孟恩的耳垂,在她侧颊上浅浅吻着,声音沙哑,“你是他的伴侣,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在一起互相慰藉,抱在一起取暖,这没有错。失去他,我们比谁都要痛苦,可,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应该试着走出阴霾。”

    这是卡瑟在葬礼后第一次提起塞洛斯, “孟恩, 我知道你最近工作时总是走神, 你在想他!我明白的。”

    “你把我当成走出痛苦的工具就好,我没关系的。”

    卡瑟进入易感期之后身体状态就比较差,此刻发了烧脑子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易感期副作用就是心情低落沉郁。

    往日大度包容和善的alpha ,今天见到那个来自F区的穷鬼时和她靠得那么近时,他竟然想杀了他! !

    卡瑟被自己这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

    可,她握着奎尼的手,教他使用刀叉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重复。如何都停不下。

    奎尼……那家伙肯定是邀请自己留下来,好让自己瞧瞧,孟恩是如何照顾他的。

    不仅如此,还刻意提起六年前自己输给塞洛斯的事!

    那个没用的alpha就是想令他难堪!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与挑衅!

    不对!怎么又这样想了 !卡瑟连忙呼了一口气,晃晃脑袋,吻上孟恩的唇,把从她口中吸吮来的津液吞入腹中。

    只要与她待在一个空间内,他的易感期症状就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邪恶念头总会莫名浮现出来。

    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好痛苦……

    卡瑟从头到脚都赤红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体而出,可他依旧拼了命地压抑这种冲动和欲望,温柔地吻遍她身体的每一处。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印子 。

    在与本能做对抗的过程中,他竟然感到了一丝隐秘的快乐。

    越忍,就越幸福越亢奋。

    孟恩忽然身体一颤,抓住他浓密的黑发,让他亲亲另一边。

    卡瑟趴在她的胸口,张开唇,抬头笑笑 ,听从她的安排去讨好她。说是讨好,他自己也高兴极了 。

    虽然没经验,但他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能从孟恩的反应中瞧出,她喜欢他做什么。

    卡瑟托住她的腰,轻柔地帮她褪下衣服。孟恩就躺着不动。一边享受,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着正事 。

    卡瑟这样子,是真的爱上了她,还是像他说得那样,被塞洛斯的死讯打击,想要好友曾经的爱人这里寻求抚慰?

    其实也不重要,总归两人发生亲密关系是事实。再过两天,两人再熟悉些,她就能打听打听他那位典狱长姑母的事了。

    关押孟星的监狱防卫等级到底如何,届时就能知晓。

    她现在运用‘信息素’愈发熟练,如果监狱的安保员不算太多,她就有信心突破防御把孟星弄出来。

    卡瑟喘着粗气舔舐她全身,孟恩皮肤被他弄得湿淋淋的。

    好一会儿,卡瑟松开她的小腿,攀上来靠在她的颈窝,低声问:“喜欢吗?”喜欢我吗?

    孟恩嗯了一声:“挺喜欢的。”比塞洛斯强,那个家伙

    第一回亲她时,恨不得把他自己化成一根粗糙的绳子紧紧把她勒死。不知什么轻重,只想着严丝合缝地与她融在一起。叫人窒息。

    卡瑟低低轻笑了一声,颇有点小得意。可下一秒这笑意便戛然而止。

    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感受到到她是个无法散发出信息素的beta,不能让他通过信息素的浓度感知到她是否喜欢他时,还是涌出几分失落。

    他只能问,通过她的语言得到答案,无法用信息素感知。

    卡瑟与孟恩之间没有隔着任何布料。她的身体很暖,暖到房间的冷杉木香都泛出春日里万物复苏的生意。

    部分拱起的柔软皮肤被他压得稍稍变形。

    他好像也很喜欢和她紧密相贴,不过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孟恩是否舒适,趴在她身上也是虚虚地压着,并未将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她。

    虽然很想,很想看见孟恩因为他而喘不过气,想看孟恩因为他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想看孟恩瞳孔失焦地喊着他的名字,说喜欢他,爱他。

    但他舍不得,也不敢。他畏惧做出任何将孟恩本就不算炽热的心推离的事 。

    铁杵磨成针。

    只要他持之以恒地对她好,待在她身边,她迟早会忘了塞洛斯的。

    卡瑟将一只手覆在孟恩的侧颊,缓缓向下压,使她的后颈暴露出来。

    “我想亲亲这里,可以嘛?”他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卡瑟眯起眼笑了笑,特别高兴。

    平时孟恩的态度或多或少还有些生疏,可今晚她却总是露出‘你明知故问’、’你好啰嗦’的表情 。让卡瑟欣喜至极。

    这代表,两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不在她面对外人时生分礼貌的横线外了。

    卡瑟哼笑着在她后颈轻轻啃咬,在那里留下唯一一个吻痕。当做临时标记的意思。

    孟恩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两人不愧是好朋友,连脑回路都一模一样。

    非要拿beta当omega ,这么想标记,为啥不去找个临时伴侣标记玩玩。

    偏要做些欺骗自己的事。

    “怎么了 ,是痒吗?”卡瑟敏锐地察觉到孟恩情绪的变化,轻声问。如果她觉得痒,他就不弄了 。

    今天孟恩想和卡瑟更进一步,也是因为打算刺激一下他,让他竞选护卫队总首长的位置。

    前天菲尔德去了趟禁区,说是之前复刻的塞洛斯的权限已经失效了。估计是因为塞洛斯死亡,所有信息都被注销。

    当了首长肯定会升职,卡瑟对她管束得又不严,她也能拿出时间去和佩里尔那边打听王室的秘密。

    一举两得。

    于是孟恩沉默两秒,说:“塞洛斯之前也喜欢这样做。”

    颈边的脑袋猛地一顿,然后继续亲吻,卡瑟接道:“是嘛,你想起与他在一起时的回忆了吗?是痛苦,还是快乐?”

    孟恩语气平静,“没什么痛苦。”

    的确,塞洛斯那家伙顶多是太黏人了让她心烦。而且,她从未因任何人痛苦过。

    如此回答并不算撒谎。

    “这样啊”卡瑟语气不明地说,“你感到高兴就好,我也很开心。”

    罢了 ,不想了 。塞洛斯和她毕竟在一起那么久,还帮助她从外城来到内城……他不该嫉妒的,不该产生如此恶劣的念头。

    都是易感期副作用的问题。

    是的,这不是他的本意。

    可卡瑟还是止不住地浮出卑劣的念头:塞洛斯,幸好你死了。

    他竟然 ,庆幸着好友的死亡。

    易感期副作用,真是可怕啊……-

    中心区的冬天过了一半,即将迎来一场持续的低温,或许又要有一批下等人冻死。

    卡瑟对孟恩,比普通人家父母待孩子还要好。食衣住行事事关切,比塞洛斯细心得多,又没有塞洛斯黏人强势。

    只要孟恩说不想,卡瑟就不会做。

    只要孟恩说想,卡瑟想方设法也要满足她。

    他说过很多次,可以从对她的付出中得到幸福-

    奎尼实力很强,不出意外晋级决赛。

    目前剩下的参赛选手有十九人。本来是二十个,有个叫劳尔的参赛者伤得太重无法继续比赛,只得放弃资格。

    他是被奎尼打败的。

    劳尔的家族顺理成章地记恨上没有背景的小奎尼,还放出话:即便日后奎尼留下中心区,也不会让他好过。

    虽然奎尼遭到针对,但也让他小小火了一把。

    许多关注竞技大赛的人都知道了有一个来自F区的乡下人进到前二十,还打败了前三的热门人选劳尔。

    决赛前。

    卡瑟与孟恩难得同一天休息在家。卡瑟说要给她做B区的特色熏肉。

    他这些天回到家就潜心研究孟恩喜欢的食物,还明里暗里提到塞洛斯做过什么,他就努力做得比塞洛斯还要好吃。

    美其名曰不让她感到失去爱人的失落和遗憾。

    卡瑟:“今天饭后甜点是黑巧蛋糕可以嘛?”

    孟恩摆摆手,起身穿衣说:“突然有点事 ,不在家吃了 。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早点睡。”

    卡瑟正在准备甜点,双手都是面粉。听她要离开,面露失落,不过没有挽留,只是微微俯身,扬起下巴,得到孟恩给他的安慰吻,就满足地放人离开了。

    客观来说,两人的相处模式十分健康。若是普通人家,相守到死都有可能。

    孟恩没去别处,乘坐莱西墨派来的车驱往佩里尔庄园。

    决赛在即,佩里尔必须保持信息素水平稳定。

    莱西墨刚才联系她,说佩里尔的状态很奇怪。和平时像爆发了狂热的恐怖模样不大一样。总之让她快些过去瞧瞧!

    孟恩想着也好几天没给佩里尔做检查就来了 。

    赶到时,屋子里的梅香浓郁得不像话。这股信息素一会儿像alpha的,一会儿又像omega的,奇怪得很。

    果然奇怪。

    好在他早早把仆人们都赶走,弟弟莱西墨也不例外。

    孟恩是此刻唯一被准许进入他房间的人。

    她提着操作箱打开卧室的门走到佩里尔身前。他裹着松松垮垮的睡袍,面色潮红,难耐地在床上蹭来蹭去。

    不像狂热爆发,也不像信息素紊乱,更不像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发作。

    怎么回事 ?

    似乎感到身边有人来,佩里尔警惕地睁开眼睛,向后靠,看清是孟恩后,放下戒备:“孟,孟恩安抚师,麻烦你看看我究竟是怎么了 ?好,好难受……唔……”

    佩里尔像是突然变回omega,说话声音都柔弱不少,只是配上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看上去十分违和。

    孟恩只是拿起检测仪给他戴上,他都受不了。最后只能捂住嘴巴防止那些羞耻的声音流出来。

    孟恩安慰说:“那我快些检查。”

    不过……熟练检测完佩里尔的各项数据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 ,这 ,怎么可能?

    孟恩犹豫问道:“佩里尔殿下,您最近,是否和某位alpha发生了亲密关系?”

    佩里尔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否认道 :“当然没有!”

    孟恩将数据给他看,语气淡淡的,却平地惊雷:“但您的数据显示,您怀孕了 ,佩里尔殿下。”

    “什么?”怀孕? ! !

    “不可能!!”他立即否认,“不可能,我,唔额……”话未说完,扯到身上的检测夹子,发出一声闷哼,“不可能的,我可是,我,我虽然分化成了omega,但我注射多年alpha基因药剂,根本不可能怀孕!!况且我压根也没有和谁亲密接触过!”

    他很激动,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孟恩想想也是。佩里尔这般要强的人,怎么会在大赛的关键时刻做那种糊涂事 。

    “我相信您,您先冷静一下,我再检查一边数据。”

    孟恩又仔细检查一遍,佩里尔也紧张地盯着她。

    好几分钟,孟恩才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朝他笑笑:“果然是弄错了,您没有怀孕。”

    佩里尔也跟着松了口气,蹙眉道 :“我就说我,”

    话音未落,又听孟恩淡定地说说:“您这是假孕。”

    什么? !——

    作者有话说:哈哈,终于写到我想了好久的假孕梗了~

    第45章

    “假孕?”佩里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孟恩解释:“是的, 殿下。少部分omega是有可能在情热期后发生假孕的。激素紊乱,情热期内未受孕等,都有可能导致假孕。”

    “这个时候,身体会认为自己已经怀孕了,产生孕期症状。比如情绪起伏大,呕吐,厌食,腹部变圆,胸部变大,涨奶……”

    佩里尔偏过头,不好意思往下再听。

    身体难受得要命,可脑子还清醒着呢!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于是佩里尔只好忍着这种燥意,轻轻在被子下面扭蹭。

    缓了一会儿,努力使声音显得平静:“好了, 你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治好这个病。”

    孟恩笑道:“假孕不是病,只是生理症状而已。问题不大,从现在到决赛您的比赛日还有一周呢,安心, 一周后假孕症状应该结束了。”

    佩里尔无措地收紧手指,床垫被抓出几道凹痕, 又因为质量极好迅速复原:“真的吗?”

    孟恩:“当然是真的。您不必太过慌张, 这几天好好养护身体。虽然决赛很重要, 但最好适当降低训练强度, 否则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佩里尔自嘲:“呵,我连基因改造剂都用了,还怕造成什么永久性的损伤?行了,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事就好。多谢你特意赶来 。”

    人家的事,孟恩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也不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伴侣。

    她没有接话,取下他身上的检测仪。夹在手指的还好解决,很顺利就取了下来。

    至于贴在胸口的……

    孟恩已经放缓动作,尽量轻柔地取下检测仪,可佩里尔还是被刺激得直颤。

    “等 ,等下,”他难受得抬手阻止,喘息道:“我自己拿。”

    说着,就咬咬牙握住检测仪,想要暴力撕扯下来 。

    可检测仪哪是谁都会用的,佩里尔胡乱扯了两下也不得要领,反而将皮肤扯得愈发红肿。

    于是孟恩轻轻拂开他的手,柔声道:“还是我来吧,您忍一下。”

    孟恩也知道不能再树叶锯木头一样磨磨蹭蹭的,于是也稍微用了些力气,捏住卡扣,把他胸口的检测仪取了下来。

    “嗤——”

    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孟恩下巴上,惊得她抖了下肩膀。

    空气瞬间凝结。

    眨眨眼,孟恩伸出两根指头在下巴处擦了一下,瞧见指尖的珍珠大脑空白一瞬。

    一股奶香萦绕在鼻尖。

    这,这……

    比她更震惊的当然是床上的佩里尔。

    他瞪大双眼,下颚抖了两下,险些咬到舌头。

    轰的一下,脸色涨红到快要爆炸。

    “……天!”他蹭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她擦拭,“天!抱歉,我,真的抱歉!我也不知道会……”

    他太过慌乱,擦拭的动作有点急切,孟恩吃痛向后躲了躲:“额,不用,没事的。”

    鬼知道这种事她也没有经历过。

    孟恩稳了稳心神,觉得自己应该像产科医生给omega做产检时一样淡定 ,才不会让患者觉得尴尬。

    职业操守拉满了。

    佩里尔这才想起床边有仆人准备的丝帕,连忙转身去拿。动作间,又发现胸口传来一股凉意。

    他顿了顿,低下头——竟瞧见自己胸膛也沾了大一片溅到孟恩身上的液体。

    那里的肌肉也比平时大了不少,倒真像个生了孩子的孕期omega!

    佩里尔第二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毁了。

    ——第一次是发现自己分化成omega那天。

    孟恩见他难堪得浑身僵住,暗自叹口气,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帮他擦拭,心想今年的年度安抚师应该评给自己。

    “不要紧绷,嗯,对,躺下,放松,深呼吸。就这样,殿下,没事的。”

    佩里尔身体早就没了力气。耳膜震动,孟恩温柔的安慰一个字一个字渗进他的大脑。

    他软塌塌地躺靠下来 ,两根指头微曲,在那昂贵且柔软的床垫下抠出浅浅的小坑,几乎将下唇咬烂,半晌,才喘过气似的挤出一句:“谢,谢谢。”

    不知擦到哪处,佩里尔小腿肌肉都痉挛了一下,险些踢到孟恩。她从容避开,继续轻柔擦拭,说:“您不必太在意。”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不过看状况,您最好还是购买一个吸取器,在房间里吸出多余的奶水,否则您白天出门,会把胸口的衣服浸湿。不方便不说,被人怀疑就遭了。”孟恩好心提醒。

    佩里尔结结巴巴:“吸,吸,吸取器?”

    孟恩:“是的。您要是不方便出门购买,或者没有信任的手下,可以从星网上购买,还挺方便的。”

    “不行”佩里尔摇头道,“我,现在这种时期,很多人都在盯着我,星网上购物会留下痕迹,我不能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他喉结滚了滚,眼眸低垂,小声问:“能不能,你来帮我?”

    “我?”孟恩挑眉。

    “是。你知道我的秘密,又守口如瓶,我现在只相信你。你放心,事后,我会付给你足够的佣金,如果将来我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我能给你更多好处。可以吗?”

    末了又嗫喏道:“帮,帮帮我……”

    这般示弱的乞求对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室成员来说已是极限。

    孟恩垂眸思索,觉得这交易不亏。

    如果佩里尔继承爵位,到时有他的帮助,一切都能便利不少。反正这件事对她来说也很简单。

    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殿下,您为了荣誉不惜生命的决心让我十分敬佩。我很想看您拿到冠军!我答应帮您,殿下。”

    佩里尔重重呼了口气,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又想起害羞,抬起胳膊放在胸前,试图遮住液体沾到皮肤上带来的凉意。

    可假孕期症状似乎才开始真正作祟。

    胸口胀痛得不像话,像两颗气球从身体里膨胀而发把他的皮肤撑破。

    ……太痛,佩里尔没忍住嘶了一声。

    梅花的香气与奶香交融混合,四散在空气中。

    孟恩摇摇头,握住佩里尔放在胸膛上的大手。然后,教他怎么在没有吸取器的情况下缓解痛苦。

    佩里尔早就成为一个羞到灵魂抽离的人偶。他听不得这种声音,直接闭上了眼睛。

    丢脸到不想活了。

    孟恩倒还好。

    而且还挺新鲜的。

    她想起旧时代西方牧场里穿着连体装的牛奶工。

    想着和自己现在这样应该差不多。

    又或者像帮omega配偶奶孩子的alpha。

    奶孩子?孟恩心觉好笑。

    孩子……她和孟星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呢?没什么印象。

    有记忆开始,她就带着孟星在荒芜之地流浪了。后来因意外,穿越茫茫荒芜之海,来到海星大陆。

    十分钟后。

    孟恩简单擦拭一番,起身走到卧室靠墙那边的金色洗手盆,打开水流仔细地清洗双手。一个指缝都不落下。

    佩里尔则躺在湿漉漉的大床上平复心情,小臂遮住双眼,试图找回烂掉的尊严。

    不过心里波涛汹涌,身体状况倒是好了不少。

    孟恩洗完手整理完操作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等待。

    佩里尔缓过神来后,似乎终于接受了事实,主动和她聊起许多往事。

    冬日的中心区白昼较短。才七点多,已经黑得彻底。

    孟恩瞥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轻声道:“我该走了殿下。您多注意休息,我——明天六点半左右过来,顺便帮您把吸取器买来。这期间如果您痛得难受,就按照我教您的方法缓解。”

    佩里尔撑起身体,黑发粘连在脸侧,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瞧上去虚弱又可怜,“你要走了吗?”

    “是的殿下,时间不早了。”

    佩里尔艰难开口询问:“可,可不可以不离开?陪我一晚。你知道的,这状况对我来说……太难以接受……”

    孟恩不太想留宿在这。

    明早还得上班,这里离基地实在太远了。而且在这陪佩里尔,被人知道了,可能会惹上麻烦。

    于是拒绝:“抱歉殿下,我家里还有事。明晚我会按时来看你的,别担心。”

    佩里尔张口求她一次,已经用尽所有勇气,不可能再求她第二次。

    只得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我让人送你回去。”

    “多谢殿下。”孟恩提上操作箱,朝他微微鞠躬,“奥对!”她想起什么,“殿下,这件事,您一个人大抵应付不来 ,我想,您或许可以把实情告诉莱西墨殿下,让他也来帮忙。如果您能保证他不会背叛你的话。”

    说完,便离开佩里尔的卧室,还贴心地帮他关好门。

    走到三楼中厅时,一身浅金色冗繁袍服的莱西墨杵在茶桌旁,下巴一点一点,迷迷糊糊地睡着。

    想必一直在外面干等着。

    还真是兄友弟恭。

    不论别的,这一点孟恩还是挺欣赏的。但也仅限于此。

    中心区不下雪的日子很少。好在佩里尔命人送她,不至于租不到载具-

    佩里尔靠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失神。

    她一走,这房间就像是被抽干了氧气似的,憋闷得吓人 !让人想大声嘶喊!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好像被拥抱。

    好冷,是屋子里的燃料熄灭了吗?

    强行注射基因药剂‘变成alpha这几年受的委屈吃的苦,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他几近崩溃。

    佩里尔把自己蜷缩起来 ,将被子踢成一团推到床角,然后又神经兮兮地拱到床尾的被团里,将自己缩进去。

    还是好冷……

    她的怀里肯定很暖吧?

    佩里尔突然想起她发现自己是omega那次,安抚结束后,也是像今天这样着急回家。

    莱西墨问过是不是因为她的伴侣,她沉默了。

    所以,真的是伴侣?

    她的伴侣,会在她怀里汲取她的温暖吧……

    佩里尔吸了吸鼻子,眸光涣散。

    伴侣吗?真让人嫉妒啊-

    孟恩回去路上还在想。

    还好当初在D区打工时没有和beta男友结婚。否则若是他怀孕了,作为伴侣她得这样照顾他至少半年。

    比照顾孟星可要麻烦多了。毕竟那孩子小时候很好养,随便往嘴里塞一大口粗糙粮食,小孩儿双腮鼓鼓嚼上一会儿,等吞下去再给塞一口。

    这样几大口就喂饱了。

    可爱-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卡瑟没有早早上床睡觉,而是准备好宵夜坐在书桌旁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她。

    他关闭了大部分的照明灯,只点着一盏书桌上的阅读灯。然后把窗帘打开一层,只留了一层白纱遮光帘,让窗外的夜色洒进屋中。

    孟恩回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夜色下,光屏的蓝光和阅读灯的黄晕映在卡瑟的脸上。温暖柔和的面孔透着一丝清冷高贵。总算瞧出几分贵族只可远观高高在上的气质。

    卡瑟揉揉眼睛,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到归来的恋人灿然一笑:“你回来啦!”

    他站起身走到孟恩身前给她一个满满当当的拥抱,还抱着轻轻左右晃了晃才松开 。

    “晚餐吃了吗,我准备了宵夜,再吃点吗?”

    孟恩肚子确实空空如也。佩里尔那家伙什么吃食也没叫仆人给她准备。

    点点头道:“好啊。”

    卡瑟听到这个答案颇感意外地眨眨眼,明显是以为孟恩在外面吃过。而他只是以防万一才准备好夜宵,省得孟恩想吃的时候没有。

    一听孟恩没在外面吃,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熏肉,甜点是蛋糕。很成功,我试吃过了。”

    “好啊。”

    卡瑟双手扶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孟恩将自己带着爱意准备的食物吃掉。幸福与甜蜜翻涌着将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刷个遍。

    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好幸福……

    办公桌上的终端分屏亮起,卡瑟唤醒腕内的终端主机查看消息。

    看完内容后,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淡,最后扯成一条直线。

    “出什么事了吗?”孟恩很少见到卡瑟情绪如此外放。平时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卡瑟的黑眸在眼眶中颤了颤,熄灭光屏,恢复轻松平和的状态:“啊,是反叛军,那群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听说反叛军从E区出来侵略了临近的D区外围,中心区布在D区的防卫军被打得连连溃败。”

    “看他们的作战方式和手段,有点像中心区正规军的风格。”

    “报告上分析,可能是护卫队和政府军在上次与他们交手时,弄丢作战策略书被他们捡了去。”

    还有可能,中心区这边,出了叛徒……

    卡瑟不想让孟恩继续打听,于是准备岔开这个话题。

    “你身上什么味道?怪怪的。”

    第46章

    “我身上吗?”孟恩抬起胳膊嗅了嗅, “没什么味道啊。”

    回来的路上她还特意用了载具上的信息素消除剂。

    卡瑟也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就点点头作罢了,毕竟他只想随意找个借口岔开话题。

    吃完饭洗漱好,睡前两人躺着一起看电影。

    前几天聊天时,卡瑟与她讨论一部电影,她随口说跟塞洛斯看过 ,卡瑟就天天吃完饭要和她挨在一起看会儿电影才睡觉。

    光屏上播的是一部十分猎奇的片子。

    omega克里是alpha纳德家里的仆人,两人瞒着纳德的伴侣搞在一起。浓情蜜意过后,克里怀了纳德的孩子。

    纸包不住火,纳德的伴侣还是发现了奸情,将克里折磨侮辱后扔到混乱落后的贫民窟。

    克里在贫民窟受尽委屈, 只能攀附于一个品行低劣的混混alpha。混混每日酗酒, 对克里拳打脚踢。

    克里捂着大肚子,宁愿混混把他打到毁容、残疾,也要保护好肚子,不让混混伤害他和纳德的孩子。

    混混气不过 ,在克里临产时,把他关在一个铁笼里,并找来几十个人围观他生孩子,一边侮辱嘲笑,一边欣赏他难产的惨状。

    而且等孩子一出生, 这些人就把孩子残忍地杀害了。

    克里见孩子死去, 突然爆发前所有为的力量, 二次分化成强大的alpha, 杀光了贫民窟所有人。

    最后克里回到纳德家,杀掉纳德的伴侣,想要和纳德重燃旧情。

    可纳德不是A同, 无法接受分化为alpha的克里,甚至说最爱的人还是原配。原配死后,纳德又找了好几个和原配样貌相似的情人以解相思之苦。

    克里气疯了。他用特殊手段给自己移植了一个孕腔,并把纳德情人肚里的胎儿塞到自己肚子里。

    即便二次分化为alpha,克里依旧成功生下属于纳德的孩子。

    纳德也渐渐接受了克里。

    皆大欢喜。

    End。

    孟恩虽然无语,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卡瑟则专心致志地给她捏腿,没空管电影播的是什么。

    ‘叮——’是孟恩的终端响了。

    卡瑟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孟恩唤醒光屏,是佩里尔的消息。

    佩里尔: [你,在干什么? ]

    孟恩吃掉手里的果子,回复: [看电影。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

    佩里尔: [没。什么电影? ]

    孟恩看了眼电影名回复:[蜕变]

    佩里尔:[奥。 ]

    孟恩: [有什么事吗? ]

    佩里尔:[没有,我睡了。 ]

    孟恩瘪瘪嘴熄灭光屏,继续看电影。

    至于为何佩里尔半夜突然找她,孟恩也能理解。假孕这种事对于一直把自己当成alpha的佩里尔来说,肯定很难接受。他想找她倾诉痛苦,又不好意思直言。

    卡瑟给孟恩揉肩,看到电影的结局,闲聊着问:“你喜欢孩子吗?”

    孟恩想到妹妹小时候一天到晚调皮闯祸但又俏皮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还挺喜欢的。”

    卡瑟说:“我不太喜欢。”

    “哦?”她还以为卡瑟这种温和儒雅的人肯定会喜欢小孩。

    卡瑟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懒懒地抱着孟恩。

    他害怕一提什么生孩子,孟恩就会把他赶走,说‘你可以找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omega’ 。

    卡瑟提都不敢提。

    他一直都知道孟恩不够喜欢他,更别提爱他。

    她只是失去塞洛斯太寂寞,才会同意他别有所图的接近。

    是他占了便宜。

    卡瑟轻轻捏住恋人白皙的小腿,在脚踝内侧亲了亲。

    保持现状,她外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情人,已经很满足了。

    绝对不能得寸进尺。

    “塞洛斯看见这种电影肯定要翻个白眼再吐槽什么‘蠢货才看’ 。”孟恩笑着说,还学了塞洛斯的语气。

    “啊是嘛,我觉得,还挺有趣的。睡觉吧。”卡瑟低声回道。

    半夜,他忽地睁开双眼。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地在爱人脸颊抚摸,从耳侧划过眉眼,再划到唇角。

    最后覆上一吻。

    眸色晦暗不明。

    塞洛斯……

    她不属于你了-

    第二天组里一个安抚师临时有事请假,决赛前全面检测的工作每天都是固定的,少一个人,其他人就要多做一些。

    卡瑟经过孟恩的‘点拨’,果真受到了刺激,开始筹备竞选下一任总首长的事。

    不止要顾着赛场的安保,还要准备竞选资料,十分忙碌。下午总算得空,又说要出去买样东西,一整天都没能见面,只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托那位请假同事的福,孟恩比平时晚了十多分钟下班。等买完吸取器赶到佩里尔庄园时,已经快七点。

    刚进到佩里尔房间外厅就见到一脸晦色、欲言又止的莱西墨。

    他这些天瘦了不少。

    背比之前更加单薄,腰也更细了。不过依旧从头到尾都金灿灿的,站在窗边亮得直晃眼。

    粉嫩的双唇张张合合,最后指向佩里尔的卧室,神色复杂:“他 ,我哥哥在里面,我要被他气死了!你进去吧告诉他以后绝对不能那样做了!!嘿!你毛手毛脚的,不要像对我那样对我哥哥,温柔些!”

    孟恩提着操作箱,点点头走了进去。

    看这样子,佩里尔应该把实情告诉了莱西墨。

    一进门,孟恩就拧紧眉头。

    今天的情况比昨天糟糕得多。

    佩里尔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只大手还捂在肚子上,闭着眼,口中喃喃道:“不要,不要……”神色慌张,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孟恩放轻脚步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问:“殿下,您还好吗?”

    “哈!!”佩里尔从梦中惊醒,睁大双眼,背后汗涔涔的,一片濡湿。

    扭头见到床边的孟恩,眼睛里忽然闪出一层泪花,委屈地吸吸鼻子平复呼吸,过了好几秒缓过来,才转回头看向她,虚弱沙哑:“你来了”

    嗓音低沉喑哑,好像很久没有喝水了。

    孟恩熟练地把操作箱打开,说:“怎么才一天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呢,我的殿下。”又拿出检测仪,“殿下,再做一次检测,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佩里尔听话地起身靠在床头,解开前襟伸出手,让孟恩给他戴上检测仪。

    瞧上去十分乖巧,还怪惹人怜爱的。如果忽略他那一身精壮肌肉的话。

    孟恩扯开他的前襟,瞧见那一片青紫的胸膛后怔了两秒。

    佩里尔垂下眸子不敢与她对视,小声解释道:“我,还是不太会。而且……东西太多了,每隔两个小时就要一次弄完没一会儿就又胀得疼,没完没了,我很烦躁,下手狠了些。”

    “下次轻点。”孟恩说,“疼吗?等下让莱西墨殿下给你拿点药膏来。”

    佩里尔一听她温柔地问他疼不疼,忽然肌肉一紧两只膝盖在被子里并到一起,咽了咽喉咙,说:“不疼的。”

    “好吧,您总是这样坚强。胸口就不贴了,只用手指收集的数据就好。”

    孟恩又从操作箱里拿出下班后买的吸取器,以防万一,她买了好几个型号的导口。

    昨天教他缓解痛苦时,孟恩清晰地感受到了佩里尔身体有多壮硕,小型号的导口估计无法适配。

    “您自己会用吗?我转过去不看 ,您慢慢来就好,不用着急。”

    那吸取器像烫手的铁块,把佩里尔的手指烫得直抖,“好,多谢。”

    孟恩起身转过去,静静地等着。

    虽然昨天该看不该看的都看过了,但那是情况紧急。瞧他那倔强要面子的劲儿 ,肯定不想再让她看着。

    身后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又听佩里尔发出焦躁的呼吸声。

    她出声道:“需要我帮忙吗?”

    好几秒,才听佩里尔泄了气认输道:“太难了,你帮我吧。”

    孟恩听后慢慢转过身 ,只见佩里尔将自己浑身上下弄得像淋过牛奶雨似的。肚子上胳膊上被子上,甚至头发上都有……溅得到处都是。

    这位尊贵的王爵之子此刻正无措地坐在床上,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他手指上夹着检测仪,动作不方便,这才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吸取器被握在宽大的手掌,旁边四个型号的导口都有试用过的痕迹。

    估计是全都不适配。

    “是我忽略了,抱歉殿下。”孟恩走过去,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佩里尔眼皮快速眨动,捏了捏腿上的被子。

    “没事,毕竟你也,没见过我的身体。”他体质很好,过去这些年他很少盖被子。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假孕的影响,每天都冷得要命,而且是从骨子向外扩散的经受不住的寒冷。

    孟恩就过湿透的吸取器,安装好最大型号的导口,覆上去。然后按下按钮,吸取器运作,吸收多余的液体。

    可经过白天佩里尔的磋磨,胸膛青青紫紫的,如此一来,更加痛疼不已。

    他痛得向后躲,可已经靠在墙头,后退无退,只能捏紧被子,乞求孟恩的帮助快些结束。

    “疼,孟恩我好疼”

    佩里尔一愣,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可这屋子里没有别人!他就是这样做了!

    羞耻!

    孟恩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操作仪器帮他解决假孕期的痛苦。

    可这东西向来都是给柔柔弱弱的omega用的。即便是最大型号,对于佩里尔来说都不适配。

    珍珠源源不断从最大型号的omega专用导出器漏出来,顺着孟恩的手流向胳膊,最后从手肘哗啦啦地滴落,滴在被面上,滴在地毯上。

    她朴素的黑袍子下摆也被浸湿。

    整个场面泥泞不堪。

    孟恩只得放弃,叹口气,挽起袖子说:“不行,殿下,暂时没有适配的omega孕期导出器。”

    想来也是,吸取器的设计者怎么能想到受众群体里有这样健壮的孕夫。

    “您还是自己来吧。”

    也不知道佩里尔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比正常孕期的omega还要丰富——得多得多得多。

    牛奶池里腌过,身体里有温泉?

    这么一番折腾,佩里尔胸前的负担也减轻不少。比刚才好受一些了。

    他仰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指尖还向下滴落着液体小珍珠。

    真是浑身都没有一块干燥地方。

    孟恩去洗手时还在想,这要是真怀了孕,生下后还不得把孩子喝撑死。

    回来后,孟恩整理着失去利用价值的吸取器,问道:“对了,殿下。方才在外面,莱西墨殿下说,您白天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要和我说说吗?”

    佩里尔晃了晃神,“啊,我按照日常计划,去训练室对战了。那个陪练我打过很多次,从来没输过。”

    “但是这次,我输了。”说这句话时佩里尔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孟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您真是太努力了。假孕期身体很脆弱,输了也正常,不必太难过 。您真该多对自己的身体着想,适当休息两天没什么的。听安抚师的话吧。”

    听她的话嘛……

    佩里尔偷偷瞥了她一眼,微不可闻地点点头,小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搭在腹部的另一只手又动了动。下午训练室的记忆不受控地钻了出来。

    陪练是个不到三十岁的alpha。能力很好,但出身一般,被选为佩里尔殿下的陪练已经很荣幸了。

    他站在训练场上望着休息间的方向。平时殿下如厕很快的,今天怎么这么久?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佩里尔才面色阴郁地从休息室出来,还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才练了半小时,至于洗澡吗?也没出那么多汗啊……殿下啥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陪练耸耸肩,什么也不敢问,继续开练。

    对战中,陪练快速击了几拳,朝佩里尔腹部踢去。平时这种小招式佩里尔轻轻松松就能躲开。

    这可这回不知怎地了,佩里尔神色紧张地用手挡住腹部,结果被击到肩头,猛猛向后,退出场地线外。

    陪练也没想到自己能赢。又挠挠头,难道是他进步太大了?

    听殿下说不练了之后,陪练就俯身行礼退下。离去的脚步十分轻快,仿佛在为自己的进步而高兴。

    佩里尔回来后发泄了好久,又捏又搓,把自己折磨得一片青紫。

    折腾一下午又开始干呕,什么也吃不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床上,等待救世主的到来。

    她说六点半来,没到六点,佩里尔就开始紧盯房门。

    每过一秒,他都在焦虑。她是不是骗了他,是不是不愿意来了?

    昨天她说的电影他看了。

    那个克里就是窝囊废,如果他分化成alpha,绝对不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受尽屈辱还要和人家在一起。

    真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虚弱的佩里尔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变成了电影中的克里,看见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被杀死,他的灵魂也破碎了。

    不要,不要伤害他的孩子! !

    睁开眼,对上安抚师关切的眼神。

    天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好想哭,好想被她安慰……

    孟恩见他状况稳定下来,收拾好操作箱,说:“或许您可以让莱西墨殿下帮您寻找合适的吸取器导口,他的本事比我大一些,肯定会有办法的。您睡一会吧,睡醒就好了。”

    “好。”见她又要离开,佩里尔几乎要把被子扣烂才没伸手拉住她,“路上小心。”

    孟恩礼貌微笑鞠躬离开。

    门外的莱西墨面色复杂,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到时候你给我好好解释!”就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了。

    孟恩心想跟她有什么关系?

    庄园管家把她送回家。

    路上她依旧买了一束玫瑰,虽然对象换了人。

    到楼下谢别老管家,走到电梯口,孟恩给卡瑟发消息:[在家吗?给你买了小礼物。 ]

    如果他不在家,她就回95楼。

    鲜花她自己留着看 。

    卡瑟回得很快:[在家的。好巧,我也给你买了礼物。好开心,我们一会儿交换礼物。等你回家(抱抱表情)]

    孟恩想起他下午的确离开了一趟基地,难道就是去买礼物?

    上到96楼,刚进房间,孟恩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屋中央那人——塞洛斯? ? !

    不对!

    孟恩眨眨眼,走过去接着屋内的暗光看了看 ,原来是,和塞洛斯一模一样,等比例的——仿生人?

    皮肤的触感也十分真实,就像本人站在这里一样。听说最近上流圈子里很流行家里放个这种摆件。

    搞什么鬼?

    卡瑟人呢?

    忽地,身手一双手慢慢揽上她的腰,脑袋搭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喜欢吗?我的礼物。”他笑了笑,“我知道的,你想他了。”

    “以后的日子,可以让塞洛斯陪着我们一起。”

    再,看着他和她相爱。

    第47章

    孟恩完全无法理解卡瑟的脑回路。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的本意是想刺激他竞选基地总首长, 不是让他误以为她爱塞洛斯爱到无法走出阴影,还给她弄个假人回来自欺欺人。

    卡瑟用唇碰了碰孟恩的耳尖,“怎么了,不喜欢吗?”

    未等孟恩回应,鼻翼微动,在她身上嗅了几下,问:“怎么又有那股味道?”

    孟恩想到佩里尔浑身湿淋淋的可怜模样不知为何喉咙一紧, 轻笑道:“回来路上沾的吧。”

    卡瑟眸色不明, 忽而笑道:“这样啊。”

    孟恩眨眨眼,指着‘塞洛斯’问:“你不解释解释?”

    卡瑟走到‘塞洛斯’身前,摆弄着它的胳膊,神色自然:“听说最近很流行这个,我怕你太想他,就弄了一个回来。不过很遗憾,这台仿生人不会讲话也没有自主意识,只能简单移动,变换动作。算是 ,逼真一点的玩偶吧。”

    接着卡瑟唤醒终端,演示如何命令仿生人移动。按下光屏后,它就听话地步伐僵硬走到墙边站着。

    更要命的是,卡瑟还给它换上了护卫队上尉制服。

    ‘塞洛斯’一双与原主人极其相似的蓝眸毫无生机, 阴森森地站在墙角, 显得有几分骇人的恐怖感。

    孟恩无法欣赏, 准备离开这里去洗个澡, 转身却被卡瑟抱住。

    他忽然变得十分急切,呼吸间充满了渴求,在她脸上细密地亲吻着:“我今天有点想你。”

    声音断断续续:“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和它单独在家待了几个小时,一看见它,我就忍不住思念塞洛斯,你肯定也思念他吧?不然最近为什么总是提起他?”

    卡瑟的嗓音依旧很温柔。尤其对着耳朵轻声说话时,酥酥麻麻的,让人下意识想认同他的话,不忍心拒绝他。

    孟恩觉得卡瑟在诱导自己承认思念塞洛斯。而且一旦她承认了,会产生十分不好的结果 。

    本想否认,可想到今天卡瑟因为竞选的事忙碌的劲头,思考两秒,她点头说:“是啊,我们都一样的,对吧?”

    有危险又如何,不如火上浇油来得刺激。说不准会有预料之外的好结果。

    卡瑟正巧咬住她的耳垂,听到这话之后牙齿微微用力,让她产生一股被蚊子咬了的轻度刺痛。

    卡瑟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面对面将她抱起来,让她双腿圈着他的腰。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摸着她的下颌,仰起头亲吻,不让她退开。

    难得的强势,却依旧是仰视的角度。

    “等下再洗吧。”卡瑟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舔舐,声音沙哑。

    但别说,孟恩今天还真有点做这个事的心情。

    或许跟佩里尔那个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在她脑中徘徊不去,有几分关系。

    而且卡瑟的服务意识显然比塞洛斯那个莽撞的家伙好上许多。每次孟恩的体验感都不错。

    还挺缓解压力的。

    卡瑟关了屋内的照明灯。一边亲吻着,一边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偶尔还要说上两句动人的情话。

    孟恩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被吻得泛晕时,背后忽然靠到一具温热的身躯。

    意识到自己靠上的是什么,倒吸一口气,没等开口问就又被卡瑟堵上唇。

    接着又被他放下来,站在地毯上。将她翻身过身去揽住她的腰,亲吻她的后颈。

    月光弥散,孟恩睁开眼看到一枚上尉勋章,抬起头,果然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蓝眸。

    真是造孽。

    卡瑟这家伙,绝对是有病-

    孟恩第二天差点起迟了。

    ‘塞洛斯’被卡瑟放在卧室里,并且撑开它的双臂,把它当成临时衣架来用。

    现在它胳膊上就搭着两人昨晚弄脏的衣服。

    孟恩想,要是塞洛斯知道,肯定会气得活过来。

    这哪里是悼念,分明是侮辱!

    他俩真是至交好友,没有深仇大恨?

    下班后,孟恩按照约定去了佩里尔庄园。不出她所料,这位大殿下又惹出了麻烦。

    她到的时候,正好碰上莱西墨一脸怒色地从卧室里出来,嘟囔着:“又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看见孟恩到来,他又优雅地拂去眼角的泪,清了清嗓子 ,扬起下巴努力保持高傲,责备:“你怎么才来!哥哥等你好久了!”

    他面色焦急,眼眶通红,因为皮肤太过腻白,浑身上下发色都很浅,哭起来眉毛也跟着变红,鼻头粉嫩粉嫩的。

    若是放在旧时代,肯定是被国王反复送出去联姻,再灭掉对方国家将他抢回来的祸水。

    孟恩耐心不错,但并不想用在他身上,冷声问:“佩里尔殿下怎么样了?”

    莱西墨听后也收敛傲气,忧心道:“一整天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身体都要垮了!”他望向外房门,声音压低,“你说我哥哥,不会真的,真的怀孩子了吧?”

    想到这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可能性,他愤愤地鼓起双颊,瞪着她,说 :“不会是你哪次安抚时没忍住,把我哥哥彻底标记,然后趁他昏迷时对他不轨了吧?”

    因为忽然靠近,两缕灿烂的金发从他肩头垂落,划过孟恩手背。

    孟恩听后轻声嗤笑,带有爱抚意味地用手指背面蹭了蹭。

    莱西墨正说得上头,瞥见这一幕忽然话头一顿,心跳乱了几下,接着发出‘啊呀’的一声痛苦。

    孟恩转过手指,抓住那缕头发用力一扯,歪歪头,说:“少开这种侮辱人的玩笑。之前的教训,殿下都忘光了?”

    莱西墨不敢大声呼嚷惊到外面的仆人。只得闭上嘴巴,细嫩的手握上孟恩的手背,眼神示弱,求她放过他。

    孟恩面色淡淡的,用眼神缓慢地上下打量一遍这无理取闹的oemga,微笑松开了手。

    莱西墨立刻后撤两步,揉着脑袋,逞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什么毒剂是诓人的,我都找了几十个药师医师看过了,我身体根本就没问题!”

    说完整理衣摆哼了一声:“算了,赶紧去看我哥哥吧。再警告你一遍,温柔些,昨天你走之后他哭了好久!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总之快去吧。我先把你送过去,之后我要去拿点补充剂。”见孟恩看向卧室面露疑惑,他又气哄哄地说 :“哦对,他没在房间,去训练场了!”说完就快步走出房门,“还不跟上!”

    除了莫名其妙,孟恩想不到更好的词去形容他。她摇摇头,离开房间,与莱西墨保持一步远的距离去了训练场。

    左绕右绕,从城堡主楼出去穿过后花园,是一处小型体育场似的建筑。

    两人进去后,却没有找到佩里尔。

    询问场地中央的陪练,陪练指着不远处的休息室说 :“殿下进去快一个小时了,一直不出来,我们担心殿下出事,过去问,又被殿下斥开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哥哥今天不练了。”莱西墨知道不妙,拧着眉,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孟恩提着操作箱,点头朝陪练道谢,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难怪莱西墨这么生气,身体吃不消,还硬要来训练。确实不省心!

    莱西墨先是焦急敲几下休息室门,无人回应,就便直接开始解锁。

    他了解哥哥,哥哥是个怕麻烦的人。房间和休息室的密码肯定都一样。

    输入密码后,‘滋’的一声机械音,休息室房门果然打开了。

    “快进来!”莱西墨叫上孟恩。

    他进到休息室,就被椅子上的人吓到了。

    佩里尔衣衫不整,浑身被液体淋透,神志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之前佩里尔都是打理干净之后,才会见莱西墨。是以几遍莱西墨知晓他的秘密,但不清楚他症状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

    莱西墨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到狼狈的omega佩里尔,惊得双脚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哥,哥哥?”

    孟恩从他身后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仿佛对这个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莱西墨看了眼孟恩,无措道:“我先去拿补充剂,你,你在这给我哥哥治疗。”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走。

    孟恩耸耸肩,打开操作箱刚准备给佩里尔夹上检测仪,就见他悠悠醒来,轻呼:“你来了!”

    每次见到她都是这句话。

    孟恩点头,温柔地帮他拂开额前湿润的发,“嗯,我来了。别怕,没事的。”

    佩里尔呜咽一声,忍了好久的委屈瞬间迸发,忽然用两条肌肉饱满的胳膊抱住她,哭诉:“我好疼。他们,他们想进来,我好害怕。我不能被发现!孟恩,我怕……孩子……”

    他的额头滚烫,可能是发烧开始说胡话了。

    而且搂得太紧,孟恩前襟被浸湿,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才撤开。

    佩里尔这才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似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悔地咬着下唇,眼泪倏倏往下落。

    可手还攥着孟恩的手腕,不肯松开。半晌牵着她的手带到自己饱满的胸膛,撒娇一般:“你帮我。”

    孟恩早就料到了,叹了口气帮他缓解痛苦。

    其实她并不反感这件事,甚至还挺喜欢的。她和孟星没有被哺育过,幼年缺失的抚慰仿佛在这一刻得到弥补。

    佩里尔似乎也感觉到她动作间的柔情。

    闭着嘴巴,喉结轻颤,偶尔发出几声闷哼,躺在宽大的椅子上,水露露的眼眸颤抖着,充满依赖地看着她。

    像是在互相给予对方抚慰。

    有种诡异的温馨。

    佩里尔方才在休息室里恨不得杀掉自己。听着陪练和仆人在外面敲门,他却在里面焦急地挤出多余的液体缓解痛苦。

    这份羞耻摧毁了他所有的尊严,撕裂他的灵魂。

    这两天他总是恍恍惚惚的。

    一会儿想到电影里,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生孩子 、被羞辱的克里,一会儿又想象,若是自己在决赛时,忽然涨奶了,衣服松了,露出……该怎么办。

    他的肚子确实变圆了,可他也清楚,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知道里面没有孩子时,他竟又感到难过与失落,然后又反反复复回忆着被孟恩安抚时的画面。

    脑子混沌极了。

    没有孩子,她都对自己这样温柔,这样好。

    那,如果有呢?她会不会爱上他,会不会对他负责,愿意和他……

    佩里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此刻感受着孟恩对自己的触碰,只想着——和她融为一体。

    他虚弱地眨眨眼,面色苍白地伸出一根手指抚上孟恩的唇,将指尖沾染的白色涂抹上去。

    如果,能把她塞到肚子里最好了。

    孟恩下唇被弄湿,奶液睡着唇缝钻进去。一股香甜在口中迸发开来,轰得她思维停滞。

    一瞬间,幼时她带着孟星到处流浪的记忆翻涌上来。

    没有家人,没有家,只有无处不在的危机和无望的逃亡之路。

    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被解开锁链。孟恩咽了咽喉咙,俯下身,用唇代替了手。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个哺乳期需要被omega好好哺育的小孩子。

    佩里尔瞪大眼睛,后背挺起,剧烈吸了一口气,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体像是被豁开一个口子,泄洪似的,体内储存的能量正在从那处源源不断泄漏出去。

    不知多久,佩里尔才喘过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用手扣住孟恩的后脑。让她汲取更多。

    就这样。

    就这样!

    把他弄成干尸也没关系。

    佩里尔眼角滑落下两行幸福的泪。从小到大,从未这样快乐过。

    什么通过基因药剂把自己改造成强大的alpha ,还是崭露头角得到同辈的羡慕、父亲的赏识,或是得到国王的褒奖、人民的爱戴。

    都没有此刻来得幸福。

    立刻死掉都可以!

    两人在沉浸在不同的快慰中。

    没有注意到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打开门锁走进来。

    莱西墨看着眼前的一幕,手脚瞬间发麻,‘啪’地一声,带来的补充剂摔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我是正经人!

    第48章

    “你们在干什么!”莱西墨怔愣后发出惊呼。

    高贵的鞋底踏过摔了满地的补充剂,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抓奸似的,不敢置信地又喊道:“这是在干什么!!”

    孟恩拍拍一脸愧色的佩里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站起身面向莱西墨,舔了舔上唇沾着的乳色小珍珠,不以为意:“莱西墨殿下这是怎么了?还没有接受您兄长是个omega的事实吗?”

    莱西墨看她如此坦然,还暧昧地伸出舌尖回味似的舔了……舔了……她凭什么可以这样冷静,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情绪波动太大,他的眉毛眼皮变成深粉色,金色的晶眸晕上一层水雾,克制住即将崩坏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脖子的筋肉竖起又落回,咬牙道:“解释。你给我解释。”

    在他的观念里,孟恩已经接受了与他恋爱。否则她为何对谁都那么温柔和善,偏偏在他身上发泄脾气 ,顽劣地耍弄他,还收了他的钱?

    前些天没有联系,是因为父亲去世后他忙着摆脱各方的压力。她应该老老实实地等着他,等他处理好所有事情,两人再重新开始甜蜜的恋情。

    怎么会,趁他拿补充剂的这会功夫,在这隐秘的休息室里和他的亲生哥哥……

    “我该解释什么?”孟恩站在佩里尔的椅子旁,左手还抚摸着‘孕O’的头顶,眼睛却是看着莱西墨,“殿下,我本来就不喜欢您。我喜欢的——”

    她低下头,饱含深情地望着虚弱的‘孕夫’,轻声说:“一直以来,都是是佩里尔殿下 。”

    “而且,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嘛,佩里尔殿下?我能感到您对我的喜欢,本来,我还想在您身体恢复之后再表白,如今计划被打乱,我只能提前对您倾诉我的爱意了。”

    此话一出,两个omega都瞪大双眼。

    佩里尔本来还羞愧地双手扯着前襟捂住胸膛,听到这话震惊到手指缓缓松开,露出里面狼藉的一片。

    这画面更加刺激莱西墨即将崩坏的神经,他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就牵线似的从大颗大颗地眼眶滚落。

    见哥哥露出感动的神色,莱西墨一把拍开孟恩放在佩里尔头顶的手,又气又慌,连忙出声抢道:“哥!哥哥!”

    “你不会同意的,对不对!我和你说过的,我喜欢孟恩,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有她不把我看作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有她敢和我开玩笑,逗我!她是最特殊的!我想和她成为伴侣!我和你说过的啊!哥哥!”

    金色瞳孔在眼眶里颤动着,眉尾下垂,几乎恳求地看着佩里尔,只希望他不要答应孟恩的告白。

    佩里尔听后眸色微暗。的确,之前他莱西墨总是对孟恩趾高气昂没有礼教,就劝说过,让弟弟对孟恩态度好点,不要总是针对人家。

    哪知莱西墨一脸羞涩地说:“哥哥懂什么!我只有面对她时,忍不住地想发小脾气 ,看她把我惹生气 ,再哄我,逗我。哥哥,我只有在她面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轻松快乐。哥哥,我喜欢她,我要和她成为伴侣!”

    佩里尔听后莫名地失落了好几天。次回接受孟恩安抚时,还刻意减少和她的交流。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孟恩根本就没在意过,因为工作太忙,每回都是简单检测一下身体,再随便做个安抚就走了。

    佩里尔垂下头,指尖在胸口抓出几道红痕,显然内心十分纠结。

    莱西墨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哭喊道:“哥明明,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是我把她带到你面前的,你为什么要抢走她,还要不知羞耻地勾引她!”

    佩里尔抬起头,连忙解释:“我,我没有……”

    “别说了!哥,我从小就就把你当成崇拜的对象,你是我的骄傲啊!为什么一夜之间,你就变成一个omega ,还要和我争抢恋人!你是有多恨我!”

    佩里尔听言眼角也滑出两行泪,失望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那你还和我抢她!”这些天来发生了太多事,失去父亲,被家族当成货物与其他家族议价,唯一能依靠的哥哥,真实身份却是自身难保的omega。

    莱西墨彻底破防,说到激动时甚至拿起孟恩的操作箱要往地上砸,被她一把拦住。

    “这可是我吃饭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孟恩慢悠悠把操作箱放下 ,说,“殿下 ,我本来就不属于你。我喜欢的是佩里尔殿下,我仰慕他的才华,欣赏他的坚毅,他就是我理想中的伴侣!”

    孟恩一句一句‘发自肺腑’的表白将莱西墨刺激得几近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别说了别说了!”

    佩里尔完全没想到能听到孟恩如此深情的告白。

    原来,原来她对自己存着这份心思。

    幸好,当初没有狠心把她杀掉灭口。

    其实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对孟恩的感情很特殊。他从未这样依赖过谁,每天见不到就思念得心里发苦,在赛场上与她对上目光,就忍不住想表现得更好得到她的赞赏。

    可,莱西墨说得没错,是弟弟先认识孟恩的。他不能这样毁了弟弟的幸福。

    佩里尔擦掉眼下的泪,准备退出这场本不属于他的痴梦:“莱西墨,我,”

    “好了。”孟恩冷声打断佩里尔的话,用脚提了提莱西墨的小腿,“站起来。”

    她一强势,莱西墨就忍不住气势变弱。

    即便被踢得踉跄,也不敢强硬起来。只是仰起涕泪滂沱的小脸儿,模样委屈:“你要干嘛!这个时候不能好好对我讲话嘛!”

    孟恩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没有弯腰,低头垂眸冷冷看着他。这家伙,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还是,我把你的手指踩断,你才能听话?”

    莱西墨被她冰冷的模样吓得忘了抽噎,害怕地缩回手指,骨节被她踩断了似的。

    随后不争气地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侧过头,嘟囔说:“明明是我受了委屈,还敢命令我!”

    说着抱怨的话,被她冷斥之后 ,竟然生出几分病态的甜蜜。好像就喜欢孟恩这样对他冷脸。

    孟恩满意地笑笑,摸了摸他金灿灿的发,柔声说:“这样才乖。莱西墨,你成年了,也该懂事了。”

    她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听得他急促地吸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 ,咬了咬嘴唇,反驳道:“懂事就是成全你和佩里尔?做梦!”

    孟恩没有再冷声,依旧柔柔地笑着:“可即便没有佩里尔,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反倒是因为佩里尔,我们才有了见面的机会。”

    “莱西墨,不要再胡闹了。”

    “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实际只是觉得我待你和别人不同,你最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挣脱家族的束缚。”

    “你父亲的爵位,那可代表着滔天的权力。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全心全力支持你哥哥,只要他顺利继承爵位,他这么爱你,肯定不会把你当成物品交换利益,不会委屈你做任何事。这点,我想你比我更有信心。”

    “所以,莱西墨,成全你哥哥,归根结底是为了你自己好。”

    莱西墨开始动摇,眼神出现混乱的迷茫。

    孟恩继续道:“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什么忙?”

    孟恩看了看佩里尔,说:“他是alpha‘,我也是。我们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所以需要你来为我们作掩护。莱西墨,你来做我名义上的爱人,对外就宣称我们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你以后就长住在佩里尔庄园,以后我来寻他,别人也不会怀疑了。”

    语气幽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好不好?”

    莱西墨幽幽重复:“名义上的爱人?”

    “是啊,既是帮我和你哥哥,也是帮你自己。两全其美,大家都欢喜。对嘛?”

    佩里尔一直没敢说话。

    其实对他来说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拒绝孟恩,不知为何,他却从头到尾哼都没哼一声。

    安静到不存在一般。

    莱西墨脑子一片混沌,完全理不清孟恩说的这一大堆话。

    孟恩又轻柔地抚摸他的鬓角,微笑:“嗯?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把手背掐得泛白,眼神迷茫:“不知道!我不知道!”向后退了两步,朝着休息室门口落荒而逃。

    孟恩晦暗不明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蹙起眉头,转过身面带歉意地对佩里尔说:“抱歉,殿下 ,是我冒犯了。”

    “虽然我只是想缓和您的尴尬,但,”她举起手,“但我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确实对您,想法不纯洁。”

    的确不纯洁。她得握住佩里尔这根绳子,如今看来,他极有可能继承莫罕亲王的爵位。

    她不是个傻的,能看出佩里尔对她有好感。若是能和他处好关系,将来想调查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好一会儿,佩里尔才敢说话:“你,真的,对我?”

    孟恩握住他放在胸口的手背,“还在质疑我吗?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帮你保守秘密而不是借机找你讨要好处?为什么会这样亲密地帮你缓解痛苦?”

    “佩里尔,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孟恩的话太过真挚,棕色眸子深情地望着佩里尔,一如她曾经在平安公寓地下室望着塞洛斯。就连话术都十分相似。

    “佩里尔,我很佩服你,但同时,你也让我很心疼。你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吧。”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希望你能偶尔依靠我,在我面前,做回无忧无虑的自己。”

    说罢,孟恩缓缓俯下身,嘴唇停在佩里尔唇角上方,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轻声问:“可以接受我吗?”

    佩里尔忽然像是卸下压在身上的重担,肩膀一塌,眼泪比莱西墨还要汹涌地向外冒,伸手扯住孟恩的前襟,把她向下来,带着哭腔回道:“我愿意。”

    孟恩温柔地笑了笑,压上他的唇角,刻上一个深情包容、强势中又不失宠溺的吻。

    “佩里尔,我喜欢你。”她最后如是说。

    佩里尔阖上眼 ,将她抱住,胸膛和眼睛一起汩汩地向外冒着珍珠。

    托着孟恩的头,顺着她的动作向下移,让她继续帮他缓解假孕期的负担。为了她的方便,身上衣服全被敞散在椅子上。

    佩里尔望着休息室的天花板,口中偶尔发出几声难耐的轻吟。

    即便有时被牙齿磨疼了,也只是懂事地咬住嘴唇不让她停下 。然后再目光柔和地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满足地阖上双眼 。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现在更幸福的事了。

    他,要为了孟恩,为了莱西墨,更努力地拿到大赛的冠军,继承父亲的爵位。

    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情却轻快万分。

    ——甘愿走进她编织的牢笼中-

    结束后,排出珍珠的佩里尔体重似乎都轻了不少。下午传来的作战服,胸前的布料也宽松许多。

    回到城堡的房间时,佩里尔换上睡袍,仔细检查一遍身体后,还幽怨甜蜜地瞥了一眼孟恩。

    都怪她。

    休息室椅子毕竟不舒服,她又一直站在椅子右侧。到最后把他弄得一边大一边小!

    要是现在出门,还得塞些布料在里面才能不被外人发现异常。

    好在莱西墨给他搞了个适配的吸取器,佩里尔这会儿正努力把两边弄得平均一些。

    孟恩觉得这画面还怪有意思的,笑了笑,在他脸上轻柔一吻,说:“辛苦了。”

    仿佛他是一个刚生完孩子,辛苦哺育后代的omega。

    佩里尔哪里受过这种宠爱,高壮的身躯缩了缩,害羞地点点头:“嗯。”

    孟恩起身本要离开,可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她又休息不用上班,就提出留宿在这。

    佩里尔还以为她想做什么,惊讶地张开嘴巴,然后快速眨眨眼 ,低下头继续摆弄吸取器,小声道:“好。”

    得到回应,孟恩给卡瑟发去消息,说晚上不回去了,连借口都没找。

    当初和塞洛斯好歹还有口头关系,需要给他交代行踪,她和卡瑟可什么都不算。

    而且卡瑟十分善解人意,没有脾气。

    虽然偶尔脑回路奇怪了点。但他平时最爱说的,就是包容她,支持她做一切想做的事。也不会像塞洛斯似的吃醋发疯乱咬人。

    还有,他买回‘塞洛斯’的行为,实在让她难以理解,现在也没心情回去面对家里的1.5个伴侣。

    还不如在这和佩里尔培养感情。目前来看,佩里尔的价值要比卡瑟大得多。

    卡瑟回得很快:[不回来? ]

    过几秒,他又发:[那明天呢,明天回吗?我做了红果子蛋糕,你上次说特别喜欢的那款。 ]

    接着一秒不停地接着发: [是不是我买回塞洛斯的仿生人让你伤心了? ]

    卡瑟:[我错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

    孟恩:[没生气。明天回去再说,睡了。 ]

    公寓大楼96层。

    独自一人坐在沙发的卡瑟又想发什么,反复输入又删除,最后熄灭终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夜色。

    “滋——”‘塞洛斯’僵硬地走过来,他两条胳膊直挺挺地伸着,手上捧着两条浴巾。

    那是卡瑟给孟恩准备的。

    本来打算,今晚一起浪漫地泡澡,然后品尝他试了好多次才做出的甜点。

    见‘塞洛斯’移动到面前,他蹭地站起身,在它腰上踹了一脚。

    弱势的‘塞洛斯’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弹出去摔在地上。

    似乎觉得不解气 ,卡瑟又走到‘塞洛斯’身前 ,右脚踩到它胸口狠狠地碾。好在仿生人公司生产的这批仿生人质量都不错,没有被踩坏。

    “你说……她去了哪里?”

    “为什么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在基地轮值,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这才我和在一起几天,就不愿意回家了?”

    “她不爱我,不想回来,你也留不下她吗?”

    卡瑟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半晌,平复下来后,冷声道:“没用的东西。”

    然后给孟恩回复:[好,等你回家(暖笑.jpg)]

    谁知孟恩第二天刚到家,终端就被一堆消息灌爆。

    德赛伦(护卫队安抚师同事-四队): [我去孟恩,行啊!你什么时候搞定莱西墨殿下了! ]

    萨丽:[成为皇亲国戚还能回来上班嘛? (幽怨脸)]

    菲尔德: [什么鬼啊!莱西墨那个蠢家伙最讨人厌了,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

    孟恩登上星网一看,头条就是关于自己的词条!

    [莱西墨殿下主动曝光恋情,对方系护卫队基地平民安抚师! ! ]

    标题下面附着莱西墨星网账号动态的截图。

    莱西墨:[结婚时会收到大家的祝福嘛? (红色爱心.jpg)]

    [图片]

    配图是孟恩整理操作箱的清秀侧颜——

    作者有话说:来了!

    小小drama一下。

    不管最初啥设定,最后都会被我写成疯男

    第49章

    电梯门打开, 孟恩犹豫两秒才进了屋子。

    她还没和卡瑟发生过矛盾与争吵,不知道这家伙看到星闻后会是什么反应。

    按他的性格来讲,应该会十分唠叨吧?

    这个莱西墨,同意和她炒作恋情也不说,直接在星网发恋情公告,弄得人尽皆知。这么嚣张,她要是被王室盯上,可没有好果子吃。

    “回来啦。”卡瑟穿着浅色的围裙,手上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从烤箱里拿出一盘香甜的蛋糕,站在客厅看到门口的人后,温柔一笑。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没看见星闻?或者, 卡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喜欢她,根本不在乎她和谁在一起?

    诚如卡瑟先前所说, 他只是失去唯一的好友太过伤心,所以找她寻求慰藉?

    算了吧,怎么可能 ?

    哪个正常人会在好友死了之后勾引好友的恋人?还买回一个好友的仿真机器人拿回家放着。

    孟恩是真的看不懂卡瑟了。

    这个男人实在难以捉摸。

    孟恩微不可闻地瘪瘪嘴,点头回笑,“嗯,我回来了,做了什么?好香。”

    卡瑟双手捧起手里的盘子, 眯眼笑道:“蓝莓果子蛋糕, 最近时局不稳, D区通往中心区的商路断了好几条, 我让手下跑了好几家蔬果贩卖商才买到,快来尝尝!”

    蓝莓果子是D区外围区域的特产水果。

    前几天反叛军进攻D区,导致那里目前治安非常差,好几条商路都被反叛军控制。许多特产都没法运到中心区来。

    现在这蓝莓果子可称得上有价无市,好多贵族想吃都吃不到。

    孟恩简单洗漱换衣服,坐到餐桌前,吃着盘子里卡瑟切得十分工整的蛋糕,上面还有两颗巧小的红果子做点缀,卖相很好,精致又可爱。

    足可见卡瑟的用心。

    孟恩尝了一口,点点头评价:“嗯,好吃。”

    卡瑟听后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才宽心地吃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蛋糕。

    “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拿起叉子准备叉起一口,却‘嘶’了一声,叉子摔到桌上。

    孟恩抬头,一眼便瞧见他右手背上一块红肿的烫伤。

    “怎么了?做饭弄伤了?”

    卡瑟手指缩了缩,重新拿起叉子,摇头道:“烘烤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不碍事的,没关系。”

    可拿叉子的动作又十分费力,明显暴露了他在逞强。

    孟恩吃完半块,放下餐具,起身把屋子里的医疗箱取了过来,拿出烫伤药,说:“手伸出来。”

    卡瑟犹豫一下,伸出手让她敷药。

    看着孟恩温柔地给他上药,长睫耷下去,遮住黑眸,情绪略显低落。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孟恩问。

    卡瑟眸光闪了闪,声音又轻又慢:“我不想麻烦你,不想感到压力和负担。”

    “这算什么麻烦,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竞技大赛刚开始那几天,每天在赛场治疗的伤者少说也有几百。”

    孟恩麻利地给他敷好,刚想松开他的手,就被他反手握住。

    停了好几秒,他才垂着头低声道:“孟恩,你可不可以不要搬走?”

    “?”孟恩挑眉,眼中露出疑惑。这又是哪跟哪?

    卡瑟手指缓缓穿进她的指缝,与她亲密地十指相扣,继续道:“这栋大楼,毕竟是你和塞洛斯生活过的地方,虽然现在我们住在96层,但只要你想他,随时都可以到楼下瞧瞧。”

    “这里有他的气息,有你们生活过的痕迹。你留在这,会轻易地梦到他,不是嘛?”

    “你不会舍得离开的吧?”

    孟恩盯着他垂落额前的刘海瞧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什么意思。

    估计是看到莱西墨发的恋情公告,以为她要离开这里。

    孟恩笑笑,手指微微用力,与他回握,柔声道:“我不搬走。”

    卡瑟猛地抬起头,向来睿智精明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呆滞木讷,“什么?”

    “那,那莱西墨殿下……”

    孟恩抚过他前额的发,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反常。”

    她解释道:“我跟莱西墨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合作?”

    孟恩点点头,“嗯,他被族人逼婚,身不由己,就想出这么个法子让我配合他。他和一个平民传出恋情,这件事在贵族圈子里会被当成笑柄来看的 ,毕竟没人想娶一个被平民临时标记过的omega 。风波平息之前再议亲,他的价值会大打折扣,没有之前那么值钱。”

    “算是权宜之计吧。”

    卡瑟黑眸恢复了光泽,一瞬间便亮了起来,随后又低落下去,叹息道:“原来如此。”

    他心疼地抚摸孟恩的脸颊,微微歪头,蹙起眉,“我好高兴,你不会离开。不然,这里只剩下我,就太孤独了。”

    “可是孟恩,以后你不要再如此平静地复述那些贬低你自己的话了,好不好?我听了心里好难过。”

    “他们该死,不该这样瞧不起你的!”

    “不是你高攀莱西墨,而是他配不上你!”

    卡瑟越说越激动,仿佛一直锁紧的心脏突然破了个口子,真情实感全都泄露出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此刻的表现与他平时有些不一样,舔了舔下唇,睫毛快速颤动两下,扯出一抹笑:“啊,抱歉,我只是不喜欢那些人侮辱你。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你有多好。”又掩饰般地解释道:“否则,塞洛斯怎么会那般爱你。”

    孟恩眼睛微眯,盯着他的黑眸看了几秒,笑道:“没关系,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卡瑟,你在我心里也是不同的 ,你和那群所谓的上等人都不一样。”

    卡瑟胸口一松,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如果你想离开,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让我有准备的时间。”

    卡瑟将下巴放在孟恩的头顶,黑眸失神地望着窗边的地面。

    刚才她没回来时,他真的害怕极了。

    如果她现在打开杂物间的门,会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没有一个完整的物品。

    他体内像是有一团黑雾似的 ,憋得他血液凝滞,只想发泄。可又怕她随时回来,见到狼藉的家会心情不好。所以他就把自己关在小杂物间里,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发泄完,又没事人似的走出来,给杂物间上锁。

    他同样害怕孟恩见到他不堪的那一面。

    害怕她窥见他内心阴暗肮脏的角落,那里早已一片浑浊、潮湿泥泞,长满了被沼泽浸泡发烂的植物。

    不可以! !

    他想永远在她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

    卡瑟拥有的不多,承受不得一丁点失去她的风险。

    就像今天。

    看到莱西墨那蠢货和她在一起的传闻后,他也只能无能且卑劣地,用塞洛斯当做借口,试图用她去世的爱人,让她心软,不忍离开。

    她肯定爱惨了塞洛斯。

    否则怎么会为了他想要修复基因独闯禁区,还为了缓解失去他的痛苦与寂寞,和自己这个塞洛斯曾经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

    她对塞洛斯的爱,或许就是卡瑟唯一的筹码。

    这是利用没错。

    可他实在别无他法。

    若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孟恩知晓了他这个想法,肯定会无语得额角滑下两条黑线。

    卡瑟这是没见着孟恩对待其他‘恋人’的样子,不然他绝对不会产生她此生非塞洛斯不可的错觉。

    ^

    决赛期开始,中心区连下了三天大雪。

    清雪的自动机器几乎一刻不停地运作。

    从高空看,就像白色轨道上只会走直线的小黑点。

    伴随大雪而来的 ,是十几年一遇的大降温。

    剩下的二十名参赛者只有奎尼和另一个选手来自外区。其余全部是上城高种姓alpha。

    这些alpha的训练和医疗条件都很好,每个人都靠着家族给予的支持全心全力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奎尼没有背景,只能靠笨法子,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时间。

    决赛还有飞行器驾驶的项目,他租不起飞行器,就去接待处给参赛者准备的一个简陋的模拟中心去练习。

    至于其他的赛项,比如军事理论知识、武器实操,奎尼的劣势还不算太大。

    而且身体素质对战他又很强,所以决赛日前,很多人都看好这个外区来的乡下人。

    还特意开了盘,压奎尼赢。

    孟恩前一晚到接待处值班。

    安抚师的休息室里只有她和另一名omega安抚师。

    那个安抚师累极,躺在休息椅上沉沉睡着。

    孟恩则一边研究中心区地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终端消息。

    交流最频繁的是佩里尔。

    今晚她值班,没能去庄园帮他纾解假孕期痛苦。

    而且前几天和她‘确立关系’之后,佩里尔的精神状态很不错。

    偶尔没有胃口呕吐不止,只要孟恩温柔地哄上一会儿,他就奇迹般地能吃得下食物,注射营养剂身体也没有排异反应。

    恢复得特别好。

    就是分泌的奶味小珍珠不见少。

    佩里尔:[忙吗?休息室冷不冷?几个人值班? ]

    孟恩:[不忙不冷,两个人。明天决赛了,紧张吗? ]

    佩里尔: [实话说,有点第一轮的对手不是尤达家的代娅,就是弗布朗家的乔伊。她们两个实力都很强,前五名的热门人选。 ]

    孟恩:[不要紧张,只要你正常发挥,拿下第一不是问题。 ]

    佩里尔: [希望吧就是假孕期还没结束,胸口总是胀痛,今天你不在,我总之希望明天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佩里尔一个肌肉大汉,自从孟恩像他表白,两人在一起之后,和她说起话来就会语调放缓,声音变轻,酸得莱西墨从来都不单独和他俩待在一个房间里。

    孟恩:[加油。 ]

    佩里尔:[我会的。 ]

    正在庄园后训练场休息室的佩里尔依依不舍地熄灭终端,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然后右手缓缓抚上腹部,轻轻打圈揉了两下。

    假孕以来,他的肚子比之前软了不少。

    孟恩特别喜欢揉这里,有时候帮他缓解完胸口的肿胀,还会顺势躺在他肚子小睡一会儿。

    佩里尔眼中的柔情不断外泄,手掌一点力气都不敢使。

    就像是,真的害怕伤到腹中的孩子似的。

    他能看得出,孟恩格外喜欢他现在的身体。

    而且对他比之前还要温柔。

    或许,就是托了这个‘孩子’的福。

    他给腹部戴上护甲,穿好对战服,推开休息室大门重新回到训练场上。

    孟恩这边刚要熄灭中间,就见接待处的守夜员发来通知,说有人找她。

    孟恩回复[知道了],就往外走。

    指定道姓找她,应该不是参赛者身体出了问题。

    这里是接待处,和她相熟的,又在开赛日前来见她,不出意外就是奎尼。

    穿上厚外套出去,见到墙柱旁的身影,孟恩笑着招招手,“嘿!奎尼!你找我 ?”

    奎尼连忙小跑过来,应该在外面站了很久,肩头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他气喘吁吁停在孟恩面前,脸颊冻得泛红。喉管里呼出的冷雾,跟他本人似的,比旁人的都要粗宽几分。

    “孟恩安抚师”

    孟恩笑着帮他拂去肩头的落雪,笑道:“嗯,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明天开赛日,你得好好休息。”

    奎尼一副欲言又止,呼吸都平复下来也没能答得上话。

    孟恩瞧出他有心事,柔声问:“发生什么了?”

    奎尼叹息一声,抬起头四周扫了一圈,请孟恩跟他走到更加偏僻的位置,才拧着眉毛艰难开口:“我 ,我有件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孟恩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嗯,你说。”

    奎尼的衣物很单薄,锁骨也露在外面,冷意肯定透过皮肤穿进骨缝里了。

    他又纠结好一会儿,才说:“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低声道:“我明天的交战对手,大概是洛朗家或者希思家的alpha。”

    “他们找到我,说,”他停顿两秒,头垂得更低,像一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大狗,“他们要给我一千万星币,并允诺我,即便最终没有进入护卫队,也可以给我一份体面的工作……让我,让我输掉明天的比赛。”

    孟恩挑眉,“打假赛?”

    奎尼羞愧万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嗯”

    “抱歉!我知道这很可耻!我不该纠结的!可是,一千万星币实在太多了。有了这些钱,我可以给部落里所有的流浪儿建收容所,还能让那些身体残疾却还得做苦力的族人安享晚年。我的家人,也能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这是我原本的梦想。”

    说着说着,两滴泪从他脸上滑下来,砸进地面的积雪中,砸出两个不显眼的小窟窿后消失无踪。

    “可是这样,我就失去了进内阁的机会,不能再为部落和外区参赛者们争光。”

    “孟恩安抚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您可不可以帮帮我 !”

    孟恩:“我的意见吗?”

    奎尼吸了吸头红红的鼻头,垂着头,猛猛点了下来,“对!您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我刚来中心区,是您帮我解了围。后来也鼓励我、安慰我,没有您,我走不到现在。您就是我的恩人!”

    “我只在乎您的想法!”

    孟恩长‘嗯’一声,思考两秒,说:“直起身来,看着我 ,奎尼。”

    奎尼身体一僵,害怕见到孟恩鄙视的眼神,却又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嘴唇抿得紧紧的,慢慢直起身看向她。

    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并没有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而是把温热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轻柔飘落在他头发上的雪拂去,安慰道:“别这么紧张,奎尼。”

    她把手收回到大衣口袋里,坐到一旁的回廊扶手上,用脚尖提着地面的浮雪,闲聊似的 ,轻声说:“奎尼,你会产生这个想法很正常,没有生存何谈理想,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

    她用脚尖扬起白沙一样的雪,仰起头,把下半张脸从围巾中露出来望着接待处围墙上头的月亮。

    叹道:“奎尼,让一个食不果腹的穷人去做英雄主义的大事,这种精神绑架,对你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我能理解的。”

    奎尼怔愣好几秒,面上的肌肉才慢慢放松,眼圈也更加红了。

    口中呢喃轻唤:“孟恩安抚师”

    孟恩继续道:“虽然你选择拒绝他们,我肯定会更加欣赏你,但你收下了那笔钱,我也不会因此看不起你。你的初心都是为了部落为了荣誉,都是值得钦佩的。”

    她柔声道:“奎尼,你的本质是善良且淳朴的,像你这样的人,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棒了。”

    奎尼无声地哭泣,泪水淋过的脸颊被冷风吹成冰痕。可他的脸颊早就被冻得麻木,感受不到疼痛。

    他用鼻子短促地呼吸两下,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抬头泣道:“孟恩安抚师我 ,”

    我爱慕您!

    可他哪配说这种话。

    于是酝酿半晌,他颤抖着喉结开口道:“请允许我献上我的敬意。”

    说着,半跪起来,然后,握住她一只脚腕。

    他的手很凉,冰得孟恩膝盖两侧肌肉一缩。

    “你,”

    未等说完,奎尼就捧起孟恩的鞋子放到膝盖上,虔诚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掀起她脚腕处的黑袍衣摆,躬起硕壮的背脊,吻上了她内侧的踝骨。

    黑瓦部奴隶主购买奴隶时的仪式——

    作者有话说:我也挺喜欢奎尼的,但他的定位不是恋人诶  和佩里尔玩尬的,和奎尼来点真心~

    第50章

    他的嘴唇比寻常人厚一些。

    印在脚踝处触感格外明显。

    孟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头顶,伸出手摸了摸。

    奎尼一怔,没有抬起头,而是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动作也不敢太大,怕惹了她厌烦。

    晶白的雪花飘飘洒洒, 像一粒粒棉绒轻缓地从天空荡下来。

    下雪时的温度比雪后高一点。铺天盖地的雪团落下, 一股恬静的温馨在两人之间蔓延。

    “奎尼?”

    奎尼不舍地用拇指揉了揉她的脚腕,缓缓放下, 低声道:“是我冒犯了, 抱歉。”

    奎尼不太想解释自己方才已经对部落神明发誓,以后的生命由她主宰。要是这样说了,她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会产生被下等贱民缠上的厌恶。

    “我只是, 只是……”可他实在不擅长撒谎,结结巴巴也没找出借口。

    孟恩把衣摆拂正,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雪花瞬间融化在她温热的掌心,变成一颗水珠。

    她轻声道:“奎尼,我知道的,你只是很感激我。”

    奎尼羞愧地低着头,没敢出声接话。不是的,他不仅感激她,还在,还在肖想她 。

    为什么要在比赛日前一晚来找她呢。那些贵族们给他的压力,加之对她彻骨的思念,让他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眼下见一面,忽然心就踏实了。好像是,不论以后怎么选,都不怕了。

    一颗雪花落在孟恩的食指指尖,她用两指撵了撵,悠悠说道:“听说四年前的胜者,就来自F区。虽然她的名字被人抹去,可,她为所有下等民赢得了荣誉,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奎尼喃喃道:“四年前的第一,也是F区人?”

    孟恩点头,垂眸看着他,柔柔地笑着,提起这个,棕眸亮晶晶的:“是啊,我很崇拜她 ,也为她骄傲。”

    奎尼跪坐着,望着孟恩盈亮的眼睛。一股冷空气吸入鼻腔,大脑似乎忽然被穿透。

    他也想 !也想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奎尼浑身一凛,只要想想那场景,他就禁不住颤抖。天……要是这辈子能让她为自己骄傲一次,他,他愿意生生世世把灵魂献祭给恶灵,永远活在地狱里。

    奎尼垂下头,视线中凑上来一只洁白的手掌。

    她伸出食指,上面又落上一滴雪。

    奎尼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将她指尖的水痕舔干净。做完之后,又瞳孔一滞,后怕得气都不敢喘。

    他,怎么又做这种冒昧的事!

    非要把她恶心得再也不想搭理他嘛!

    该死!怎么就控制不住! !

    正后悔着,只听上方的人轻轻哼笑一声,缩回手指,说:“有点痒,你这习性怎么像条小狗似的。”

    奎尼欣喜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润包容的棕眸。

    是的!他就是!

    不止是狗,他还想成为她的鞋子,每天托着她的脚走路,还想成为她的衣服,被她披上抵挡风雪,成为她的……总之什么都成。

    只要是有用的东西。

    孟恩用那根被他舔舐过的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了。”

    她站起身,转过身要离开,刚踏出去一步,又回过头,朝他笑笑,月光下,雪花飘落在她周围,“奎尼,无论你想选什么,都要竭尽全力,别让自己后悔。”

    说完,便踏着地上没过脚面的落雪离开,在地面印上一串实心的鞋印。

    留下奎尼一个人雪中茫然若失。

    半晌,他才坚定了什么似的,踩着雪离开-

    比赛日开始。

    赛场格外热闹,早早观看席就满员了。

    主要也是因为这次竞技大赛赌盘十分火热,好些人都参与了,当然要来现场观看。

    佩里尔的比赛在上午。

    他的对手是洛朗家的alpha文森特——出钱让奎尼打假赛的参赛者之一。

    两人其他项目你赢一项我赢一项,最后的胜负由身体素质对战赛决定。

    文森特站在赛场中央,胸有成竹地抱臂看着这位来自F区的乡下人。

    一千万星币,都能买他整个部落的命!这场比赛,他注定拿下了。

    文森特无聊地挠挠头发,盘算着下场比赛的对手可能会是谁,该用什么策略应对。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文森特率先出击,与奎尼缠斗到一起。

    文森特的天资非常好,是洛朗家重点培养的后代。从儿时起,各种昂贵的能量剂就不要钱似的往身体里灌。

    他这次的目标是第二名,努努力,也可以争个第一试试。

    算是佩里尔十分强劲的对手。

    可奎尼这小子也不容小觑,他就像一条抵抗力极强的厚重轮胎,任凭对手如何攻击,都能顽强地站起来。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文森特体力下降后开始急了,他必须得在这轮保存实力,否则很有可能输掉下场比赛。于是他赶忙给奎尼使着眼色,提醒他别忘了先前的约定。

    奎尼被他遏住喉咙,脸憋得青紫,粗筋顺着脖子凸起。

    耳边传来轰天似的嘘声。想来是很多把宝压在他身上的人在愤怒。

    要这样放弃嘛……

    文森特压低身体,贴在他耳边斥道:“操。你爹的!还想打?演差不多得了,让老子节省点力气。”

    奎尼忽然噗嗤笑了一声,从嘴里喷出血沫。

    太可笑了。他现在听到这种侮辱人的话语,竟然都不生气了。

    这么难堪,如此卑劣,肯定,会被她瞧不起吧……奎尼终于鼓起勇气,往安抚师团队的方向望去。

    方才他一直不敢看,就怕对上她鄙夷的目光。两人隔得很远,可奎尼一秒钟就寻到了她的双眼。

    她蹙着眉,眸中满是担忧。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她在期待?

    她真的在期待……

    昨日她的话又在他心头涌起。

    她会崇拜、尊敬四年前那位来自F区的参赛者。

    他也想!他也想!

    他不能!不能让她失望! ! !

    “咳!”奎尼胸口疼得发麻,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碎裂了。

    他又笑了一声,‘呸’地,将嘴里的血沫都吐出去,喷了文森特半张脸。然后用尽全力掀翻文森特,直起身来。

    文森特猝不及防地摔倒,翻滚着站起身,眼神阴狠:“操,敢耍老子!”

    没等他恢复,奎尼又像头发狂的野虎冲了上来。

    文森特也开始认真,两人重新交战。

    这次与方才小打小闹不同,真是拳拳到肉,不将对方打死不罢休。

    周围的观众见到两人鲜血淋漓也兴奋起来,忘记自己压了谁,欢呼着让两人继续激烈对战。

    “快看!他倒下了!!”

    所有人提着心脏从座位上站起。

    场地上一个站着,一个歪歪斜斜倒下。半晌,那血肉模糊的人也没能再度站起。

    裁判数完时间,上前探测倒下之人的生命体征,按下判决灯。

    宣布:“文森特濒死,无作战能力。胜者,F区黑瓦部,奎尼!”

    虽然知道这个来自F区的乡下人实力不容小觑,但也没想到他这能进到前十。

    有人心里不舒服,有人则兴奋地欢呼,想看他下一场比赛。

    奎尼口中吐出缠着脏器碎渣的血,听到裁判念了自己的名字,望向安抚师团队的方向,对上那双独一无二的棕眸。

    她,肯定,不会,对他失望了……

    奎尼视线逐渐失焦,恍惚地笑了笑,小山似的轰然倒塌。

    一头栽落在地。

    场边的医者很麻利地将重伤的参赛者抬下来急救。

    数十台清理器被操控着清理战场。

    没过几分钟,赛场又焕然如新。

    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休息十五分钟,下场比赛立即开始。

    参赛双方是拉法家的佩里尔,和尤达家的代娅。

    尤达家也是中心区顶级豪门。

    她的装束全是万金难求的上等品。

    一头利落的短发,贴身的黑色皮甲,两把银色利刃握在手中。

    双目狭长,冷静地盯着对手,像是屏息凝神将敌人一击毙命的猎豹。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身暗紫色战甲的佩里尔。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黑金色重剑。近两米的身高,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人身体素质对战赛被分到了近战武器组。

    冷兵器对战是观众们最喜欢看的一类比赛。

    不像枪支、飞行器等热武器操控,只看准头和熟练度。

    冷武器对战就显得格外热血,观赏性也比赤手空拳的比赛强得多。

    比赛开始。

    代娅一个疾步冲上来,双臂交叉,银刃在她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佩里尔迅速撑剑抵挡。

    右腿后撤,支住身体后,出力反击。

    虽然他拿的重剑,但动作利落出手果决。

    丝毫不逊。

    代娅是尤达家继承人备选之一。

    资质甚好,完全不输佩里尔。可要说胜率,也达不到五十以上。

    这场比赛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场外赌盘都压疯了。

    弗布朗家为了决赛特意开放十几个专属的赌区给赌客们。

    两人身形交叠又分开,快到监视器都快捕捉不清细节。赛方立刻又调用了几十台监视器投放到赛场上方。

    方便星网上观看直播的中心区居民们观赛。

    打了十几分钟,两人也未分胜负。

    代娅蹙着眉头,一刻也不敢放松,等候对手出现失误。

    果然,她发现每次进攻时,佩里尔都要把主要防守位放在腹部。仿佛那里是他的命门。

    代娅冷静地进攻几次,忽然一个闪身朝佩里尔脸部刺去,佩里尔旋身闪躲,左颊被其中双刃中的一把划出一条口子,未等站定,她的另一柄银刃就攻向胸口。

    佩里尔似乎预料到她的假动作,立刻撑剑挡住胸膛。

    “噗嗤——”

    佩里尔重重一击将代娅震开。代娅吐了口血,跌在地上 。

    佩里尔踉跄几步用剑撑着身体站稳,不敢置信地目光缓缓下移,望向那被刺透的肚子。

    鲜血从腹部渗出,流进战服裤子,最后顺着被浸透的裤脚落到赛场地面。

    像是——流产了一样 。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伸手捂着伤口,可那里像是被击穿镂空了似的,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阻拦不住地向外泄,把他掏干。

    完了。

    佩里尔缓过神后脑中的第一画面,是孟恩的脸。

    一切都完了吧?

    她刚跟他表白,两人刚刚在一起。

    她那么喜欢他柔软的腹部 ,喜欢他肚子里的孩子。每次他训练前,她都要扒开他的前襟,恣意地吮吸,帮他缓解胸膛的重量。

    昨天傍晚,他们还甜蜜地依偎在一起,笑着商量孩子的名字。

    西莉亚,或者西里。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会失去她的宠爱……

    佩里尔手脚发软,半跪在地上 ,盯着地面一处血迹,眼中满是绝望。

    这么多年的逞强,究竟有什么用?

    疲惫向空气似的,密不透风地将他裹紧,压得他喘不上气。

    算了,比如输了算了。

    反正,他也不一定能打过代娅。

    佩里尔自嘲一笑,右手刚要松开重剑,耳边似乎听到熟悉的呼唤。

    他猛地转过头看去,果然见到人群那一双明亮的棕眸。

    她是那么担忧地望着他……

    她张开双唇似乎说了什么,可场地太大,周围又都是观众的叫喊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佩里尔咽了咽喉中的血腥,努力用涣散的瞳孔分辨她的话。

    可他头越来越疼,他再也看不清她的脸。

    远处的代娅似乎摇晃着站起,朝他冲来,眼中是即将夺到胜利果实的兴奋。

    不行! !他不能倒在这里! !

    孩子已经没了,如果再没了权势,不能继承爵位,他就真的彻底留不住她了!她说过崇拜他的坚韧,欣赏他的勇敢……

    不能倒下……

    佩里尔阖了阖眼 ,根据判断奋力抵挡,随后出其不意地劈向代娅的肩膀。

    “呵!”剑刃重重地凿进代娅的肩膀。

    她右臂失了力,一枚沾着血的银刃‘叮’地落到地上 。

    佩里尔双手握剑下压,代娅终于站不住,半跪在地。

    佩里尔咬紧后牙拔出重剑,逼在代娅脖颈处。

    胜负已定。

    代娅冷笑一声,掀起狭长的双眼 ,面上带着不服输的狠厉,似乎在说,除非杀掉她 ,否则她不可能主动认输。

    佩里尔也没有犹豫,向她胸口狠狠刺去。

    ——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代娅倒下。裁判数完时间上前检测后,宣布代娅失血过多,无继续战斗能力。

    [胜者,中心区内城佩里尔·拉法! ]

    赢了!他赢了!

    佩里尔被抬到专属治疗区急救。

    失去意识前,看到她满意的笑容。佩里尔掀起嘴角,安心地昏死过去。

    应该……不会失去她了。

    留给参赛者养伤的时间并不多。

    为了挑战极限,第一轮比赛结束,第二轮比赛就得开始。参赛者恢复修整的时间顶多只有一晚。

    前十名已经诞生。

    一位来自F区的参赛者夺下了其中一个名额。

    星闻大肆报道。一夜之间,奎尼的名字传遍整个中心区。

    护卫队也点名要奎尼正式加入,可以立即给他发招录通知,并准许他不用从后备兵做起。

    孟恩先是去看了看昏迷的佩里尔。他浑身贴着各种检测仪器,各种高级能量剂往他体内输送。

    知道他脱离生命危险,孟恩便转头去了接待处治疗室找奎尼。

    奎尼这边情况要差得多,只有接待处提供的基础能量剂,没有精密的仪器,也没有二十四小时看护的医师。

    仿佛恢复与否,全看他自身的造化。

    好在奎尼的命比金刚石还硬。

    也不知他的血肉是什么造的,明明只有普通的能量剂,他却像是汲取雨水的干涸大地,来者不拒地吸收。

    但,根本不够啊……那些贵族的治疗团队可比这里好上千倍。

    明天他会抽到谁呢?

    弗布朗家的乔伊,还是希思家的里奇?

    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孟恩思索一番,将手掌覆在奎尼胸口,阖上眼 ,催动‘信息素’安抚疗愈。

    “额啊——!”奎尼倏地睁开眼 ,嘴上戴着呼吸器,吟声闷闷地透出来。

    像是溺水后的求救——

    作者有话说:佩里尔:赢了,安心地昏死。

    恶魔低语:孟恩在安抚奎尼……

    佩里尔:瞪大双眼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