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书吧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 > 17、招安
    沈虎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望着山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官道上空空荡荡,别说商队了,连个挑担子的脚夫都没有。

    半个月了,山上的三十多号弟兄,颗粒无收。

    “大哥,米见底了,附近的野菜也快挖光了。”他们说的米,默认指的是糙米,若将抢来的白米换成糙米能多养活十口人呢。

    刘黑子从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袋子,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看着跟个骷髅架子似的。

    沈虎此刻却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磨:“半个月前从行商那抢的红薯呢?”

    “几天前就已经吃完了。”刘黑子把麻布袋子往地上一扔,苦笑道:“连红薯藤都煮了吃了。大哥,底下兄弟们两天都没开火了,一个个饿的起不来,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挺不住了。”

    沈虎沉默着,原来他们刚上山时还能抢的到一些粮食,后来投奔来的兄弟越来越多,附近的村民又知道了这条路不安全,渐渐都换了条路。

    再说村民日子过的也不好,有时候打劫到认识的穷人家,也不舍得给人家抢走,就这样下来,除了偶尔过路的行商,他们几乎劫不到任何东西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动,那种熟悉的、像是有只手在胃里翻搅的感觉又来了,沈虎用力按了按腹部,试图压下那股烧心的饥饿感。

    “大哥!”

    忽然有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地从山道跑上来,像是见了鬼似的,喘着粗气说:“山下来了……四个人!都是咱们的弟兄,说要见大哥!”

    “四个人?”沈虎眉头一皱,“都是谁?”

    “走在头一个的是瘦猴!后面跟着的像是大壮、李大胆,还有赵木头!”

    一个月前,他们有大半的兄弟去劫了一趟十分华丽的队伍,自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过,他们都以为要么死了,要么被官兵抓了,没想到今天一块回来了。

    他们怎么回来的?

    沈虎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你看好了吗?只有他们四个吗,后面没其他人?”

    小喽啰点头如捣蒜:“真的,大哥,就他们四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什么时候怕过,沈虎把手里的砍刀往腰间一别,道:“把他们带上来吧。”

    没多大一会儿,四个身影顺着山道爬了上来。

    走在最前头的果然是瘦猴,还是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可气色完全不同了,油汪汪的脸,一看就不是饿肚子的人能有的气色。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也是他们山上的,模样一看就和刚下山的时候不一样,脸色红润,不再是土色,往这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山匪中间一站,简直不像一个世上的人。

    瘦猴一上山就扑通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眶里竟然含着泪:“大哥!是我们没本事,前些日子在山下那么多弟兄也没劫到吃的,反而被官差拿了去,没来得及跟大哥说一声,叫大哥担心了!”

    王大壮、李大胆和赵木头也跟着跪了下去,一个个面露愧色。

    沈虎把四人上下打量了三个来回,鼻腔里哼出一声:“既然被官府擒住,怎么又能回来了?怎么着,是偷摸逃出来的?还是投了官府做起了公人,跑回来拿兄弟们请赏的?”

    瘦猴脸色一变,急得直摆手:“大哥可冤枉死我了!我们要是有一丁半点的二心,天打五雷轰,叫我们不得好死!”

    李大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哥,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可我要是卖兄弟求荣,我李字倒过来写!”

    王大壮说:“我也是!”

    赵木头不会说话,只是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出了红印子。

    沈虎倒是有几分信了。

    瘦猴平日里能说会道油嘴滑舌也就算了,剩下这几个人可都是老实巴交的,若撒了谎他肯定能瞧得出来。

    他脸色稍缓,往石头上一蹲,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扫:“那你们说说,这阵子到底发生了啥?怎么被拿进大牢反而还长了肉?”

    瘦猴和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大哥,我们让官差拿了之后没多久,都给送到了城西矿山上。本以为这辈子完了,矿上那是什么地方?又苦又累钱又少,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谁会去矿上干活的!可大哥,你猜怎么着?”

    沈虎微微挑眉。

    李大胆忍不住先开了腔,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大哥!那矿上的饭菜,比咱们山上强了百倍去!一日三顿,顿顿都是实打实的饭!早晚是稠粥配咸菜,中午是干饭咸菜或者炖菜!最稀罕的是——现在还每天发半个咸鸭蛋!黄澄澄的、一筷子戳下去往外冒油的那种!”

    瘦猴在旁边补充:“大胆哥说得一点不差。我在矿上待了大半个月,长了好几斤肉。你们看我们几个的腰,比在山上时粗了一圈呢。”

    刘黑子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王大壮这时候不慌不忙地把带来的包袱解开,包袱皮一掀开,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杂粮馒头,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咸菜疙瘩,另外还有一样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满满一小坛子咸鸭蛋,少说有二十来个,蛋壳青白,圆滚滚地挤在一起,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沈虎只觉得嗓子发干,他用力咽了一下,声音都差点变了调:“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大哥不信?”瘦猴像是料到了这个反应,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大哥看,这是矿上发的告示。官府说了,只要愿意主动自首的,一律按劳改犯编入,不仅刑期减半,还足额给饭,每天都有半个蛋,不定时还会有肉吃哩。”

    李大胆在旁边帮腔:“大哥,你知道大壮可能吃了,在山上时怕吃多了兄弟们没得吃,天天夜里饿得灌凉水。可到了矿上,管饱!随便吃!伙房的老张头还说他吃得多干活也猛,每次给他打饭都多打半勺呢!”

    赵木头不会说这么多话,只是默默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咸鸭蛋,在石头上轻轻磕开。

    蛋壳剥开,露出里头橙红色的蛋黄,金黄色的油顺着蛋壳往下淌,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喽啰眼睛都红了。

    他恭恭敬敬地把蛋递给沈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大哥,吃。”

    沈虎接过那个咸鸭蛋的当口,眼眶不合时宜地红了。

    不是感动,是饿的。

    他咬了一口,咸香油润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配着赵木头递过来的杂粮馒头,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他忍着那股子想哭的冲动,硬着嗓子说了一句:“这蛋倒是地道。”

    这一开口,周围早就馋得不行的几个小喽啰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瘦猴赶紧把馒头往外分,王大壮在一旁维持秩序:“别抢别抢,人人有份,都排好队!”

    馒头和咸鸭蛋分下去的时候,整个山洞都安静了,只剩下咀嚼声和偶尔的哽咽声。

    刘黑子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李大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没把他拍趴下:“黑子哥你慢点吃,到了矿上管够,你现在吃这么急,回头胃疼!”

    刘黑子咳了半天,喘过气来,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大胆,你说的是真的?矿上真能管够?”

    “骗你我是这个。”李大胆伸出小拇指比了比,又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黑子哥你看我这肚子,在山上能吃成这样?矿上虽说干活累,可饭菜实在,顿顿饱。黑子哥你要是不信,等到了矿上,我陪你吃三碗,看谁先撑!”

    周围的兄弟们都被他逗笑了。这笑声在山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笑着笑着,有人眼泪就下来了。

    沈虎把那一个鸭蛋细细地品了半天,才舍得咽下去。他抬眼看了看四个跪在面前的老兄弟,心里的那堵墙一点点地松动了。

    瘦猴趁机又说:“大哥,我来的时候,矿上的官差特意交代了,说只要大哥愿意带着兄弟们去,给安排最好的棚屋,朝阳面的,不漏雨。活儿也先挑轻便的干,等熟悉了再上量。这份诚意,够不够?”

    李大胆大大咧咧地说:“大哥,你就别犹豫了!你看咱们山上这光景,野菜挖空了,树皮都剥光了,再过几天怕是要吃土了!矿上再不济也有口热乎饭,还有咸鸭蛋!咸鸭蛋啊大哥!你知道山下集市上咸鸭蛋多少钱一个?三个大钱!咱们可是每天都能吃半个蛋呢,还能吃三顿饱饭,这不比咱们以前种地还过得好吗?”

    赵木头又默默地开了第二个咸鸭蛋,递到沈虎手里,还是那句:“大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