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勾引:11:老婆轮流做,今年就到我!
孟夕瑶几乎是拽着沈郗,离开了机场那片喧嚣之地。
直到坐进等候的轿车后座,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松开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她向后靠去。
沈郗被她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走,此刻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才敢小心翼翼地侧过脸。
alpha用那双还残留着红晕和水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姐姐……”
孟夕瑶却没有看她。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omega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等开口时,她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我累了。”
“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此刻的孟夕瑶,像一张绷得太久,终于显露出裂痕的弓。
她需要片刻的喘息,用以重新收拾内里的一片狼藉。
沈郗察言观色的本领瞬间上线,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只乖乖地点头,小声应道:“好。”
孟夕瑶不再言语,她侧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与疏离姿态。
孟夕瑶闭上眼,将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摆出了一副拒绝交流,需要独处的明确信号。
沈郗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alpha目光像黏在了孟夕瑶身上,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高速。
窗外的世界在暴雨洗礼后焕然一新,乌云散开,阳光如同破碎的金子,从云层的缝隙间一道道渗透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道路和苍翠的树木。
天际尽头,甚至隐约架起了一道色彩淡雅的彩虹。
明亮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车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孟夕瑶身上。
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却略显清减的侧脸轮廓,给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如同上好的瓷器釉面。
她似乎真的累极了,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
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眼看就要磕到坚硬的玻璃。
沈郗的视线从她轻颤的睫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微微抿着的嫣红唇瓣上。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
孟夕瑶好可爱啊。
想抱抱她。
不只是机场那个宣告主权和悔恨的拥抱,而是更轻柔的,能让她安心休憩的拥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看着孟夕瑶又一次无意识地将头靠向车窗,终于在又一次“危险”临近时,伸出了手。
Alpha修长的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尺的距离,轻柔地绕过孟夕瑶的脑后。
掌心温热,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即将撞上玻璃的额角。
然后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将那颗疲倦的脑袋拨向自己的方向。
孟夕瑶在浅眠中似乎有所察觉,身体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却没有抗拒。
她顺从着那股牵引的力道,身体微微一歪,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滑入了沈郗的怀中。
女人的额头抵着她的肩颈,寻到了一个似乎更舒适的位置。
当Omega温软的身体完全依偎进自己怀里,发间清雅的月桂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时,沈郗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瞬间淹没。
像干涸了十二年的心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
有什么空寂了太久,冰冷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悄然填补,变得圆满。
曾几何时,仅仅是想到“孟夕瑶”这个名字,思念她,渴望她,都会带来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种求而不得,那种被身份和责任横亘其间的绝望,让她一度偏执地认为:
靠近孟夕瑶,就等于靠近痛苦。
可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将这个人拥在怀中,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分享着她疲惫的体温时……
一个崭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沈郗脑海中炸开:
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过去那十二年的痛苦,并非源于“靠近”,而恰恰是因为“无法靠近”。
她被困在自责,怯懦和遥远的距离之外,只能隔着千山万水想象她的温度,所以才会觉得煎熬。
而真相是……
靠近孟夕瑶,才是真正地靠近了幸福。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沈郗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幸福化为无形的翅膀,托着她那颗沉甸甸的心,飞向了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她搂紧了怀中柔软的身躯,感受着肩头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甸甸重量,鼻尖竟然有些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随之涌起的,是对顾海滔天的嫉妒与恨意。
该死的顾海!
你这些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像孟夕瑶这样的女人,即便只是出于责任和教养,都能给予旁人如此细致温柔的照拂。
那么作为她法律上的妻子,名正言顺的伴侣,这些年,顾海究竟住的都是温柔乡?
啊!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一个情感不忠,品行堪忧的烂人,可以拥有孟夕瑶?
可以占据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凭什么她沈郗掏心掏肺地喜欢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显得如此奢侈荒谬?
恨意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但这一次,恨意没有带来毁灭性的绝望,反而点燃了一种奇异的斗志。
爱丽丝说得对,就算孟夕瑶现在对她没有爱恋之情,但作为被她深深在意着的人,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孟夕瑶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一个品行不端的烂人,没资格继续霸占那个位置。
就算……
就算最后站在孟夕瑶身边的人不是她沈郗,那也绝不能是顾海。
把那个烂人踹了!
必须踹了!
妻子轮流做,今年就到我!
咳,就算到不了我家,也绝不能再是顾海的家。
沈郗紧紧揽着怀中安然熟睡的人,在脑海里已经将顾海大卸八块。
她想象了无数种让顾海身败名裂,狼狈滚蛋的方式。
情绪激荡之下,她搂着孟夕瑶肩头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
“嘶……”
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孟夕瑶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到了不适,身体无意识地更往她怀里缩了缩,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痛……别太用力……”
这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郗的耳朵“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几乎要冒烟。
她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放松了力道,动作有些慌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将自己更稳地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然后将孟夕瑶整个人更妥帖地拢进怀中,让她能完全倚靠着自己,睡得更加安稳。
孟夕瑶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调整后的舒适,在梦中轻轻喟叹一声,脸颊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寻到一个更惬意的角度,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这一刻,时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倒流。
车厢内静谧流淌的气氛,模糊了成年人之间应有的社交距离和身份界限。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们还都是少女,一起乘坐家里的车上学放学。
只是那时,总是沈郗赖在孟夕瑶怀里打瞌睡,而现在,角色互换了。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她全然信赖的依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时光,要是能像琥珀化石一样,永恒凝固就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区域,眼看着就要抵达那栋熟悉的私立医院楼前。
沈郗看着孟夕瑶依旧沉静的睡颜,眼底闪过温柔的不舍。
她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道:“先绕着庄园开几圈吧,不急。”
就这样,黑色的轿车调转方向,无声地滑行在庄园内部静谧优美的林荫道上。
一圈,又一圈。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直到孟夕瑶自己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沈郗怀里,而窗外的景色似乎还在缓缓移动……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撑着沈郗的肩膀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几点了?我们还没到吗?”
沈郗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尖发痒,柔声答道:“下午一点多了。”
“一点多?”孟夕瑶彻底清醒,惊愕地看向窗外还在移动的熟悉景致,“我们……怎么还在车上?”
沈郗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熟,没忍心叫醒你,就让司机多绕了几圈。”
孟夕瑶:“……”
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司机道:“麻烦直接去医院吧,谢谢。”
两人终于抵达医院。
刚走进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外出的陈飞远医生。
陈飞远看到去而复返的沈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沈郗?你不是昨天才出院吗?这怎么……”
她的目光在沈郗苍白的脸色上扫过,眉头皱起。
沈郗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咳,出了点……小意外。”
陈飞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摇摇头,带她去做了紧急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信息素水平再次紊乱,消耗巨大,需要继续输液稳定。
沈郗被安排回熟悉的病房挂水。
不久,孟夕瑶点的午餐也送到了。
她沉默地打开食盒,坐到床边,拿起勺子,开始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因为输液而行动不便的沈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那场糟糕的相亲宴,没有提机场的崩溃与追逐,也没有提车上那个逾矩又温存的拥抱。
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汹涌的泪水、失控的宣泄,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此刻平静的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成这样。
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里写的那般,学会了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某些时刻明智地保持沉默,学会了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妥帖地收进看似平静的躯壳里。
但沈郗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境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抿的唇角,还有那双给自己喂饭的手……
alpha只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痒得厉害。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触碰的欲望蠢蠢欲动。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在孟夕瑶又递过一勺饭菜时,沈郗咬住勺子,抬起眼,直直地望向孟夕瑶,声音含糊却清晰地问: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生气?”
孟夕瑶动作一顿,将勺子抽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这承认让沈郗心头猛地一跳,泛起隐秘的喜悦。
她追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生气?”
“你一个病人,病情未稳就擅自离院,不遵医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孟夕瑶又舀起一勺饭,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沈郗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黯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更执拗的火苗:“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孟夕瑶抬眼,平静地回视她。
沈郗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或许不必宣之于口,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反而更磨人,也更……值得玩味。
孟夕瑶似乎也不打算深究,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吃饭吧。”
“小梧桐都知道要好好吃饭才能身体好,你这么大个人了,反而不让人省心。”
这话的语气,比起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显而易见地亲昵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习惯性管教。
沈郗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吃掉那口饭,含糊道:“谁说的,我可乖了。”
“你干的那些事,可看不出一点乖的样子。”孟夕瑶淡淡吐槽。
沈郗迅速咽下食物,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夕瑶拿着勺子的手腕。
alpha抬眸,看着孟夕瑶,一字一句地道:“我只对你乖。”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孟夕瑶:“……”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孟夕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今天早上冲动之下跑去机场拦人,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姐姐,老实告诉我……我姐让你诓我去相亲,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孟夕瑶想抽回手,却没成功。
她偏开头,语气有些生硬:“她只是关心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
“少来,”沈郗嗤笑一声,带着洞悉的了然,“我还不了解她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生气。”
说到最后那句,alpha尾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之前一直谈不下来的那位国画老师,是你姐出面帮我牵的线。”
沈郗闻言,夸张地“啧”了两声:“果然。”
不过她没生气,脸上还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我就值一个美术展的老师啊?姐姐这生意做的,也太不划算了。”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之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郗的发顶,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抚摸的动作,和这句道歉,让沈郗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孟夕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知道。”
“我原谅你了。”
alpha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认真,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其实很多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我明白的。”
这十二年,她并非全然活在真空里。
大家族里的权衡、身居高位的无奈、人情往来的掣肘……她多少能想象一些。
孟夕瑶看着她那双盛满了理解和包容的眼睛,心底某处微微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沈郗乘胜追击,继续问:“她是不是还想让你劝我,早点结婚,找个Omega定下来?”
孟夕瑶这次没有逃避,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沈郗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不会结婚的。”
“至少,不会因为‘需要’而结婚。”
“但是你的腺体……”孟夕瑶蹙眉,担忧地看着她。
沈郗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这个好解决。”
“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像今天这样,用信息素给我做做安抚治疗就好了。”
“你会帮我的,对吗,姐姐?”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和信赖。
孟夕瑶:“……”
这简直是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沈郗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
孟夕瑶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怅然,低声道:“……再说吧。”
“不过,”沈郗话锋一转,带着点商量的口吻,眼神却不容拒绝,“以后如果我姐再让你‘诓’我去做什么事,你能不能……先跟我通个气?”
“我知道自己的‘市价’,咱们也能商量个好价钱,不至于让你吃亏。”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市场买菜。
孟夕瑶被她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我只是太了解她了。”沈郗耸耸肩,一脸看透世事的淡然,“这次不成功,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们掌握主动。”
孟夕瑶看着她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这些都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把身体养好。”
沈郗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乖巧应道:“好。”
被孟夕瑶这一番“安抚”,沈郗心里那点因为绝望而生的逃离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重新变得斗志昂扬,甚至想找顾海一决高下。
晚上,她接到爱丽丝打来确认安全的通讯时,语气已经轻松明快得判若两人:“爱丽丝,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回去了。”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大大地松了口气,声音都带着后怕:“感谢上帝。”
“沈,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德尔塔这边冲突升级了,我们医疗站都在准备应急撤离方案,你可千万别回来。”
“嗯嗯,知道了。”沈郗靠在床头,语气轻快。
她甚至主动和爱丽丝分享了自己的“新计划”:“爱丽丝,我决定……要把顾海出轨的事,想办法让孟夕瑶知道。”
爱丽丝显然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
“之前是之前。”沈郗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现在想明白了。”
“孟夕瑶是个很好的女人,她不该被困在一段恶心又混乱的婚姻里。哪怕顾海是她孩子的母亲,她也不配。”
“孟夕瑶值得更好的Alpha。更好的伴侣,更好的爱。”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掺杂太多私欲:“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可以。”
“但至少,不能是顾海。”
爱丽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沈……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想和孟夕瑶在一起了?”
“不,”沈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和通透,“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能靠近她,能被她照顾,也能照顾她。”
沈郗扬起了唇角,语气格外平和:“和她待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我不贪心,不想要更多了……至少现在不想。”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这话啊,我听听就算了。”
“等哪天孟夕瑶身边真的出现其他优秀的Alpha,我看你还急不急。”
沈郗哼了一声,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随便吧。”
“反正当务之急,是把顾海这个‘不合格产品’先踢出局。”
“我宁愿和其他Alpha公平竞争,也不想再和这种烂人较劲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和她比,赢了都胜之不武。”
爱丽丝被她这清奇的胜负欲逗笑了:“你的脑回路真是……奇奇怪怪。”
她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告诉她?直接说吗?”
“当然不能直接说。”沈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眼神变得冷静而审慎,“万一她是真的不知情,或者虽然知情但选择了容忍,我贸然去揭穿,就成了破坏她婚姻的‘坏人’。”
“她心里会对我有隔阂,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不能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坏人’,”沈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狡黠,“所以,我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沈郗在医院又老老实实住了两天,直到各项指标彻底稳定,才被陈飞远批准出院。
回到沈家老宅,她先是扑进祖母怀里好一番撒娇亲热,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然而到了晚餐时分,面对特意赶回来“关心”她的沈韶华,气氛就急转直下。
沈韶华端着大家长的架子,沉着脸数落她不爱惜身体,明明腺体受损严重,还总是情绪激动,搞出这么多事端,应该静养,避免一切剧烈活动和情绪波动云云。
沈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等沈韶华说完一大段,才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吵。”
沈韶华一噎,脸色更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你好!”
沈郗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透着一股冷静的疯癫:“你再吵,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德尔塔。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你——!”沈韶华被她这轻飘飘的威胁气得手指发抖。
沈郗继续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到时候我要是死在外面,我就让我朋友在国内拉横幅。”
“横幅就写——‘沈韶华逼死亲侄女,沈家幼女殒命海外’。让奶奶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
“你……你……”沈韶华脸色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沈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旁的沈曌见状,连忙上前抚着沈韶华的背,转头对沈郗斥责道:“小郗!你怎么能和长辈这么说话?太没规矩了!”
沈郗刀锋般的目光转向沈曌,眼神冰冷:“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你再敢让孟夕瑶诓我去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尤其是相亲,我下次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会直接拿刀,去把顾海捅了,把她大卸八块,然后去警局自首。”
沈曌看着她,骤然瞪大了眼睛。
沈郗看着她和沈韶华一模一样,瞬间僵住的表情,微微一笑:“到时候,我的后半生就在监狱里过。你们想见我,就去探监。”
沈郗拉长了声音,老神在在道:“奶奶要是问起来……你们自己跟她解释,她最疼的孙女儿,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杀人犯。”
沈曌气死了:“你——!”
她还没“你你你”完呢,一旁的沈韶华听完,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陡然急促,竟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姑!小姑你怎么了?”沈曌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医生,快叫医生!”
餐厅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佣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动,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中,沈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然后,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至极的笑容。
很早以前她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年迈的祖母,和那个始终对她温柔包容的孟夕瑶,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这个人本身考虑。
包括沈曌。
她那“长姐如母”的照料里,有多少是责任,有多少是控制,有多少是“为你好”背后隐藏的家族利益和体面要求,沈郗心里清楚。
她们的爱,是标好了价码的,是带着条件和期望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却无法温暖一颗渴望纯粹的心。
好在,沈郗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暗自伤心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学会了在这个看似坚固的规则体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谁想用“为你好”的道德枷锁来绑架她,她就用更极端,更疯癫的“道德绑架”反弹回去。
毫无心理负担,轻松自在。
感觉……好极了。
前途似乎一下子明亮开阔起来,未来也仿佛能看到绚烂的色彩。
真好。
第二天清晨,沈郗起了个大早。
她选了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用精油将长发仔细护理顺滑,在脑后低低束起。
穿上擦亮簇新的皮鞋,她神清气爽地乘坐庄园内部的观光电车,直奔小梧桐就读的幼儿园。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胸前挂着一个工牌,和值班老师一起,微笑着迎接被一辆辆豪车送来的孩子们。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孟夕瑶略带惊讶的姣好面容。
她看着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神采奕奕的沈郗,疑惑道:“沈郗?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郗低头,扯了扯自己胸前的工牌,朝她露出一个明朗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兼职呀。”
“幼儿园新聘的校医,今天第一天上岗。”
孟夕瑶是真的惊讶了,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背着书包,“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她径直扑向沈郗:“Hope姨姨!”
沈郗弯腰,一把将小家伙稳稳抱起来,熟练地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温柔带笑:“唉,小梧桐早上好呀。”
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Hope姨姨,你身体好点了吗?”
“见不到你的这些天,我都很记挂你。”
“好多了,谢谢小梧桐关心。”沈郗心软得一塌糊涂,用脸颊回蹭她软嫩的小脸,“姨姨抱你去教室,好不好?”
“好!”小梧桐响亮地回答,小手紧紧搂着她。
沈郗抱着小梧桐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融入了晨间热闹的孩子们中间。
孟夕瑶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大一小逐渐远去的和谐背影,怔忪了片刻。
沈郗今天……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黏到自己身边,说些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这是……转换战略目标了?
从小梧桐这里“曲线救国”?
想到这里,孟夕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孟夕瑶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扭头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幼儿园门口。
六月初夏的晨光纯净而明亮,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沈郗身上,为她挺拔的背影和微卷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Alpha抱着孩子,微微侧头,正听小梧桐兴奋地说着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回应着孩子,侧脸线条清晰优美,唇角扬起一抹温暖迷人的笑意。
那笑容如此生动,如此真切,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满足。
孟夕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笑容上,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
看着看着,omega的唇角也跟着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片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与欣喜。
原来……
光是看着这个人还好好的,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还能这样开心地笑着……
她就会感到如此安心,如此……欢喜。
她喜欢沈郗。
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
哪怕只是像现在远远看着,心底也会泛起绵密的欢喜。
由此,沈郗的精神世界往前迈了一大步。
下一阶段,搞顾海搞顾海!反正先把这个人踹了才行,不然根本没机会!!!!
第32章 勾引:12: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孩子。
事实证明,适时发疯,远比徒劳的诉苦或摇尾乞怜,要来得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几日,沈曌与沈韶华竟出奇地默契,绝口不在沈郗面前再提相亲的只言片语。
毕竟沈韶华都被沈郗气得住院了,也就没有空再来招惹她。
眼前没了聒噪的碍眼人,沈郗的日子过得堪称舒心惬意。
幼儿园校医的差事,本就是个挂名的闲职。
每日不过是巡巡教室,看看哪个小萝卜头磕了碰了,给伤口消消毒,贴块创可贴。
或是哪个小家伙闹肚子发烧,量个体温,再给家长打个电话,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余下的大把光阴,便都成了沈郗的私产。
她将自己埋在办公室那张靠窗的藤椅里,手边堆着私家侦探送来的厚厚一沓资料,指尖划过纸页,墨印的字迹便在她眼底,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亲手“撬动”顾海与孟夕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婚姻,她就必须将这两人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顾海那边。
她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已经决定出手,那么就要一击即中,一次打痛顾海的筋骨,再也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这资料,不看还好。
可当真沉下心一页页翻阅,沈郗握着纸页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心底漫上一股悚然的凉意。
作为沈韶华悉心栽培了十几年的养女,孟夕瑶所受的优待,早已是沈家公开的秘密。
自她与顾海定下婚约那日起,沈韶华便陆陆续续将自己名下的资产,变着法子转到孟夕瑶名下。
沈韶华是沈氏集团如今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手握远超旁人想象的私人资产,这本就不算稀奇。
那些房产、珠宝、存款,也多是她的私产,旁人纵有微词,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沈郗万万没料到,沈韶华竟连沈氏集团最核心的原始股,都划出了百分之一,赠予了孟夕瑶。
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乍看之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沈韶华私人持有的沈氏原始股,拢共也不过百分之二。
这意味着,她竟是将自己手中握着的半份家族命脉,轻飘飘地,给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在沈家,原始股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东西。
唯有沈郗这般根正苗红的嫡系血脉,才有资格在成年时,从长辈手中接过那象征着权力与传承的股份。
而沈郗如今握在手里的,恰恰也是百分之一。
这份赠与,早已逾越了“厚爱”的范畴,分明是一种昭然若揭的身份认可,甚至是……权力移交。
至少在明面上,沈家那些老狐狸们,都默许了这种破格的举动。
但蹊跷之处,接踵而至。
沈郗盯着资料上那行股权转让的日期,瞳孔骤然紧缩。
这份转让协议,竟签署于孟夕瑶与顾海领证结婚之后。
换言之,这百分之一的原始股,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共同财产。
顾海,作为孟夕瑶的妻子,依法享有其中半数的权益。
沈韶华何等精明的人,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做法,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沈郗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沈郗的直觉在疯狂叫嚣,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她尚未勘破的玄机。
可那玄机偏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任她如何伸手去抓,都只捞到一手虚无。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被接起时,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夹杂着爱丽丝略显疲惫的散漫笑意:“嘿,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是专程来慰问我这个劫后余生的可怜虫吗?”
沈郗坐在幼儿园静谧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刚落地?平安到家就好。”
“刚踏进温彻斯特的庄园大门,”爱丽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的倦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只想一头栽进我的天鹅绒大床,睡她个天昏地暗。”
沈郗本想就此作罢,等她歇好了再说。
可爱丽丝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你有事想问我,对不对?”
“说吧,我听着。反正躺下也未必睡得着。”
沈郗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里的疑点,一字一句,和盘托出。
爱丽丝听完,那头安静了半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吟:“嗯……这事儿,确实透着股子诡异。”
“按照我们家族的规矩,无论多受宠的Omega,但凡涉及到重要资产的赠与,都会赶在婚前办妥。”
“这是为了确保她们婚后有独立的立身之本,不至于被结婚对象拿捏住软肋。”
爱丽丝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这位小姑姑的做法……”
“与其说是把财产给了孟夕瑶,倒不如说,是借着孟的手,把那份好处,送到了顾手里。”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郗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像是抓住了一缕破开迷雾的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立刻追问:“你小姑姑,对那位顾,很好?”
沈郗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飞速倒带。
她细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算……不错吧。”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顾海的大学毕业典礼,她亲自去了,还坐在嘉宾席。”
“她创业启动的第一桶金,是她私下里给的,没走公司账。”
“后来她又安排顾海进了沈氏,从最基层的部门做起,一路提拔,如今已是集团的二把手,风头正劲……”
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沈,你确定……这不是在走培养继承人的流程?”
“我母亲当年栽培我大姐,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沈郗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她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爱丽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震惊,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顾和你小姑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只含糊提过一句,说是远亲。”
“顾是我小姨的女儿,也就是我大姐alpha母亲的那个Omega妹妹生的孩子。”
沈郗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涩:“顾海的omega妈妈走得早,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到沈家来养了。”
“我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在我家了。”
爱丽丝立刻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追问不休:“她Omega妈妈早逝,那她的另一位双亲呢?”
“就是那个Alpha母父,从来没人提起过?”
沈郗一怔,脑海里飞速掠过无数片段,却发现自己对顾海的另一个家长,竟是一无所知。
她蹙紧眉头,如实道:“我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
爱丽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先前更久,也更沉。过了许久,
她才斟酌着用词,语气变得格外委婉:“你那位六姑姑……她自己,没有孩子吗?”
“没有。”沈郗答得干脆。
“那她结过婚吗?就算没结婚,总该有过情人吧?”
沈郗的记忆,被拉回了更久远的从前。
她想起那些被尘封的旧事,声音低了几分:“据说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商业联姻。对方是个从政的家庭,家底殷实。”
“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家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婚姻也自然结束了,之后她便一直单身,没听说过有什么固定的情人。”
爱丽丝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意味,飘进沈郗的耳朵里,让她浑身发冷。
“一个有权有势的Alpha,若是一直单身,身边又没有固定的Omega伴侣,只有两种可能。”爱丽丝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层层迷雾,“要么,她是偏好同性。要么……”
她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字字诛心:“要么,她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人。”
“我有个小姑姑,就是后者。”
“她这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却格外青睐一个年轻的Alpha,掏心掏肺地栽培她,甚至逼着她娶妻生子,维持表面上的正常生活。可暗地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轰——
沈郗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沈郗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顾海和我小姑姑,可能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沈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一半一半的可能吧。”爱丽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家境里里,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你小姑姑这么多年单身,家里的长辈却从未催过婚,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或许,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恶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骤然涌上沈郗的喉头。
像是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苍蝇,又腥又涩,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爱丽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轻轻道:“你可以让你的侦探,朝这个方向再深挖一下。”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郗强压着胃部的痉挛,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挂断电话,沈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屏幕的光,冷得像冰,映得她脸色惨白,眸底更是一片冰封万里的寒意。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声,猛地穿透了窗户,直直地刺入她的耳膜。
是小梧桐!
沈郗的心,骤然一揪。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顾不上多想,脚步飞快地冲出办公室,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很快,她就来到游玩区。
只见滑梯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孩子。
沈郗挤开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小梧桐。
小姑娘哭得小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她捂着额角,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停地颤抖着。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男孩。
是孟谦竹。
孟谦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色厉内荏的挑衅,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沈郗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那寒意,比刚才听到爱丽丝的话时,更甚。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梧桐搂进怀里。
指尖触碰到女孩温热的额头时,她的心,更是揪得生疼。
“小梧桐!摔到哪里了?告诉Hope姨姨,疼不疼?”
她的声音,竭力放得温柔,可那掩不住的寒意,还是透过语气,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小梧桐哭得抽抽噎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对面的男孩,哽咽着控诉:“是……是他推我。”
“他故意推我,我不想跟他抢滑梯,他还是推我。”
沈郗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孟谦竹身上。
孟谦竹却丝毫不怕她,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很好。
很嚣张。
alpha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凌迟。
她轻轻拍着小梧桐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不怕,小梧桐不怕。”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Hope姨姨在这里,姨姨会替你主持公道。”
沈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的民警赶到时,沈郗已经将小梧桐额角的青紫处理好了。
她抱着小梧桐,坐在园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迎风而立的翠竹。
alpha脸色冷峻,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寒霜。
园长站在一旁,额角沁满了冷汗,陪着笑脸,试图做最后的调解:“沈医生,您看……小孩子之间玩闹,没个轻重,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
“”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
沈郗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园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他们是成年人,蓄意推搡导致他人受伤,这该算什么?故意伤害?寻衅滋事?”
沈郗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质问:“难道仅仅因为她们年纪小,她们的人身权利,她们所遭受的伤害,就可以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园长清楚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沈家嫡系出生,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在沈郗的逼问之下,她擦了擦额角,露出悻悻的神情。
室内空气凝滞时,两名民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性Beta,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淡漠。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径直走到沈郗面前,沉声问道:“是你报的警?什么情况?”
沈郗抬手指向沙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桀骜的孟谦竹。
“他恶意推搡其他孩子,导致孩子摔倒受伤。”alpha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即便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精神,这种带有明显攻击性的行为,也不该因为年龄,就被完全豁免。”
“我希望警方能严肃处理,至少,要让他和他的家长,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孟谦竹一听这话,小脸瞬间白了。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嚷道:“我妈说了,我还没到年龄呢。警察不能抓我!你吓唬谁啊~”
那名民警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看向沈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女士,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这类孩童之间的纠纷,我们警方主要还是以调解和批评教育为主。”
“依我看,你们双方家长,还是坐下来好好协商解决吧……”
“协商解决?”
沈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蓦地笑出了声。
alpha的笑声清亮,却又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所以,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可以肆意伤害别人,而不必承担任何实质性的后果?”
沈郗直直地看向那名民警,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们纳税人的钱,供养着你们,换来的就是这种‘和稀泥’式的执法?”
她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凌厉:“如果所有潜在的危险行为,都能因为‘年纪小’这三个字,而被轻轻放过,那才是对更多孩子的安全,最大的不负责。”
“今天他敢推人摔跟头,明天他就敢拿着刀子伤人!到时候,谁来为那些无辜的孩子买单?”
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警方,是在依法办事!”
“依法?”沈郗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地逼视着他,“当法律条文,成为纵容恶行的庇护伞时,盲从条文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职。”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孟无忧与元子舒,终于匆匆赶到。
孟无忧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儿子,她立刻快步上前,将孟谦竹护在身后。
她转过头,怒目瞪着沈郗,语气尖刻:“沈小姐!你何必对一个小孩子咄咄逼人?”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一个成年人,也跟着胡闹吗?吓坏了我的孩子,你担待得起吗?”
元子舒也皱着眉头,很是不悦道:“就是啊沈小姐,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完全弄清楚呢。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们谦竹的错?”
“就算……就算真是谦竹的不对,我们让他道个歉,不就行了吗?”
沈郗懒得跟她们废话。
她淡淡抬眸,手腕一翻,将自己的手机,轻轻滑到了茶几中央。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段清晰无比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孟谦竹如何蛮横地推开小梧桐,如何在小梧桐摔倒后,还得意地扬起下巴。
小梧桐如何滚落,额头如何重重地撞在滑梯的扶手上,如何疼得蜷缩在地,放声大哭……
所有的细节,一目了然。
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掷地有声。
孟无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强辩:“这……这不过是孩子们玩闹,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
沈郗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梧桐,让她面对着孟谦竹,面对着孟无忧和元子舒。
她指着小梧桐额角那片醒目的青紫,语气冰冷刺骨:“园长,你是专业人士。”
“你看看这伤,如果今天她撞的不是额头,是眼睛,或者是后脑,会是什么后果?”
园长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沈郗的目光,又扫过孟无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句轻飘飘的‘玩闹’,就能掩盖这可能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吗?”
元子舒见状,心知再辩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连忙扯了扯孟无忧的衣袖,压低声音,急急道:“算了算了,让孩子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孟无忧狠狠瞪了沈郗一眼:“行,我让谦竹道歉行了吧。”
她转过身,用力推了孟谦竹一把:“谦竹,道歉。”
孟谦竹被推到前面,满脸的不情愿。
他撇着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站在他对面的小梧桐,都听得不甚真切。
孟无忧立刻道:“歉也道了。沈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孟谦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那两名民警见状,也觉得事情已经解决,纷纷收起了记录本,准备收队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时,沈郗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那声音,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勒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孟无忧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沈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沈大小姐,还有何指教?”
沈郗没有看她。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小梧桐身上。
alpha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语气也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宝贝,你告诉姨姨,你接受这样的道歉吗?”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你原谅他了吗?”
小梧桐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不服气的孟谦竹。
她往沈郗的怀里缩了缩,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小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
沈郗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在小梧桐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再抬眼时,眸底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凛冽,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今天,Hope姨姨教你一件事。”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字一句,落入小梧桐的耳朵里,也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何捍卫自己,如何对别人的恶意,做出最直接的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郗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候在门外的数名黑衣安保人员,应声而入。
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却又不失克制,瞬间便将那两名民警,以及想要上前阻拦的园长,隔在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圈外。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孟谦竹被单独留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安保人员拦住,看着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面无表情地挡在面前,终于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张着嘴,尖利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办公室:“妈妈——!妈妈救我——!”
孟无忧目眦欲裂。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破安保人员的阻拦,声音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沈郗!你敢!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命!!”
元子舒也急红了眼,她指着沈郗,尖声叫嚷:“放开我们!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管管啊!”
那两名民警也试图上前,却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为首的安保队长,甚至还递上了一份文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民警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却终究是停下了脚步。
沈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缓缓放下怀里的小梧桐,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握住小梧桐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小梧桐,你记住。”
“当别人带着恶意伤害你时,你不必哭,不必忍,也不必原谅。”
“你不仅要让对方,感受到和你一样的痛,更要狠狠地回敬那份恶意。”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吓得浑身发抖的孟谦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这不是教你学坏。这是教你保护自己,也是告诉所有人,你,不可欺。”
沈郗牵起小梧桐的手,将她带到孟谦竹面前。在安保人员的适当控制下,她轻声鼓励:“去。把他推你的那一下,还给他。”
“他怎么推你,你就怎么推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怕。Hope姨姨在这里,所有的叔叔也在这里。这是你应得的公道。”
小梧桐看着眼前的孟谦竹,又回头看了看沈郗。
她看到沈郗眼底那抹坚定的笑意,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小姑娘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抬起胳膊,用尽全力,朝着孟谦竹的胸口,狠狠一推。
孟谦竹本就被吓得腿软,哪里经得起这一推。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尖锐的哭喊声,再次响彻办公室。
“扶他起来。”
沈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将摔在地上的孟谦竹,重新拉了起来。
小梧桐看着孟谦竹那张哭花的脸,似乎是找到了勇气。
她再次上前,扬起小胳膊,又一次用力地推了过去。
这一次,孟谦竹摔得更重,哭得也更凶。
呜哇一声,小孩子的哭声,撕裂整个办公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孟夕瑶站在门口,气息微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显然,她是一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孟夕瑶的目光,急急地扫过室内。
她掠过倒地哭喊的孟谦竹,掠过被安保人员制住的孟无忧与元子舒,掠过面色尴尬的民警和园长……
最后,孟夕瑶将视线,定格在那个蹲在地上,神色冷然,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的女人身上。
沈郗。
孟夕瑶的眉头一下压了下来,冷声质问:“沈郗!”
“你在做什么?”
沈郗,一款有仇必报的女鬼。[熊猫头]
真的,显得跟个恶霸一样。
隔壁《和冰山大小姐先婚后爱》已开,欢迎收看。
第33章 勾引:13:既然你保护好我的老婆孩子,我就自己来吧!
孟夕瑶来得恰是时候。
沈郗闻声抬头,眼底的冰寒尚未完全褪去,却在触及那道熟悉身影时,骤然漾开一池春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姐姐……”
对面的孟无忧看到孟夕瑶来了,连忙唤道:“孟夕瑶,孟夕瑶……你快让沈郗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唔唔唔……”
沈郗给了个眼色,保镖立即将她的嘴巴捂上。
孟夕瑶没有搭理这头的嘈杂,她步履匆匆走到小梧桐身边,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女儿瘦小的肩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目光扫过女儿额角的创可贴,孟夕瑶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小梧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手一指对面仍在抽噎的孟谦竹,奶音带着委屈后的认真:“他推我,把我弄疼了。”
“Hope姨姨说,要让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所以……所以我推回去了。”
孟夕瑶细细听着,目光在孩子澄澈的眼睛和沈郗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她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小梧桐的发顶,唇赞许道:“嗯,做得很好。”
“学会维护自己,没有错。”
这简短的肯定,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郗心里漾开一圈圈愉悦的涟漪。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把她们放开吧。”
沈郗扫了眼保镖,淡淡道:“松开她的嘴巴。”
保镖一放开手,孟无忧的叫喊声就响彻整个屋子:“孟夕瑶,你还有没有良心。让你女儿和这个疯子一起欺负我儿子?”
“快放开我儿子!”
“放开他!”
女人嘶声叫嚷,眼眶通红,妆容都有些花了。
沈郗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孟夕瑶和小梧桐护在身后半侧。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孟无忧,声音清晰而稳定:“放心,我们不会再多做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推也推了,两清。”
“不过……小梧桐的医疗检查费用、精神损害赔偿,回头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该赔的,一分也不会少。”
说完,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孟夕瑶,眼神里的锋利瞬间化为征询的柔软:“姐姐,这样处理,可以吗?”
孟夕瑶迎上她的目光,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处理吧。”
她抬眼,对那群黑衣安保示意:“放她们走吧。”
沈郗一个眼神,安保人员立刻松手后退。
一得到自由,孟无忧几乎是立即扑过去,一把搂住还在发愣的儿子,将他拥入怀中:“好了,好了,宝贝,没事了没事了……”
元子舒匆忙过来,将她们母子二人笼住,然后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沈郗一眼:“沈小姐,这件事我记住了!”
她撂下一句狠话,这才扶着已经吓软的孟无忧,脚步踉跄地匆匆离去。
沈郗望着她们这一家三口的背影,顿觉意外。
她原本以为元子舒是贪图富贵才入赘的,不然也不会容忍一个明显不是她的孩子。(两个女性生不出儿子
没想到,她竟然对孟无忧如此看重。
啧,偏生是越自私自利的人,越好命。
沈郗心中有些感慨,她看了保镖一眼,对方随之松开了对民警的礼貌性“隔离”。
沈郗看向那两名神色复杂的民警,语气恢复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冷淡:“二位,别忘了找她们做正式笔录。”
“孟谦竹的行为记录,该存档的,请务必存档。这对其他孩子,也是一种保护,不是吗?”
民警:……
为首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反驳:“我们会按程序办事。”
沈郗点点头,很是满意:“请回吧。”
尘埃落定,闲杂人等逐一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三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却又奇异地被一种更紧密的联结所覆盖。
沈郗蹲回小梧桐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角的创可贴边缘,声音温柔:“还疼吗?”
小梧桐摇摇头,依赖地靠进她怀里。
“走吧,”沈郗起身,很自然地将小梧桐单手抱起,这才看向孟夕瑶,“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后怕,点头:“好。”
医院就在幼儿园与庄园之间,车程很短。
检查过程顺利,医生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脑震荡迹象,开了些外用药膏。
从医院出来时,暮色刚刚开始浸染天际。
小梧桐左手牵着孟夕瑶,右手牵着沈郗,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
额角的创可贴被她自己要求换成了有卡通图案的,仿佛那不是什么伤痕,而是一枚勇敢者的勋章。
沈郗低头看她,夕阳的金晖给小姑娘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她忽然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小梧桐,今天受惊了,想不想吃冰淇淋?Hope姨姨请客。”
小梧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用力点头:“想!”
“走!”
她们很快走向了商业街。
商业街的冰淇淋店窗明几净,小梧桐举着一个快有她脸大的彩虹甜筒,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完冰淇淋,又被隔壁小型室内游乐场的音乐和彩灯吸引。
沈郗牵着她的手,欣然邀请:“走,我带你去玩。”
她换了一大把游戏币,进入了游乐园。
沈郗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毫无形象地和小梧桐一起钻进双人卡丁车。
引擎嗡嗡作响,她握着方向盘,配合着孩子“冲呀!打败大怪兽!”的稚嫩口号,在不算宽敞的赛道里“风驰电掣”。
两人的笑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
孟夕瑶没有参与。
她靠在游乐场外围的栏杆边,手里拿着沈郗的外套和两人的包,环抱着手臂,目光追随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看着小梧桐因为兴奋而通红的小脸,看着沈郗毫不掩饰的灿烂大笑,看着她们击掌庆贺,看着沈郗细心地替小梧桐擦去鼻尖的汗……
Omega清冷的眉眼,在绚烂晃动的光影里,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融融笑意。
上午的阴霾,似乎真的在这一片纯粹的吵闹欢乐声里,永远被驱散了。
沈郗陪着孩子,几乎疯玩到了游乐场打烊。
回程的车上,玩累了的小梧桐眼皮打架,最后干脆蜷在沈郗怀里,枕着她的手臂,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车厢里只开着昏暗的阅读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庄园夜景,安静得能听到孩子细微的鼾声。
沈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怀里那张粉雕玉琢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戳了戳小孩柔嫩的脸颊,低声对身旁的孟夕瑶笑道:“睡得跟只小兔子似的,真可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新奇和不易察觉的向往:“养个孩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孟夕瑶侧过头,看着女儿在沈郗怀中毫无防备的睡态,闻言也轻轻笑了:“也就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
omega语气无奈,带了点浅浅的怅然:“平时可难带了,精力旺盛得像只比格,每天都得‘遛’,不然就能把家拆了。”
沈郗不以为然地挑眉:“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带的。”
“陪她吃,陪她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孟夕瑶瞥她一眼,揶揄道:“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俩的‘电量’属于同一级别。”
沈郗想了想,竟认真地点点头,唇角扬起:“那倒也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昏黄的光影交替掠过沈郗的侧脸。
她抱着孩子,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孟夕瑶在窗上映出的剪影。
沉默了片刻,沈郗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
“嗯?”
“你觉得……我做小梧桐的教母,怎么样?”
孟夕瑶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转回视线,看向沈郗。
Alpha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灼人。
Omega定了定神,唇角扯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语气听起来像玩笑,却又藏着针:“怎么?”
“教她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怎么更熟练地指挥保镖按住人,好让她‘还手’得更顺手?”
沈郗:“……姐姐。”
她无奈地拖长了音调,眼底流露出被误解的委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的事,明明是……”
“今天的事,谢谢你。”孟夕瑶迅速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却也巧妙地截断了沈郗可能更深入的剖白。
沈郗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眸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从善如流:“不客气。”
对话戛然而止。
一种介于默契与尴尬之间的微妙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两人不再说话,车子驶入别墅前院,稳稳停下。
沈郗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梧桐抱出车厢,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孟夕瑶快步上前打开门,引着她一路上了二楼,走进那间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儿童房。
沈郗弯着腰,极其轻柔地将孩子放在铺着星空被单的小床上,然后单膝跪地,替她脱掉小皮鞋,拉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床边地毯的位置坐下,手肘撑在床沿,托着腮,静静地望着小梧桐的睡颜。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她和你小时候,”沈郗忽然轻声说,目光仍流连在孩子脸上,“长得真像。”
孟夕瑶正将孩子的外套挂起,闻言动作一顿,语气带着些微的讶异和无奈:“你都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怎么知道像不像?”
“我见过照片啊。”沈郗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映着月光,亮晶晶的,“你忘了?”
“很久以前,有一次我们俩挤在你床上看旧相册,你自己翻出来指给我看的。”
“那时候你只有四五岁,被妈妈抱在怀里,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海棠花下面,笑得有点害羞。”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我记得那张照片,你笑得很可爱。”
孟夕瑶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去整理床头柜上散落的绘本。
omega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声音也淡淡的:“是么?我都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沈郗凝视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我记得就好了。”
那目光太专注,太灼热,穿透静谧的夜,烫得孟夕瑶耳根微微发红。
此刻的场景太过静谧温馨。
女儿在床上安睡,沈郗坐在床边地毯上仰头看她,月光如水,仿佛将她们与外界隔绝,构成一个短暂却完整的梦境。
就好像,她们天生就是一家人。
孟夕瑶心头莫名一慌,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绘本的书脊。
“时间不早了,”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嗯。”
沈郗应道,听话地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
回过头,望向还站在床边的孟夕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配上略显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姐姐……”她软声唤道,“你不送送我么?”
孟夕瑶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郗却忽然“噗嗤”笑了出来,那点水汽瞬间蒸发,变成了狡黠的光:“逗你的。”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依旧斜倚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走廊暖黄的壁灯从她身后打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alpha的面孔半隐在卧室的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全部情绪。
“姐姐,”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孟夕瑶挑眉:“怪你什么?”
“怪我……多管闲事。”沈郗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又像在试探深浅,“毕竟,你和大表姐才是小梧桐名正言顺的家长。”
“我这样越俎代庖,又是报警,又是‘主持公道’……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她问得认真,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要的,或许恰恰就是打破某种既定的“边界”。
孟夕瑶静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无奈,像是纵容,又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会。”她摇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我只是……太担心小梧桐了。”
“看到她受伤,一时乱了方寸。谢谢你当时在,而且处理得……很果断。”
沈郗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追问:“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管’,可以吗?”
孟夕瑶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侃:“嗯。那就……拜托沈校医,在学校多关照我们小梧桐了。”
“当然!”沈郗立刻应道,笑容灿烂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她向前微微倾身,补充道,声音轻柔却笃定:“我也会……照顾你的。”
“就像以前一样。”
孟夕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寂静的夜晚,昏暗的走廊,近在咫尺的距离。
Alpha的目光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眷恋与保护欲,以及一些更加滚烫,更危加险的东西。
暧昧的气息无声流淌,几乎要凝成实质,缠绕上来。
沈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此刻的她镌刻进心底。
孟夕瑶总觉得下一秒,她会走过来抱住自己。
她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眼睛。
沈郗见状,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孟夕瑶轻轻点头
沈郗接着说:“姐姐,晚安。”
“嗯,晚安,路上小心。”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拜拜。”
沈郗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下楼梯。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不断的远去。
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丝丝冷松味,无声宣告着她曾停留在这里。
孟夕瑶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微声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郗走出别墅,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和心头残留的激荡。
她正沿着小径朝庄园内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忽然,两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她身旁不远处“吱呀”一声刹停。
车门打开,顾海迈步下车,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应酬过后未散的酒气。
她看到站在路灯光晕下的沈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沈郗?”她唤了一声,快步走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沈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微颔首:“嗯,刚送夕瑶姐和小梧桐回来。”
顾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审视什么。
随即alpha笑容加深,语气温和:“小梧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多亏你在场,处理得及时。谢谢。”
“不客气。”沈郗的回答简短而疏离,“应该的。”
顾海笑了笑,状似随意地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些距离。
月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难辨:“我听沈曌姐说,她前阵子给你介绍了一位不错的Omega,家世学历都跟你挺般配的。”
“怎么样,见过面了?考虑安定下来吗?”
沈郗抬眼,直视着顾海,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怎么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清晰平稳:“我觉得,没有夕瑶姐好。”
顾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几分长辈式的无奈与规劝:“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和夕瑶感情好,从小一起长大,她照顾你。”
“但你长大了,总粘着她也不像话,容易惹人闲话的。”
她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就像今天这事,你为小梧桐出头,心意是好的。但落在有些人眼里,难免会觉得……你手伸得太长了。”
“毕竟,我才是小梧桐的另一个母亲。你这样做,让夕瑶和我,都有些为难。”
“为难?”沈郗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顾海:“那你呢?大表姐姐。”
“今天小梧桐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别人的Alpha家长都第一时间赶到了。你呢,你去哪里了?”
沈郗微微歪头,做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语气却字字如钉:“这时候你就不怕别人说夕瑶姐闲话了?”
“说她家的Alpha,连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都抽不出空。或者说……她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个家?”
顾海脸色一变,呼吸微促:“沈郗,你!”
沈郗看着她骤然色变的面孔,往前迈了一步:“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海将手握成拳,硬生生把自己的怒火,忍了下来。
她皱着眉头,面露不悦道:“我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工作上的事,夕瑶她能理解。”
“哦,工作忙。”沈郗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alpha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那笑容漂亮得晃眼,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关系。”她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我工作不忙。”
“我来得及。”
她目光自上而下,轻飘飘地扫过顾海瞬间铁青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紧缩的瞳孔上,笑容加深:“希望下次,顾海姐你也来得及。”
说完,沈郗不再看她,利落地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径直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月光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孤绝又张扬。
顾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死死盯着沈郗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方才维持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和一种更深沉的阴鸷。
半晌,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花坛的大理石边缘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去死吧,沈郗!
去死!去死!去死!
顾海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猛地推开家门。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她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她蹬蹬蹬地冲上二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儿童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孟夕瑶正侧坐在小梧桐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眉眼间是她许久未见的温柔与宁静。
这画面本该温馨,此刻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顾海眼里。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怒气仍旧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嘶作响:“夕瑶,你出来。”
孟夕瑶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无波:“孩子刚睡着,有事明天再说。”
“我让你出来!”顾海陡然拔高了音量,一步跨进房间,伸手就去拽孟夕瑶的胳膊。
“你干什么?”孟夕瑶低声喝止,试图甩开她,却因为顾忌床上的孩子,力道受限。
两人的拉扯惊动了浅眠的小梧桐,孩子蹙起小眉头,不安地动了动。
孟夕瑶心下一紧,狠狠瞪了顾海一眼,不再挣扎,顺势被她拽出了儿童房,并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灯光下,顾海一把甩开孟夕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孟夕瑶踉跄了一下。
她逼近一步,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孟夕瑶:“你和沈郗,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更加扭曲嘶哑:“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吗?啊?!”
“她们说沈郗是你养在外面的姘头,说小梧桐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她沈郗的。”
“说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说我顾海头上绿得能跑马。”
孟夕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污言秽语和荒谬指控砸得懵了一瞬,随即,一股混杂着震惊、屈辱和暴怒的火焰“轰”地冲上头顶。
她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海脸上。
顾海猝不及防,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孟夕瑶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抬眼看着顾海,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发什么疯?”
顾海慢慢转回头,抬手碰了碰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怒火:“我发疯?哈!”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孟夕瑶,我看疯的是你。”
“自从沈郗回来之后,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同进同出,她住院你陪着,她出院你接。甚至……甚至她还陪她在医院过了好几夜!”
顾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就那么缺Alpha的信息素吗?缺到要去找一个标记过你的旧情人?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沾着她的味儿是不是?”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小梧桐?”
孟夕瑶气得浑身发抖,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
顾海的话像最肮脏的淤泥,泼洒在她一直以来尽力维持的体面和尊严上。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再次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一巴掌甩在顾海另一边脸上。
“啪!”
“你自己龌龊!就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孟夕瑶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我和沈郗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清白?”顾海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嗤笑,眼神怨毒而讥诮,“现在是没发生,你敢保证以后吗?”
她逼近孟夕瑶,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孟夕瑶,你扪心自问,你敢说你对着沈郗的时候,一点动摇都没有吗?”
“你说我出轨,是,我认!我脏!”顾海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那你呢?”
“这么多年,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半分惦记着沈郗?”
“你敢说你午夜梦回,没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洗掉她的标记,现在会怎样?”
“你这样……就不算精神出轨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道裹挟着毒液的惊雷,在孟夕瑶耳边轰然炸响。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顾海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而残忍地,捅破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层伪装。
孟夕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眩晕和窒息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顾海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此刻却只剩下怨毒的眼睛……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辩白、所有积压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虚无。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她介意沈郗,介意那个标记,介意到出轨是吗?
孟夕瑶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海一眼。
那眼神,空洞,疲惫,又带着某种彻底的了然和心死。
然后,她抬手,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骤然落下——
“啪。”
声音不如前两次响亮,却更沉重。
“闭嘴。”孟夕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滚开。”
说完,她不再看顾海任何反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Alpha,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顾海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第三个巴掌的刺痛。
她看着孟夕瑶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关上卧室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房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惨白地照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因为极致怨恨而扭曲的五官。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的房门,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不受控制的浓浓恐惧。
主卧内,大门紧闭。
孟夕瑶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身体一寸寸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毯上。
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中耗尽了。
顾海的话,那些恶毒的指控,像无数柄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黑暗中,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逸出唇畔。
其实……
其实,最初的最初,她是真的,喜欢过顾海。
十六岁的顾海,刚刚分化成Alpha不久,身姿挺拔,漂亮又窈窕,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优雅风姿
在沈家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庄园里,在一众或骄纵或冷淡的同辈中,顾海的温柔与体贴,像一泓清泉,悄然浸润了当时惶惑不安的孟夕瑶。
偶有的时候,她独自在画室练习素描,笔尖勾勒的线条,会不经意地偏离静物,落在记忆里某个温柔的侧影上。
然后,她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用橡皮擦去,心跳得厉害,脸颊微红。
那是少女时代,最干净也最隐秘的一抹悸动。
只是这份偶然的悸动,在她与沈郗日渐亲密、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中,很快便像晨雾般,被更炽热的阳光驱散了。
沈郗是另一种存在。
她热烈,率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义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照亮并守护着孟夕瑶的整个少女时代。
有沈郗在,孟夕瑶的世界是绝对安全的。
唯一让她隐隐不安的,是沈郗过分的粘人和日渐明显的依赖与占有欲。
尤其是当孟夕瑶分化成Omega之后。
世界仿佛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冰冷的口子,露出了内里森严而残酷的秩序。
一种对未来深刻的灰暗预感和本能的警惕告诉孟夕瑶:她不能再这样和沈郗相处下去了。
太危险。
对沈郗,对自己,都是。
偏偏那时,沈家的老太太,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女孩之间过于紧密的纽带。
老人家开始明里暗里地敲打孟夕瑶,话里话外暗示她该“懂事”,该“保持距离”,甚至流露出想将她送出国读书,彻底分开两人的念头。
沈韶华却有些犹豫。
彼时国外局势并不安稳,将一个刚刚分化,容貌出众的Omega单独送出去,风险太大。
两位长辈各执一词,在家宴上气氛微妙。
就在那时,一直安静用餐的顾海,放下了筷子,声音温和地提议:“不如去燕城吧。”
她看向孟夕瑶,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关怀:“燕城气候宜人,景色也好,是夕瑶的老家。”
“回去读大学,熟悉的环境,更适合她休养身心。”
那时,顾海自己正在燕城的顶尖学府攻读硕士学位,并且已经决定毕业后留校深造。
沈韶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解决方案:“对!南城好!还有顾海你在那边照应着,我也放心。”
就这样,一锤定音。
孟夕瑶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北方沈家,独自回到了故乡南城。
然而,时隔四年,顶着“沈家养女”的名头归来,并未能让她摆脱少年时期的境遇。
甚至,因为她如今出落得愈发夺目的容貌,以孟家为首的部分南城旧识,对她的排挤和恶意,变本加厉。
流言蜚语,如同附骨之疽。
她们说她能被沈家收养,全靠一副好皮囊和心机。
说她在北方攀附沈家不成,又灰溜溜回来,想在南城另觅高枝。
甚至,在她就读的美院系里,开始流传她被“有钱的年长Alpha富婆”包养的谣言。
说她“继承了乡下人不安分的基因”,“就喜欢勾搭别人的Alpha”。
谣言甚嚣尘上,如影随形。
孟夕瑶从最初的愤怒,辩白,到后来的麻木与沉默。
她不是没有倚仗。
沈韶华对她确实偏爱。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偏爱,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沈家其他掌权者不喜她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些恶毒的谣言,隐隐将沈韶华也卷了进去。
她不想给一直庇护自己的长辈惹麻烦,更不愿让那些肮脏的词汇,玷污沈韶华的名声。
所以,她选择了独自承受,用冷漠和加倍的努力,筑起高墙。
直到那个下午。
她在画室里,专心临摹一幅静物。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画板和她的手上。
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神色轻佻的陌生女性Alpha,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对方身上带有浓烈而有侵略性的香水味,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孟夕瑶?”Alpha开口,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和评估,“听说你这次也报名了‘梅花奖’?”
孟夕瑶蹙眉,放下画笔,戒备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Alpha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画架。
她伸出手,指尖居然试图去碰孟夕瑶握着画笔的手:“评审团主席,是我姑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诱惑:“陪我一个月,金奖……就是你的。怎么样?”
孟夕瑶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即又被怒火点燃。
十二岁那年被青年教师猥/亵的记忆,混杂着这些年承受的所有污言秽语,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恶心。
好恶心!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沈郗曾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的话:“姐姐,别怕。”
“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砸东西,出了事我担着。”
冷静。
要反击。
孟夕瑶眼神一凛,在对方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抓起手边调色板上最大的一罐钛白颜料,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哗啦——”
一整罐浓稠黏腻的白色颜料,劈头盖脸,全泼在了那个Alpha得意的脸上。
“啊——!!”
Alpha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的眼睛!我的衣服!你竟然敢泼我!”
她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颜料,昂贵的裙装上瞬间一片狼藉。
孟夕瑶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迅速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然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喂,110吗?”
“这里是南城美术学院东区三号画室,有人对我进行性骚扰和意图侵害,请立刻出警。”
警车很快出动,将她们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气氛压抑。
那个Alpha已经清理过,但头发和衣服上仍有狼狈的污渍。
她的父母也匆匆赶来,衣着光鲜,神色倨傲。
“警察同志,这完全是一场误会。”Alpha的母亲,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alpha,尖着嗓子道,“你也听到了,是这个女学生,她为了拿到比赛金奖,故意勾引我女儿。”
“被我女儿拒绝后,就恼羞成怒,用颜料泼人,还倒打一耙报警。”
她指着孟夕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就是个惯犯,作风有问题。”
“她在学校里名声都臭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调查。”
孟夕瑶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听着对方父母和那个Alpha一唱一和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孤立无援的冰冷,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反驳。
派出所的负责人被请了出来,似乎与对方相识,态度明显偏向。
就在孟夕瑶感到一阵阵发冷,几乎要坠入深渊时,派出所的门,被再次推开。
四名穿着统一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女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们神情严肃,步伐一致,瞬间将不大的接待室衬得有些逼仄。
是沈家的法务团队。
跟随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顾海。
顾海穿着得体的风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眼神却比平时锐利许多。
她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默默地走到了孟夕瑶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孟夕瑶感受着掌心灼热的温度,一颗心奇异地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两人一起看向了挡在身前的法务团队。
为首的那位中年眼镜女,孟夕瑶在沈家见过几次,是沈老太太最倚重的法律顾问之一。
法务负责人径直走到办案民警面前,递上自己的名片和一份文件,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您好,我们是孟夕瑶小姐的委托律师。”
“关于我当事人孟小姐今日遭遇的恶性骚扰及诽谤事件,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相关证据。”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大变的Alpha一家,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以言语、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同时,对方当事人在公共场合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贬损我当事人人格,破坏其名誉,情节严重,已涉嫌构成诽谤罪。”
“我们要求,立即对实施骚扰的嫌疑人进行拘留审查,并正式立案,追究其及其监护人的相应法律责任。所有程序,必须严格依法进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贵所认为处理有困难,或存在任何程序不当,我们将保留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督察部门反映,并同步启动民事及刑事诉讼程序的权利。”
“沈氏集团对此事,高度关注。”
一番话,有理有据,法条清晰,态度强硬。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Alpha一家,此刻面色如土。
那个Alpha吓得往母亲身后缩,她父母脸上的倨傲也变成了惊慌和强装的镇定,试图和民警说什么,却被对方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沈家的律师到场,摆出这种架势,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此时顾海伸出手,轻轻搭在孟夕瑶冰凉颤抖的肩头,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她低下头,看着孟夕瑶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眼神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坚定和抚慰。
“没事了。”顾海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赖的强大力量,“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家里也知道了,法务会全权处理此事。”
“你放心。”她加重了语气,望进孟夕瑶惊慌未定的眼眸深处,“家里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
“我保证。”
那一刻,被恶意包围、被污蔑中伤、几乎陷入绝境的孟夕瑶,仰头看着顾海。
看着她在混乱中依旧沉稳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决心,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沉甸甸的温度。
惊惶、委屈、愤怒……所有激烈的情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种混合着感激、依赖、以及某种被拯救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
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就这样缠绕在心脏。
恍惚中,孟夕瑶问:顾海……
真的很好。
可靠,温柔,又强大。
是一个可以让人觉得安全的年长者。
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孟夕瑶抛弃了自己所有的独立,坚强,以及对孩子那般包容的温柔,恢复成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想依赖她。
就这么一辈子依赖下去。
哪怕会受伤,会被抛弃,也没有关系。
注意这里的台词,顾海说的是“家里”。
所以,没错,沈郗你被人摘桃子啦。
顾海,你这个小偷,真的很会演!!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的,她们两个面对世俗毫无反手之力。
因为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明白自己被挑拨离间,被设计被抢夺了几次。
她们还没有体会到大人的恶意,就已经被拆散了。
第34章 勾引:14:呜呜呜呜呜呜终于,和老婆一起出行了,就算是蜜月第一站吧。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倚靠的岸。
孟夕瑶也不例外。
可当她终于踏入那片看似坚实的山峦,才发现山中遍布荆棘与伺机而动的野兽。
那些温柔的承诺像晨雾般消散后,留下的只有陡峭的崖壁与刺骨的寒风。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唯有自己用血肉生出翅膀,才能穿过狂风暴雪,飞出炼狱深渊。
好在,孟夕瑶已经有所觉醒。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时,胸腔里那团积压了太久的浊气似乎散了些。
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湿痕。
omega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只是窗外飘进的尘埃。
然后她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浴室。
孟夕瑶很喜欢淋浴。
不是泡澡,是淋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如瀑如幕,冲刷过脖颈、肩胛、脊背……最后汇聚在脚踝,顺着瓷砖蜿蜒流淌,钻进银亮的下水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闭着眼,任水流拍打。
皮肤渐渐泛起粉色,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思绪。
仿佛那些黏腻的猜忌、尖锐的指控、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也能被这纯粹的水流一并带走,冲进城市的排污管道,永不回头。
她在浴室里待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指尖皮肤微微发皱,才关掉水阀。
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袍,湿发用毛巾裹起。
走出浴室时,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乳浅淡的铃兰香。
情绪似乎也随着水汽蒸腾掉大半,只剩下一种疲乏过后的平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
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沈郗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姐姐,睡了吗?”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建议小梧桐这段时间先别去学校了。”
“如果你工作不忙……我们带她去绵阳国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那里正值深冬,可以泡露天温泉,滑雪,看极光……”
“低空跳伞项目也很成熟,我可以带着小梧桐一起体验,她一定会喜欢的。”
孟夕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低空跳伞……
究竟是小孩子会喜欢,还是沈郗你自己会喜欢啊?
一丝无奈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
若是往常,孟夕瑶或许不会觉得这邀请有什么不妥。
带女儿出去散心,有信得过的亲友同行,再正常不过。
可今晚,顾海那些淬毒的话语,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楔进了她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撬开了一道她自己都不敢窥探的缝隙。
那些指控固然荒谬恶毒,却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了某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暧昧轮廓。
三人同行,像一家三口般出游……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答应。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地响起: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活在“别人会怎么想”的囚笼里?
小时候怕给沈家添麻烦,长大了怕影响自己名声,结婚后怕孩子受非议……
你规行矩步,谨小慎微,努力扮演好每一个角色。
可结果呢?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别人依然会把最肮脏的揣测扣在你头上。
那你还顾忌什么?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拉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孟夕瑶在床边坐下,湿发的末端滴下一滴水珠,落在睡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许久。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下,又因为新的消息提示而再次亮起。
“当然,看你和小梧桐的意愿。我只是提议。”
Alpha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充,似乎生怕给她压力。
孟夕瑶终于动了动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又删除,再敲下。
反复几次后,她发送:“明天我问问小梧桐吧。”
几乎是下一秒,沈郗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
“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月亮表情)”
孟夕瑶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孟夕瑶询问小梧桐的意见时,小姑娘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
“真的吗?好耶!不用去学校了!”小梧桐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床上蹦了两下,“我要去玩!我要去看雪!要泡温泉!”
孟夕瑶失笑,伸手将她搂过来,理顺她翘起的头发:“这么高兴?不怕冷吗?”
“不怕!”小梧桐搂住她的脖子,奶音里满是雀跃,“Hope姨姨说可以带我飞!妈妈,我们去吧,去吧!”
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像一束阳光,轻易驱散了孟夕瑶心头最后的阴霾和犹豫。
“好。”她笑着点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给你请假。”
电话打到幼儿园,园长自然是满口应允,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客气几分。
孟夕瑶又将决定告诉了沈郗。
沈郗的回复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太好了。”
“那我让人安排航线,我们今晚就出发?”
“今晚?”孟夕瑶有些讶异于她的效率。
“嗯,绵阳国那边现在是旅游旺季,顶级的温泉酒店很难订。正好我认识那儿的业主,留了一套最好的套房。”沈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而且……我想带你们去看后天的极光预报,据说很强。”
极光。
孟夕瑶心弦微动。她只在纪录片里见过那种绚丽梦幻的景象。
“……好。”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沈郗虽然常住国外,但在家族内部依旧保有相当的权限。
沈家的管家团队效率极高,不到半天时间,行李收拾妥当,航线申请获批,连目的地那边的接机、住宿、活动安排都已就绪。
傍晚时分,孟夕瑶、小梧桐、沈郗,以及两位低调干练的生活助理等一行五人,乘车前往机场。
这是小梧桐第一次乘坐飞机出远门,兴奋得坐不住。
一路上,她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小嘴就没停过:
“妈妈,飞机是不是很大很大?”
“Hope姨姨,绵阳国真的有好多绵羊吗?所以叫绵羊国?”
“我们能骑绵羊吗?”
“雪是不是像冰淇淋一样?我可以吃吗?”
沈郗极有耐心,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飞机很大,但我们坐的是小一点的,像会飞的大房子。”
“那里牧场很多,绵羊确实不少,所以叫绵阳国,阳光的阳。”
“这次我们去的是雪山森林,看不到牧场绵羊,下次专门带你去牧场玩,好不好?”
“雪像白糖,但不干净,不能吃。不过我们可以用干净的雪做冰淇淋。”
小梧桐每听一句,就“哇”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装进了整个星河。
孟夕瑶坐在一旁,看着沈郗温柔侧脸和女儿兴奋的小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似乎也被这纯粹的期待冲淡了许多。
抵达机场后,她们经由特殊通道,直接登上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
这架飞机属于沈家旁系公用,内部装潢已是极尽奢华:进口的意大利小羊皮沙发触感柔软,樱桃木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晶杯皿在顶灯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空间宽敞,划分了休息区、用餐区和一个小型的娱乐室。
沈郗却略显歉意:“我的那架前两年卖掉了,暂时还没来得及订新的。”
“这架是家族公用的,装修有点旧了……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孟夕瑶环顾四周,摇摇头:“已经很好了。别这么说。”
小梧桐早已挣脱她的手,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在机舱里好奇地探索。
她摸摸光滑的皮革,看看窗外的机翼,又跑到娱乐室门口张望。
“Hope姨姨,它好像个小房子哦。”她跑回来,仰着小脸,语气充满惊叹,“是魔法树屋吗?”
沈郗被她逗笑,蹲下身与她平视:“树屋不会飞,但这个会哦。”
“那就是会飞的树屋。”小梧桐逻辑自洽,开心地拍手,“好耶,我要坐着会飞的树屋,去全世界旅行。”
孩子的笑声清脆,洒满了机舱。
直到驾驶舱传来准备起飞的广播,孟夕瑶才将玩疯了的小梧桐唤回身边,在空乘的协助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小梧桐“呀”地叫了一声,抓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我耳朵里有东西。嗡嗡的……我要听不见了!”她有些惊慌地喊。
孟夕瑶熟练地捂住她的两只小耳朵,温声安抚:“是气压变化,没事的。”
“乖,闭上小嘴巴,不要说话,咽咽口水。”
小梧桐依言照做,鼓着腮帮子吞咽几下,果然感觉好多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
飞机平稳爬升,穿透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无垠的夜空与下方如棉絮般铺开的云海。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绵阳国北部的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冰雪气息的干爽冷风迎面扑来,瞬间卷走了机舱内沉闷的空气。
小梧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喷嚏,小脸很快冻得通红,却还是兴奋地“呜哇”叫着。
沈郗迅速展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裹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然后一把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挡风。
“我们换乘直升机去酒店,”沈郗侧头对孟夕瑶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就到。”
前往酒店的最后一段路程,是乘坐直升机。
当直升机拔地而起,飞越被厚重积雪覆盖的连绵山峦时,饶是孟夕瑶见过夏都精致秀雅的雪景,也不由得为眼前这幅原始、壮阔、充满野性力量的冬日画卷而屏息。
与夏都那种被精心修饰过,宛如盆景的雪景截然不同。
这里的雪,是铺天盖地,蛮不讲理的。
它吞噬了森林的绿,覆盖了山岩的灰,将起伏的群山塑造成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断的银色海洋。
高大的针叶林被冰雪包裹,如同无数柄指向苍穹的银剑。
冻结的湖泊像镶嵌在山谷中的巨大墨玉,边缘泛着冰蓝的光泽。
空气冷冽至极,吸入口鼻,带着仿佛能涤荡肺腑的冷冽木质寒意。
竟与沈郗身上那股冷松信息素的味道,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从高空俯瞰,世界纯净得只剩下黑、白、灰、蓝几种最本真的颜色。
阳光穿透稀薄云层,在雪原上投下巨大的流动光斑,辉煌而寂静。
“好美……”孟夕瑶望着窗外,不由自主地轻声感叹。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在这浩瀚无垠的天地间,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沈郗就坐在她身侧,闻声转头看她。
Omega的侧脸被窗外雪光映照,肌肤如玉,睫毛上仿佛也沾了细碎的冰晶。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神专注而柔和,带着一种久违的惊叹。
那样的生动,那样的生活,也是那样的美丽。
沈郗忍不住凝视了她几秒,才低声开口:“这里的景色不算什么。如果你往北疆走,到冻原上去……那里的雪景,才是真正的辽阔无涯,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
孟夕瑶收回目光,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去的北疆?”
沈郗笑了笑,才缓缓开口:“读博最后一年……”
“我导师……是个狂热生物学研究者,非要跑去一个冲突区做瘟疫调查,结果被当地武装扣下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为了不让自己延期毕业,我和温彻斯特家的几个朋友,想办法把她‘捞’了出来。”
“那时候刚好是北疆的深冬。”她望向窗外茫茫雪原,眼神有些悠远,“逃跑的路上,看到了这辈子最壮观的暴风雪,还有雪停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的那种寂静。”
“非常的漂亮。”沈郗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幽默道,“中途直升机燃油不够,迫降过一次。我还体验了一把雪原跳伞,挺刺激的。”
孟夕瑶:“……”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才叹道:“你在国外的经历……还真是‘精彩’。”
沈郗转回头,对她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十二年呢,总得发生点值得记住的事情,不然多无聊。”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深山中一座温泉酒店的专属停机坪。
酒店管家早已候在一旁,穿着厚实的制服,笑容恭敬而不失亲切:“沈小姐,孟小姐,欢迎。”
“现在是晚餐时间,几位是想先用晚餐,还是先回套房稍作整理?”
沈郗看向孟夕瑶,后者略一思索:“先回房间吧,换身衣服。”
“好的,请随我来。”
酒店大厅采用极简的现代设计,却又大量运用原木,石材和温暖的灯光,冲淡了冬日的凛冽。
此刻正是晚餐前的高峰期,大厅里人流不少,衣香鬓影,低声谈笑,大多是这个季节前来度假的各国名流。
当沈郗抱着裹成小熊的小梧桐,与孟夕瑶并肩步入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东方面孔在这里本就显眼,更何况是气质如此出众的三人组合。
沈郗身形高挑,即便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又矜贵的气场。
孟夕瑶容貌绝丽,仪态优雅,带着一种东方水墨画般的静谧美感。
而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眼睛滴溜溜转的东方小女孩,更是惹人怜爱。
好奇的、审视的、欣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沈郗恍若未觉,只微微侧身,替孟夕瑶挡开一些过于直接的视线,步伐平稳地走向电梯。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大厅前台处,一位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金发女Alpha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她身材高挑健美,穿着剪裁利落的猎装,蜜色皮肤,五官深邃,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电梯方向,用带着点北欧口音的英语问前台经理:“东方面孔?还带着孩子……”
“是乘直升机来的?什么来头?远东的皇室成员?”
前台经理保持着专业微笑,压低声音道:“海泽尔小姐说笑了,东方早已没有皇室。不过……那位小姐姓沈。”
“在东方的某些圈子里,这个姓氏,某种程度上,比过去的皇室更有分量。”
“沈……”名为海泽尔的女Alpha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浓烈的兴趣。
她望着早已闭合的电梯门方向,眼神眯了眯,像是猎人嗅到了某种独特猎物的气息。
顶层的套房占据了大半层楼,拥有超过三百度的观景落地窗,此刻窗外正是连绵的雪山和渐沉的暮色。
室内温暖如春,装饰是低调的奢华,壁炉里跳动着真正的火焰,松木燃烧的香气淡淡弥漫。
换下厚重的旅行装,孟夕瑶选了一件柔软的高领羊绒衫和米色长裤,沈郗则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与灰色休闲裤,小梧桐也被套上了可爱的麋鹿图案毛衣。
稍作休整后,沈郗牵着小梧桐,与孟夕瑶一同前往酒店的主餐厅用餐。
餐厅位于酒店西翼,同样拥有绝佳的观景视野。
此刻华灯初上,深蓝色的天幕下,雪山的轮廓宛如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威严。
侍者引领她们入座,递上菜单。
主厨名为伊瑟,在国际美食界享有盛誉,以大胆运用本地稀有食材和极具创意的烹饪手法闻名。
她的菜单每日更换,全凭主厨当日灵感,且每道菜限量供应,能否吃到心仪的菜肴,全凭运气。
沈郗浏览了一遍菜单,抬眼问孟夕瑶:“有什么特别想尝的,或者忌口的吗?”
“伊瑟的风格很特别,讲究食材本味,有些搭配可能比较……出人意料。”
孟夕瑶口味向来清淡,但此刻心情松快,也被这异国雪夜的氛围感染,便摇摇头:“你点吧,我都可以试试。”
沈郗便不再客气,对侍者道:“今天的菜单,全部来一份。”
侍者微微惊讶,但训练有素地确认:“全部吗?沈小姐,菜单上一共有二十三道菜,包括前菜、汤品、主菜和甜点,分量虽然精致,但数量……”
“嗯,全部。”沈郗点头,看向小梧桐,笑道,“吃不完可以打包,给小朋友明天的小点心。”
小梧桐闻言,开心地晃了晃小腿。
菜肴陆续送上。
果然如沈郗所说,伊瑟的手艺别具一格。
一道看似普通的奶油蘑菇汤,入口却有极其浓郁的森林与松露的复合香气。
煎烤的鹿肉排鲜嫩多汁,配以用雪浆果和某种清香草药熬制的酱汁,酸甜清新,完美化解了肉类的厚重感。
就连餐前面包,都带着一股类似苔藓和坚果的独特芬芳。
或许是长途飞行后的饥饿,或许是这雪山之夜让人卸下心防,又或许是美食本身的力量,孟夕瑶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她甚至破天荒地评价起来:“这道鱼子酱挞,上面的奶油打发时是不是加了杜松子酒?香气很特别……”
沈郗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眼中漾开笑意:“姐姐的舌头还是这么灵。”
她自己也吃得愉快,不时给小梧桐夹菜,耐心解释某些新奇食材。
三人的餐桌气氛轻松愉悦,孟夕瑶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她眼中映着烛光,偶尔会因为某道菜奇特的口感而微微睁大眼睛,露出几分孩子般的好奇。
小梧桐更是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她们这桌的欢声笑语,似乎也感染了周围的宾客。
不少人看向她们的餐桌,对侍者低语,也点了同样的菜式。
菜肴进行到一半时,餐厅后厨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系着白色围裙,金发在脑后随意扎成马尾的女性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五官立体英俊,灰绿色的眼睛像雨后的森林,透着一种艺术家般的随性与不羁。
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沈郗这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嘿,我说是谁这么慷慨,一口气点完了我今天的全部心血。”
她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朗声说道,声音洪亮,吸引了更多目光。
沈郗闻声抬头,看到她,也笑了起来,放下刀叉站起身:“伊瑟。”
两人张开手臂,重重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
“沈,你这家伙,多久没来了?两年?三年?”伊瑟松开她,上下打量,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起来气色不错,比上次见到时像个人样了。”
沈郗失笑:“你也是,还是这么……精力充沛。”
伊瑟哈哈一笑,目光转向餐桌旁的孟夕瑶和小梧桐,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两位美丽的女士?”
沈郗侧身,手掌指向孟夕瑶,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位是孟夕瑶,孟小姐。”
她又摸摸小梧桐的脑袋:“这是小梧桐,孟小姐的女儿。”
伊瑟立刻伸出手,态度热情却不显冒犯:“孟小姐,幸会。我是伊瑟,这里的厨子兼半个老板。叫我伊瑟就好。”
孟夕瑶起身,与她轻轻握了握手,微笑道:“伊瑟主厨,久仰大名。您的手艺令人惊叹。”
“哈哈,喜欢就好。”伊瑟拉过一把空椅子,很自然地坐下。
她的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之间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沈这家伙,可从来没带‘朋友’来过我这里。孟小姐是第一位。”
孟夕瑶耳根微热,但面上依旧从容:“是我的荣幸。”
伊瑟兴致勃勃地问孟夕瑶对菜品的感受,孟夕瑶便挑了几道特别喜欢的,细致地说起自己的体验,从口感到香气再到可能的烹饪手法,言辞虽不专业,却敏锐而贴切。
伊瑟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说得好,你和沈一样,都是懂吃的人。最讨厌那些只会说‘好吃’、‘不错’的家伙了。”
她指着其中一道煎鳕鱼配发酵菌菇酱:“这道菜的酱汁,你能尝出用了什么特别的吗?”
孟夕瑶仔细回味了一下,斟酌道:“菌菇的鲜味很突出,但后面回味有一种很醇厚的,类似动物油脂的香气……是不是用了……”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又看看伊瑟,有些不确定地轻声说:“……猪油?”
她话音一落,沈郗立刻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几乎是同时,伊瑟也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alpha灰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压低声音笑道:“聪明的小姐……但这个秘密,可不能大声说。”
孟夕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沈郗的手掌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郗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低声解释,眼里带着笑:“这里的主顾们,大多信奉橄榄油至上主义,觉得用猪油是‘不入流’、‘不健康’的。”
“伊瑟偷偷用这个,算是她的独家秘方兼小小叛逆。”
孟夕瑶了然,也压低了声音,却认真道:“可我觉得,食材本身无分高下。”
“这种天然猪油炒制的菌菇,香气层次更丰富,回味也更悠长,比单纯用橄榄油出彩得多。”
伊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身体前倾:“说得好。那些家伙根本不懂,烹饪是艺术,可不是什么死板的的化学公式”
她接着和孟夕瑶聊起了其他菜品的灵感来源,气氛融洽。
聊了片刻,伊瑟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沈郗:“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就为了带……孟小姐和小天使来玩?”
沈郗点头:“嗯,主要是陪她们散散心。可能会住一周左右。”
伊瑟拍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之间又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
她拖长了音调,抬手拍了拍沈郗的肩膀:“好好玩。这里的雪景、温泉……都很适合……放松心情,增进感情。”
她朝沈郗眨眨眼,站起身:“你们慢慢享用,后厨还有点事。”
“沈,回头有空,来找我喝酒,老地方。”
“好。”沈郗应下。
伊瑟又对孟夕瑶和小梧桐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回了后厨。
孟夕瑶望着伊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回头,看向沈郗,眼中带着好奇:“你们……好像很熟?”
沈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嗯,算是吧。”
“几年前,有一次……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听说这里的温泉和气候不错,就过来住了两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天天在酒店吃饭,几乎把伊瑟的菜单吃了个遍。”
“她觉得我识货,又都是满世界跑的‘野人’,脾气对路,就成了朋友。”
“受伤?”孟夕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伤?”
沈郗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愣了一下,才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腿骨断了,需要复健。”
孟夕瑶:“……”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郗被长裤包裹的双腿,Alpha坐姿放松,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孟夕瑶放下叉子,声音不自觉放轻,“经常受伤吗?”
沈郗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视线落在杯壁上,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轻松:“还好。”
“在德尔塔那种地方,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被流弹擦伤,遇到冲突被波及,或者救援时遇到意外……断过骨头,也缝过不少针。”
她抬起眼,看向孟夕瑶,笑了笑,那笑容在餐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过每次受伤后,我都会找个风景好,东西好吃的地方‘度假’,顺便养伤。”
“靠着这个习惯,这些年倒是去了不少有意思的角落。”
孟夕瑶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剩下的一点酱汁。
银色叉尖与白瓷盘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微叮叮声。
餐厅里依旧流淌着柔和的音乐与低语,窗外的雪山沉默地矗立在深蓝的夜幕下。
可她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沈郗那句轻飘飘的:“每次受伤后,我都会找个地方‘度假’。”
原来……
原来这十二年,她不是没有机会回来。
不是被什么不可抗力阻拦,也不是沈家禁锢了她。
而是每一次伤筋动骨之后,在那些可以短暂休憩,可以做出选择的间隙里……她都选择了转身,逃往更远的地方。
逃到冰天雪地的北疆,逃到世界尽头的温泉酒店,逃到任何熟悉的人和事都找不到的角落。
像一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宁愿在陌生的严寒中蜷缩,也不肯回到自己的旧巢。
就这么……无法面对吗?
就这么……害怕她吗?
害怕到连受伤脆弱时,宁可在全世界流浪,也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一股细密而尖锐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孟夕瑶的心脏。
那感觉并不激烈,却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这十二年,背负着愧疚,思念与遗憾的,只有自己。
却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洒脱离开,在广阔天地里肆意闯荡的Alpha,原来也一直在逃。
用伤疤作里程,以孤独为旅伴。
“妈妈?”小梧桐软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孟夕瑶猛地回神,发现女儿正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她:“妈妈,你不吃了吗?你眼睛有点红红的……”
“没事。”孟夕瑶迅速眨了下眼,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郗。
Alpha也正望着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有些失神的模样。
沈郗的眼神很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某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两人隔着餐桌,隔着摇曳的烛光,隔着十二年的光阴与各自背负的伤口,静静对视了几秒。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山,依旧沉默。
孟夕瑶开始意识到,沈郗不是受伤了才想到她。
而是她曾受过很多次伤,她有过很多脆弱的时候,但都选择了逃离。
因为,靠近就意味着痛苦。
所以和信息素紊乱症没有关系,纯粹是这个人忍无可忍了。
写一些快乐的培养感情的剧情[熊猫头]
第35章 勾引:15:呜呜呜呜,老婆,香香软软的老婆。
晚餐结束时,夜色已如浓墨般浸透窗外的世界。
落地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不再是傍晚时那种肆意飞扬的狂放姿态,而是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地飘洒,像天空筛落的银色齑粉。
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灰影,唯有山脊线上零星亮起的酒店灯光,如散落的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与纯白之间,勾勒出一点脆弱而温暖的人间痕迹。
室内暖黄的光晕,与窗外那片沉静而广袤的冷寂,被一面巨大的玻璃温柔地隔开,却又奇异地彼此映照。
沈郗牵着小梧桐,与孟夕瑶一同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酒店的温泉分室内与室外两种。
室外温泉面向所有住客,置身于露天山林之间,雪景固然瑰丽。但却是不分性别的混浴,难免嘈杂。
而她们套房专属的室内温泉,则私密得多。
推开客厅一侧的玻璃移门,便踏入一个延伸出去的半封闭式观景阳台。
这里被巧妙改造成温泉区:一方宽阔的天然石材温泉池嵌在中央,池水氤氲着乳白色的热气。
头顶与面向山景的两面是巨大的特种玻璃穹顶与幕墙,既隔绝了凛冽寒风,又将漫天飞雪与沉默山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此刻,夜幕低垂,雪落无声。
池畔点着几盏低矮的防雾石灯,暖橘色的光晕在水面荡漾。
沈郗和小梧桐趴在池畔宽敞的休息台上,面前摆着酒店送来的精致小食。
有裹着糖霜的莓果,温过的清酒,以及切成花瓣状的蜜瓜。
孩子学着沈郗的样子,用指尖拈起一颗莓果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又忍不住去拿第二颗。
她们的视线投向玻璃之外。
雪,以一种近乎催眠的匀速飘落。
更远处的山脉沉浸在浓稠的夜色里,沿着山势蜿蜒起伏的公路路灯,像一串被谁无意遗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项链,闪烁着冷冽而孤独的光芒。
群山沉默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庞大而深邃,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静谧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
“好大的雪啊……”小梧桐托着腮,呼出的气息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失。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郗,问出了一个孩子气十足却又无比认真的问题:“Hope姨姨,雪下得这么大,晚上……会有雪精灵来找我玩吗?”
沈郗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侧过身,也学着孩子的样子托起下巴,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那……你想让雪精灵来找你吗?”
“想!”小孩子毫不犹豫,声音清脆。
“那好,”沈郗坐直身体,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诀,“你现在,立刻,抓紧时间向精灵祈祷!要诚心!”
小梧桐立刻照做,松开拿着蜜瓜的小手,在温热的池畔笨拙而郑重地双手合十。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下,奶声奶气地念着:“雪精灵,雪精灵,你要是在的话,今天晚上,一定要到我的梦里来哦……”
“我想和你做朋友,带你吃好吃的……”
孩子的祈愿单纯得令人心头发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滑动声。
“你们在玩什么呢?”孟夕瑶的声音传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温软松弛。
沈郗很自然地扭头朝声源望去,脸上还残留着逗弄孩子时的笑意:“哦,小梧桐在向雪精灵许愿,希望……”
她的话语,在视线触及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连带着呼吸,也仿佛被室外凛冽的空气冻住,凝固在胸腔里。
孟夕瑶刚刚沐浴完毕。
她穿着一套简约至极的纯黑色比基尼。
布料是泛着细腻光泽的缎面材质,在池畔昏暖的灯光下,如同将最深的夜色裁剪下来,妥帖地覆于一身冰肌玉骨之上。
款式并不暴露,却极致地勾勒出Omega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
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肢,流畅起伏的臀线,修长笔直的双腿……
湿漉漉的长发被她随意拢在肩侧,发梢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偶尔滚落,顺着精致的锁骨滑入更深的沟壑。
她就那样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一步步向温泉池走来。
雪光与灯光交织,在她身上镀了一层,珍珠般的朦胧光泽。
热气蒸腾而上,将她裸露的大片肌肤熏染出动人的淡粉色,像是上好的白玉被内部的暖意慢慢沁透。
沈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双踏入水中的长腿。
看着温热的池水一寸一寸,缓慢而执拗地吻上那细腻的脚踝、小腿、膝盖……
水波荡漾间,光影碎乱,那雪白的肌肤在水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最终,水面稳定在孟夕瑶胸口下方。
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线滚落,没入被黑色布料半掩的柔软弧度之间。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她周围,让她的面容和身形都显得有些模糊,却也因此更加惊心动魄,充满了一种慵懒的诱惑。
沈郗只觉得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一股陌生的汹涌热流猝不及防地窜上头顶,alpha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后的腺体都开始隐隐发热。
她的目光落在被温泉池水包裹住的女人身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
像熟透的水蜜桃。
又鲜嫩,又可口。
好像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蜜汁液,香气袭人,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联想太过具体,也太过……僭越。
仿佛被无形的火舌猛地舔舐过全身,沈郗浑身一颤,几乎是惊惶地垂下眼眸,视线死死盯住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试图找回被打断的话语,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她在向雪精灵许愿……”
沈郗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池水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完成某种机械的回答。
好在,小梧桐已经完成了她的“祈祷”,转过身,像只欢快的小海豚,“扑通”一声扑进了孟夕瑶怀里,溅起一片温热的水花。
“妈咪~我在和雪精灵许愿呢~希望她今晚来我梦里玩。”
孩子搂着孟夕瑶的脖子,兴奋地汇报。
孟夕瑶顺势将女儿接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是吗?那雪精灵听到了吗?”
小梧桐信心十足:“我觉得她听到了。”
她仰头看着妈妈,小脑袋在母亲柔软的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郗僵在一旁,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
那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在蒸腾的水汽与暖光中,构成一幅过分温馨,也过分……刺激的画面。
孟夕瑶的肌肤白得晃眼,被水浸湿的黑色布料贴附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孩子依赖的依偎,更凸显了那份属于成熟女性的,柔软而丰盈的母性美感。
太耀眼了。
也太……香了。
沈郗能清晰地闻到孟夕瑶身上,那被热水蒸腾后愈发浓郁的月桂信息素香气。
混合着沐浴乳的淡淡铃兰甜,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上她的神经。
她只觉得血液疯狂地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发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冲动,混合着羞耻与渴望的慌乱本能,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奔腾冲撞,找不到出口。
沈郗几乎是逃避般地将自己整个沉入温热的池水中,只留下口鼻在外呼吸。
温水包裹住发烫的身体,却无法冷却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她沉入水中的下一秒——
鼻腔深处,猛地窜起一股熟悉的温热铁锈味。
沈郗一愣,抬手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指尖触感湿润黏腻。
她低头,就着池畔朦胧的灯光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抹刺目的鲜红,正缓缓沿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
……流鼻血了?
因为……看了不该看的?
想了不该想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本就混乱的脑海。
羞耻、尴尬、荒谬、无地自容……种种情绪轰然炸开。
沈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宕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一栽——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在寂静的温泉区炸响。
孟夕瑶扭头,微微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愕的呼声:“沈郗!”
沈郗是在一阵急促而担忧的拍打声醒来的。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暖光和焦急的小脸。
“妈咪妈咪,Hope醒了!她醒了!”小梧桐的欢呼近在咫尺。
沈郗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孩子趴在她脸旁,写满担忧和惊喜的小脸。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正枕在一片异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温热之上,颈部被温柔地托着。
她下意识地仰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入一片近在咫尺,雪白细腻的风光。
顺着那优美的颈线向上,是孟夕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正低头凝视着她,盛满了关切与紧张的温婉眼眸。
沈郗眨了眨眼,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侧面,正贴着什么更加柔软,弧度惊人的地方。
温热的体温,混合着愈发浓郁的月桂馨香,透过湿透的泳衣布料,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沈郗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也瞬间理解了现状。
她晕倒了,被孟夕瑶从水里拖了上来,此刻正……枕在孟夕瑶的腿上。
而她的脸,好死不死,正侧贴着对方毫无阻隔的柔软腰腹部位。
“我我我……我好了,我没事了。”
“我这就起来,马上起来!”
沈郗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语无伦次地嚷嚷着。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体,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甜蜜酷刑。
然而,她起得太急,又因为头晕和羞赧而四肢发软,手掌在湿滑的石板上一滑,非但没撑起来,上半身反而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扑——
脸颊,结结实实地、深深地,埋进了那片更加丰腴柔软的所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触感、温度、香气……所有感官信息以百倍的强度轰然涌入沈郗混沌的大脑。
好软……
好香……
像跌进了最香甜温暖的云朵,又像是被最柔腻的丝绸包裹。
属于成熟Omega的,饱含生命力的柔软曲线,带着沐浴后的潮热水汽和馥郁体香,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莽撞的触碰。
“轰——!”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和脸颊。
一股更加汹涌温热的热流,再次从鼻腔喷涌而出。
她眼前金星乱冒,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再次失去所有力气,直挺挺地重新倒了回去。
alpha的后脑勺“咚”一声轻响,再次磕在孟夕瑶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这一次,沈郗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窘迫又羞涩,简直无地自容。
alpha全身的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自暴自弃般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团成一团。
同时飞快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抹着源源不断的鼻血。
她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孟夕瑶柔软温暖的腹部,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装死到天荒地老。
“呜……”一声带着哭腔和彻底崩溃意味的呜咽,从她指缝间漏出。
而孟夕瑶,在沈郗的脸颊第二次重重埋入她怀中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Alpha的呼吸滚烫而急促,毫无阻碍灼烧着她的皮肤。
灼热的温度,与毫无章法的触碰,带着微微失控的冷松信息素扑面而来。
让孟夕瑶蜷缩起手指,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腹和腿部的肌肉,一股细微的陌生战栗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孟夕瑶烧红了耳朵,一时间心跳如鼓。
“咦?妈咪,Hope姨姨怎么又晕过去了?”小梧桐困惑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怎么办?要叫医生叔叔过来吗?”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身体细微的反应。
她看着怀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浑身通红,还在流鼻血的“大型蠢狗”,又气又好笑。
omega心头那点尴尬和异样,也被这滑稽又可怜的场景冲淡了不少。
她定了定神,故意用平稳甚至带点调侃的语气对小梧桐说:“不用叫医生。”
“你去池边捧一点温水过来,洒在她脸上,说不定……她一下就能‘醒’了。”
“真的吗?”小梧桐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蹬蹬蹬”跑到池边。
她将小手并拢,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温热的泉水,又“蹬蹬蹬”跑回来。
“Hope姨姨,我来救你啦!”孩子认真地说着,将手中的水,“哗啦”一下,精准地泼在了沈郗通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温水浇下的瞬间,沈郗像是真的被“唤醒”的睡美人,“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alpha动作敏捷地一个翻身,精准地避开了孟夕瑶的敏感部位,从地上利落地坐了起来。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和残留的血迹,一边慌张抬头,仿佛在看是谁在救她。
“哇,姨姨你真的醒了。”小梧桐惊喜地拍手大叫。
沈郗转过头,看向小梧桐,那双漂亮的凤眼此刻瞪得圆圆的,努力表现出“刚刚苏醒”的茫然和惊喜,演技浮夸却真挚:“哇!宝宝,是你救了我吗?”
“是的是的,是我捧水救的你。”
小梧桐挺起小胸膛,满脸骄傲。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小救命恩人。”
沈郗一把将小梧桐搂进怀里,用下巴蹭蹭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为了感谢你,我们继续玩水吧。姨姨教你潜水好不好?”
“好耶。”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一大一小重新滑入温暖的池水中,嬉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闹剧从未发生。
孟夕瑶依旧坐在池畔,没有立刻下水。
她看着沈郗背对着她,努力用欢快语气逗弄小梧桐的背影,看着Alpha依旧通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却略显僵硬的肩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小腹处方才被那滚烫脸颊贴住,此刻仿佛还残留着灼热触感的皮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无奈轻笑。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呢。
孟夕瑶摇摇头,也缓缓滑入水中,加入她们的玩闹。
温泉水暖,雪落无声。
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意外,被两个大人,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了这片蒸腾的热气与笑声之下。
她们在温泉里玩闹了好一阵,直到小梧桐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般往沈郗怀里栽,才宣告结束。
孩子困了。
沈郗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低头一看,小家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强撑着用手去撩水花。
她不由得失笑,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柔软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宝贝,困了是不是?”
“姨姨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小梧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本能地攥紧了沈郗泳衣的肩带。
沈郗便抱着她起身,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孩子裹成蚕宝宝,自己也披上浴袍,走回温暖的室内。
她耐心地用吹风机最低档的暖风,一点一点吹干小梧桐细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羽毛。
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就彻底睡着了,被放进柔软蓬松的被窝时,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翻了个身,便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沈郗坐在床沿,没有立刻离开。
她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孩子额前柔软的刘海,指尖抚过她安然酣睡的脸庞,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壁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专注的轮廓。
孟夕瑶也已换上了干爽的丝质睡袍,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沈郗凝视小梧桐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喜爱。
一丝清浅的笑意,悄然漫上孟夕瑶的唇角。
这画面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沈郗看了许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倾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梧桐酣睡中微微嘟起,露出一个浅浅凹陷的脸颊。
“姐姐,”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孟夕瑶,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小梧桐有酒窝哎。”
“你看,就在这里,浅浅的,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笑起来时同样会出现酒窝的脸颊,补充道:“这点……还挺像我的。”
孟夕瑶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自然:“顾海也有酒窝,而且很明显。小梧桐大概是随了她。”
沈郗“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一提:“是嘛,我没怎么注意。”
“不止她有,”孟夕瑶继续道,像是闲聊家常,“沈曌姐其实也有酒窝,只是比较浅,不常笑的话看不出来。”
沈郗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但有什么东西,像黑暗中倏然划过的流星尾迹,在她脑海中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念头太模糊,太迅速,她来不及抓住,更谈不上理清。
只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她皱了皱眉,随即将这莫名的感觉抛到脑后。
沈郗再次看向孟夕瑶。
窗外雪光映照下,Omega穿着月白色的睡袍,墨发披肩,面容沉静美丽。
一种想要延长这个宁静夜晚的渴望,悄然升起。
“姐姐,”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时间还早……要不要喝两杯?”
“我让人送点热红酒上来。下雪天喝点酒,暖身,也好睡觉。”
孟夕瑶抬眸,对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映着窗外纷飞的雪,也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理智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深更半夜,在酒店套房,与一个对自己有明显情感的Alpha单独饮酒……
这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位已婚Omega该做的事。
可是……
她看着沈郗眼中那份不掺杂质的纯粹期待,看着窗外静谧落雪的美景,感受着此刻内心难得的平静与松快……
心里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持续地响着:只是喝杯酒而已。
在室内,女儿就在隔壁安睡,不算单独外出。旅途之中,偶尔放松,无伤大雅……
鬼使神差地,在沈郗那双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眸注视下,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
“……好。”
沈郗很快联系了客房服务。
不久,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上面是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红酒,旁边配着切好的橙片,肉桂棒和几样佐酒小食。
侍者将东西在落地窗前的矮几上布置妥当,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两人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坐下。
这里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放着两张宽大舒适的摇椅和柔软的羊毛盖毯。
窗外,雪依旧纷纷扬扬。
雪山巨大的黑影沉默矗立,雪片在酒店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坠落人间的微小星辰,旋转、飘舞、无声堆积。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和壁炉里的火焰。
昏黄暖融的光线充盈着这个角落,将寒冷的夜色与风雪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与世界隔离的秘密基地。
沈郗裹着灰色的羊毛毯,陷在摇椅里,手中捧着晶莹的玻璃杯。
里面深红色的液体氤氲着热气,散发出肉桂、丁香和水果煮过的馥郁甜香。
她举起杯子,向对面的孟夕瑶示意,唇角弯起一个放松的弧度:“干杯。”
“干杯。”孟夕瑶也举起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响。
孟夕瑶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丰富的香料气息和红酒本身的醇厚,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沈郗立刻追问,眼神专注,像个等待评价的孩子。
“嗯,味道很好。”孟夕瑶诚实地点评,又喝了一口,“香料的比例很平衡,不会抢了酒味,甜度也刚好。”
沈郗脸上立刻绽开一个促狭又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家的热红酒配方,可是当年我和伊瑟一起研究出来的。”
孟夕瑶不由失笑,又喝了几口。
暖意和微醺感让她更加放松,身体陷在柔软的摇椅里,思绪也飘忽起来。
她忽然想起晚餐时沈郗说的那些话。
“沈郗,”孟夕瑶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上,语气随意,“你之前说,受伤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酒店疗养……”
“总是这样一个人,不会觉得……无聊,或者……孤单吗?”
沈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语气理所当然:“不会啊。”
她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摇椅深处,目光也投向窗外无尽的雪夜,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其实一个人很自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书、发呆、看风景……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的节奏和感受。”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孟夕瑶,笑了笑:“自由这种东西,一旦尝过滋味,就很难再回去了。”
孟夕瑶默然。
她想象着沈郗描述的场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带着一身伤病,独自面对陌生的风景和漫长的康复期。
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浸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自我保护式的放逐。
她转回头,看向沈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所以……这就是这么多年,你身边一直没有固定Omega伴侣的缘由?”
“因为太享受‘自由’了?”
话一出口,孟夕瑶立刻意识到不妥。
这个话题太过私人,也太过敏感,尤其是……在她们之间。
果然,沈郗偏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寂静海面下的暗流。
孟夕瑶心头一紧,连忙补救,语气带上些许不自然:“抱歉,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沈郗却摇了摇头,神色并未不悦,反而有种难得的平静与坦诚。
她重新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才缓缓开口:“没关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按理说,以我的……条件,”她用了这个词,带着点自嘲,“家世、外貌、能力……遇到我的人,似乎都应该喜欢我,至少不讨厌。”
“我也遇到过不少示好的人,Omega,Beta,都有。”沈郗转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深红酒痕,“但……我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孟夕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洒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感觉。”
“不是挑剔,也不是故作清高。就是……心里一片平静,激不起任何涟漪。”
“像对着精美的油画,可以欣赏,却无法产生想要触碰,想要拥有的冲动。”
受她平静坦然的语气影响,孟夕瑶心中那点尴尬也消散了些,好奇被勾了起来。
她稍稍调整坐姿,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是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心理因素?你看过医生吗?”
“看过。”沈郗耸耸肩,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和心理医生聊过很多次。”
“她分析了一大堆,什么童年缺失、早期重要依恋对象的影响……最后归结为,可能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又是被你……带大……”
“所以某种程度上,对年长、温柔、能给我安全感的Omega女性,产生了类似……嗯,俄狄浦斯情结的依赖和情感投射模式。”
孟夕瑶:“……”
这个结论让她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热。
“不过她自己也说,这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不能确定。”
沈郗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无奈:“她甚至半开玩笑地建议过,让我……和符合这个类型的已婚年长Omega女性试着接触一下,打破一下心理壁垒。”
孟夕瑶心头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攥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保持平静:“你……试过?”
沈郗立刻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语气甚至有些慌张:“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急切地解释:“那是好几年前了,我还在读博的时候。”
“爱丽丝……就是我那个温彻斯特家的朋友……她觉得我整天泡在实验室,情绪压抑,又没地方发泄,就……就想了个馊主意。”
沈郗摸了摸鼻子,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孩子:“她拖着我去了学校附近一个据说很‘开放’的酒吧,说让我……体验一下成年Alpha的‘正常社交生活’。”
“嗯……就是……尝试一下信息素匹配的短暂关系,看看能不能……打开什么开关。”
孟夕瑶心口那阵莫名的窒闷感并未完全消散,但她点了点头,示意沈郗继续:“嗯,理解。”
“到了酒吧,确实……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Omega。”沈郗回忆着,眉头微蹙,似乎那段记忆并不愉快,“是位教艺术的客座教授,成熟,有风度,谈吐也很优雅。”
“她请我喝了一杯酒,我们聊了会天……然后她邀请我去她的酒店房间,说想继续聊聊。”
沈郗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一丝后怕:“我……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着她走到酒店门口,闻到她身上陌生又带着明确邀请意味的信息素……我……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是害怕那种……完全失控,被本能驱使的感觉。害怕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说到这里,alpha苦笑:“所以,在房间门口,我……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跑了。”
“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孟夕瑶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你就……这么跑了?”
这实在不像是她认知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疯劲的沈郗会做的事。
“对。”沈郗坦然承认,脸上窘迫更甚,“这件事后来被爱丽丝笑了好几年,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没用的Alpha,白白浪费了天生的好条件。”
她喝了一大口酒,似乎想用酒精压下那份尴尬:“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和任何人约会,或者发展超出朋友的关系。”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暖的杯壁。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问道:“是因为那次……不成功的尝试,留下了心理阴影吗?”
“让你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恐惧?”
“不,不是阴影。”沈郗摇摇头,回答得很肯定。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半杯。酒精让她苍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她握着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飞雪,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我总会想到……以前的事。”
“想到十二年前,我是怎么不负责任地逃跑,把烂摊子留给你一个人面对。想到我是一个多么懦弱,多么不可靠的人。”
“我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无法承担,连面对你的勇气都需要积攒十二年……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沈郗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孟夕瑶:“又凭什么能对另一个人负责?”
alpha的眼神在暖光与酒意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也没办法忽视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我没办法……强迫自己去拥抱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去标记一个我无法产生‘就是她’那种冲动的人。”
“那样对别人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扑簌落下的细响。
孟夕瑶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红色酒液。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开解又无从下手。
沈郗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某个尘封的角落,让她窥见了这个看似强势执着的Alpha,内心深处那片荒芜而固执的冻土。
她喝了一口酒,试图让温热的液体暖一暖有些发凉的心口。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omega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世事,近乎叹息的感慨:“可是沈郗……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的。”
“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执着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惩罚自己,拒绝新的可能……这未必是忠诚,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肯放手的自苦。”
沈郗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只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再次落在孟夕瑶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
“是啊,”沈郗轻轻重复,声音低沉,“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锐利的探询:“那么姐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并不值得你喜欢,她辜负了你的信任,伤害了你的感情……”
“你会选择放弃那个人,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直指核心。
孟夕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抬起眼,迎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神此刻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
孟夕瑶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歇了一瞬。
好一会,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
“有些事,没有真正发生,没有走到那一步之前,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会怎么做,会怎么选。”
“承诺和决心,在现实和情感面前,有时候……不堪一击。”
这个回答,诚实,却也残忍。
它没有给出沈郗想要的肯定,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倾向。
沈郗眼底那簇微弱的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一种了然的释然。
她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好吧,我就当这是个……哲学探讨吧。”
“来姐姐,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六年前我在撒哈拉沙漠边缘,遇到一个游牧部落……”
沈郗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
当她愿意打开话匣子时,那些年的游历见闻便如画卷般在她口中徐徐展开。
她描述沙漠夜晚璀璨到令人落泪的星河,讲述部落老人用古老乐器奏响,仿佛能沟通天地的旋律,说起她在荒野中迷路又绝处逢生的惊险……
她讲得栩栩如生,妙趣横生,偶尔配上夸张的手势和生动的模仿,逗得孟夕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些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格外温暖。
沈郗望着孟夕瑶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她的脸颊因酒意和欢愉而泛着动人红晕的模样,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明亮光彩……
心头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冻土,仿佛也被这笑声和眼前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温暖安宁,近乎圆满的情绪,缓缓充盈了她的胸腔。
她想:
活着真好。
能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真好。
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破,就只是这样,在一个飘雪的夜晚,和她并肩而坐,分享一壶热酒,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拥有这样一个完整而宁静的夜……
便已足够令人沉醉,足够慰藉往后所有可能依旧孤独的岁月。
第二天,她们原定的行程是向北深入冰川地带,等待观赏预报中强度很高的极光。
然而,一夜大雪封山,通往冰川的道路暂时关闭,行程不得不延后。
沈郗果断调整计划:“不能去看极光,我们就去滑雪吧,酒店后面就有专业的雪场和适合初学者的坡道。”
酒店自带的滑雪场设施一流。
沈郗给小梧桐换上亮黄色的专业滑雪服和护具,牵着她来雪地里。
孩子被裹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活像一只懵懂又兴奋的小企鹅。
沈郗自己则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滑雪服,护目镜推到额上,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脖颈。
孟夕瑶远远看着,只觉得alpha身姿挺拔,站在雪地里宛如一株生机勃勃的雪松。
沈郗极有耐心,从最基础的站姿、重心移动、刹车开始教起。
小梧桐运动天赋意外地好,胆子也大,在沈郗的鼓励和保护下,很快就能摇摇晃晃地在初级道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对,就是这样。膝盖再弯一点,身体前倾。漂亮!”沈郗跟在她侧后方,不住地大声鼓励。
她手里拿着GoPro,镜头一刻不离地追随着那抹笨拙又努力的亮黄色小小身影。
看着小梧桐颤颤巍巍却坚定地再次从缓坡上滑下,沈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对着镜头不住地赞叹:“太棒了。我们宝宝真是天才。看看这姿势,看看这勇气!”
孩子的笑声,清脆如铃,洒满了清冷的雪场。
那是一种全然释放的纯粹快乐,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孟夕瑶没有下场,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场边安全的观景台上。
她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雪坡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拍下沈郗弯着腰,专注指导孩子时认真的侧脸。
拍下小梧桐成功滑下一小段后,兴奋地扑进沈郗怀里时,两人笑作一团的画面。
拍下沈郗将孩子高高举起,孩子张开手臂,迎着阳光欢笑的那一刻……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洁白的雪原上,反射出璀璨耀眼的金光。
雪场喧闹,人声,滑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交织,无比热闹。
但孟夕瑶的眼中,仿佛只有那两道身影。
她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拍着拍着,孟夕瑶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你好。”
这是一道略显低沉,带着北欧口音的女声。
孟夕瑶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健美的女性Alpha,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对方同样全副武装,穿着专业的黑白拼色滑雪服,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和一张五官深邃,肤色健康的脸。
她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凝结了冰霜的湖泊,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注视着孟夕瑶。
alpha朝孟夕瑶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爽朗:“我是海泽尔,一名滑雪运动员。”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雪坡上正在嬉戏的沈郗和小梧桐,语气自然熟稔:“我观察了一会儿,那边那位穿亮黄色滑雪服的小朋友,是你的女儿吧?”
孟夕瑶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伸出手与她相握:“是的。海泽尔小姐,久仰大名。”
她认出了对方,是去年的冬奥会自由式滑雪金牌得主,体育杂志和户外广告上的常客。
海泽尔唇角勾起一抹极具魅力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认识我就好,这让我接下来的邀请不那么冒昧。”
她握住孟夕瑶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微微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语气诚挚而充满自信:“孟小姐,你的女儿……她叫小梧桐是吗?”
“她很有运动天赋,平衡感、胆量、学习速度都非常出色。我很少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如此清晰的潜质。”
海泽尔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小梧桐,然后重新聚焦在孟夕瑶脸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考虑,让她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滑雪?”
“我正好在这里度假,有时间。”
“我可以为她制定基础的训练计划,引导她正确地感受这项运动的魅力。当然,这完全出于我的个人兴趣和对你女儿天赋的欣赏,没有任何费用。”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太……重量级。
一位奥运冠军,主动提出要教小梧桐滑雪?
孟夕瑶一时有些怔忡,甚至忘了抽回还被对方握着的手。
她看着海泽尔那张英俊深邃,充满力量感的面孔,看着对方眼中那真挚而热烈的光芒,心头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海泽尔小姐,这……实在太意外了。”孟夕瑶回过神来,开始委婉拒绝,“小梧桐她只是初学,怎么好意思麻烦您这样顶尖的运动员……”
“叫我海泽尔就好。”金发Alpha打断她,笑容更深,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麻烦?不,这对我来说是乐趣。”
“看到有天赋的苗子,总是忍不住想伸手扶一把。这大概是职业病了。”
她握着孟夕瑶的手,轻轻紧了紧,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带着钩子,深深地望进孟夕瑶略显慌乱的眼底:“那么,孟小姐……你的名字是?”
“夕瑶,孟夕瑶。”孟夕瑶下意识地回答。
“孟、夕、瑶。”海泽尔一字一顿地重复,发音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
她忽然俯身,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一种北欧贵族般的礼仪感,将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吻,烙印在了孟夕瑶戴着轻薄滑雪手套的手背上。
嘴唇的温度透过织物传来,短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美丽的孟夕瑶小姐。”海泽尔直起身,依旧没有松开手,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毫不掩饰的兴趣,“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为了你的女儿,也为了……我们或许能有的更多交集。”
阳光刺目,雪地反光晃眼。
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人站在观景台边,一个金发耀眼,笑容爽朗自信;一个黑发如瀑,面容沉静典雅。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距离很近,姿态在旁人看来……
有种超越寻常社交礼仪的微妙亲近与暧昧。
沈郗从雪坡上仰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个alpha怎么回事,懂不懂什么叫做AO有别啊?无端端拉别人的手做什么,贱成这样,这猪蹄是不是得剁了才老实啊。
原本觉得自己大度的alpha,此时此刻,心里都是酸水泡泡。
她的眉头压了下来,紧接着,她双手合拢,大喊一声:“姐姐!”
alpha的这一声呼唤,清亮、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如同利箭般划破雪场的喧闹,从坡道下方直直传来。
孟夕瑶浑身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被海泽尔握住的手,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沈郗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小梧桐,滑到了离观景台不远的坡道边缘。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用力地挥舞着。
护目镜下的脸色看不太清,但那挺直的背脊和挥舞手臂的幅度,透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紧绷和急切。
“姐姐,快下来。”沈郗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场上回荡,“我们上山顶去,拍一张‘全家福’,这边的背景最好。”
她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晃眼的雪光,精准地锁定在孟夕瑶身上,完全无视了站在孟夕瑶身旁的高挑金发alpha。
孟夕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对海泽尔匆匆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抱歉,失陪一下,我会考虑您的提议”,便利落地转身,弯腰拿起脚边的滑雪板,动作熟练地固定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撑动雪杖,身体前倾,猛地一用力。
下一秒,孟夕瑶就如同一只优雅迅捷的白色飞鸟,从观景台边缘轻盈地滑出,沿着缓坡,向着沈郗所在的方向,疾驰而下。
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和羽绒服的帽檐。
雪板摩擦雪面,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海泽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微微眯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追随着孟夕瑶迅速远去的轻盈背影,金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一缕清雅淡雅的月桂香,淡淡地弥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如同无声的宣告,彰显着omega的存在,她的轨迹,以及她毫不犹豫奔赴的方向。
海泽尔凝视着她奔向沈郗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哇哈哈哈哈哈,沈郗你不行啊沈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