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天地？”江怀予立刻反应过来，“那片商业区画具店应该不多。”
但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嘉瑞天地已经歇业了，只能明天一早再去调监控记录。
还有美院监控的问题。
美院的监控他扫过几眼，五点钟之后根本没人进过展览厅，可安安却看见了，只能是赵强动了手脚，帮助篡改或者替换了那段内容。
得找到物证坐实赵强是帮凶，说不定还能撬开他的嘴，问出真凶是谁。
银行流水已经查过，赵强近期没有大额进账，一切正常，不排除有现金交易的可能，但是他们更倾向于是金钱以外的原因，让赵强愿意帮助杀人。
眼下他们正在做的，是找陈莉莉和赵强之间的交集。
一个美院学生，一个美院保安，都熟悉且信任的人多半是美院内部的，会是老师吗？
一切都还只是推测，警察办案，终究要靠证据链说话。
这时候，江岁安道：“哥，我打算再去美院看看。”
或许是因为有点心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却很认真。
她希望能通过物品的记忆看到陈莉莉的室友说的那个戴帽子男人。
江怀予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移向李教授。
李教授也没直接答应，只说：“要先等评估出来，你的身心健康更加重要。”
江岁安无奈叹气，她这像是身心不健康的样子吗？
她只能无奈摊手，算了，十点多了，她还是洗洗睡吧吧。
至于剩下的就留给她哥和李教授操心，她看到的内容等会儿肯定会被送到队长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岁安便晃进了一组办公室。
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
“李教授还没来。”关西静正站在咖啡机前接咖啡，瞥了眼墙上的钟，“评估结果估计得九点以后才能出来。”
江岁安一屁股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整个人蔫蔫的：“那我哥呢？”
“你哥和小王一早就去嘉瑞天地了，那边商铺九点开门，他们先去调周边监控，看能不能找到赵强买画具的具体时间。”
关西静把另一杯冲好的速溶咖啡递给她，道：“喝不喝？提提神。”
“谢谢静姐！”
江岁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瞬间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静姐，其实我觉得高中还是一个不太适合喝咖啡的年纪。”她悄悄把咖啡推远，以为关西静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殊不知关西静只是懒得戳穿她。
“对了，你昨天看到凶手戴白面具，”关西静问，“面具是什么样子的？全白的？有没有花纹？”
江岁安努力回忆：“就是纯白色，光面的，眼洞那里是空的，能看到后面的眼睛。”
她说着，突然想起个细节：“啊，面具边缘好像有点掉漆，靠近耳朵那里，颜色不太均匀。”
关西静立刻记了下来：“掉漆……说明面具不是新的，可能用过很多次了。”
两人正讨论，李教授突然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评估通过了。”李教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是有条件。第一，每次使用能力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中间必须休息。第二，如果出现头晕、恶心或者其他不适，立刻停止。第三……”
她看向江岁安，“我必须在场。”
江岁安唰地站起来：“没问题！我保证遵守纪律！”
李教授看着她那兴奋劲儿，无奈地摇摇头：“走吧，去美院，西静，你开车吧。”
“行。”
三人很快赶到美院，停在陈莉莉宿舍楼下那条小路上。
江岁安站在那里四下打量。
这里比较僻静，一边是宿舍楼的后墙，一边是片小树林，路灯间距很远，如果到了晚上，光线确实昏暗。
“短发女生说，她前天晚上九点多在这里看到陈莉莉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关西静指着路旁一棵银杏树，“她当时从这个方向过来，陈莉莉背对着她，男人面朝这个方向。”
江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如果男人面朝这边，那他背后就是宿舍楼的后墙，墙根下堆着些废弃的自行车和杂物。
“能看到他的东西是什么呢？”江岁安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杂物。
有生锈的车架、破旧的塑料筐和几个丢弃的颜料桶，以及那面墙。
墙的视野更大一些。
江岁安判断了一下，最终选择先看墙的记忆。
手指触碰的瞬间，画面涌入。
她不断将时间往前挪。
各种画面不断闪过，她能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轴，过去与现在都在其上。
她将时间往前调，画面开始快速倒退，白天、黑夜交替，学生匆匆路过，情侣低声私语，清洁工打扫落叶。
再往前，再往前。
忽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莉莉。
她站在墙边，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垮，路灯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江岁安心中一紧，立刻停下。
她看见陈莉莉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戴鸭舌帽，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画筒。
就是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江岁安深吸一口气，将视角缓缓降低，落到与男人视线齐平的位置。
她要看清楚。
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
江岁安差点被气笑，这个凶手也是够小心翼翼的，很怕被人知道他和陈莉莉认识吗？
他的右手握着画筒，手指修长，但江岁安注意到他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深色的皮质手环。
手环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戴了很久。
“你不能这样。”陈莉莉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哭腔。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家里真的需要钱。”陈莉莉抬起头，江岁安注意到她眼眶红了，“您说过，艺术不应该被金钱束缚，可是我想让我爸妈过得更好！”
“所以你就接了那个商业项目？”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给一个房地产公司画宣传画？陈莉莉，我记得你入学时的作品，那么纯粹，那么干净，现在呢？你在迎合什么？”
“我没有迎合！”陈莉莉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是在害怕什么，“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用画筒轻轻点了点陈莉莉的肩膀。
“艺术是永恒的，金钱会消失，名气会褪色，只有真正的艺术能留下。”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像是老师在劝导学生，“下周，老地方，把你最近的作品都带来，我帮你看看，好吗？”
陈莉莉点点头。
“记住，”男人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别让那些庸俗的东西污染了你，你的手是用来创造美的。”
说完，他朝着小路另一头走去。
江岁安立刻将视角抬高，像无人机一样跟着男人移动。
她看见他走到小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宿舍楼的侧面。
想跟上去，但距离已经超出了这面墙的记忆范围。
她只能放弃，将注意力转回陈莉莉身上。
陈莉莉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画面到此结束。
江岁安抽回手，她并没有不适反应，倒是关西静和李教授反应挺大。
“安安。”关西静立刻扶住她。
李教授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快，补充点糖分。”
江岁安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怎么样？看到了吗？”关西静急切地问。
“看到了。”江岁安喘了口气，“确实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和陈莉莉在这里见过面，他在指责陈莉莉接了商业项目，说她在玷污艺术。”
她快速把看到的细节描述了一遍，特别提到了那个皮质手环。
“手环？”关西静立刻记录下来，“什么样式？”
“深棕色，皮质，边缘有磨损，戴在右手腕上。”江岁安努力回忆，“大概两厘米宽？看不太清楚。”
李教授若有所思：“右手腕戴手环的人不少，但加上艺术理念偏执和可能是个老师这些条件，范围就小多了。”
再加上他最初说的是一周后，也符合一组之前的判断，凶手并没有准备好，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让他提前动手。
关西静各项特征记在本子上，抬头道：“根据你的描述，那人确实符合对凶手的侧写，他至少和陈莉莉有师生或者类似指导的关系，而且对艺术纯粹性有近乎偏执的要求，陈莉莉接了商业项目，在他眼里就是玷污。”
“对。”江岁安点头，“他说话那种语气很像老师训学生，而且他让陈莉莉下周带作品去老地方，说明他们之前就有固定的见面地点。”
而且那个地点不会有什么人过去，否则调查社会关系的时候肯定会有人提起，但当时提的最多的人只有陈莉莉的男友。
美院比较隐秘的地点……？
家属院吗？
但进进出出不仅会被怀疑，还会有很多人看见吧。
“要不我再试一下，看看凶手到底去哪儿了吧。”
江岁安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因为我担心赵强可能会被灭口。”
一个追求完美的人，真的能忍受赵强这个不算完美的环节吗？
虽然赵强那边安排了人盯着，但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早点找到凶手，早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