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宋时瑾有事去了外地,周蕴仍旧在福利院里帮忙。
周一,顾静岚回来了。
家里老人生病,脾气又倔不肯听话住院,顾静岚这几天一直忙活家里的事情,眼下她爸妈回了老家,她这才得空赶回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请周蕴吃饭。
顾静岚选了个私房菜馆。
许久没见,周蕴去的时候还给她带了个先前跟苏意一起逛街时买的小礼物。
刚进门就被顾静岚抱了个满怀,周蕴有些喘不上气,搡了她一下,“勒死我了。”
“那哪能舍得,”顾静岚笑了两声将她松开,“这几天多亏了你了。”
知道周蕴腼腆内向,事实上在联系周蕴之前,顾静岚已经询问过好几个朋友了。
但这样的差事实在辛苦,加上时间过于匆忙,大家都已经有安排,实在没办法,她这才去找了周蕴。
两人坐下来边吃边聊,听顾静岚提到家里的老人,难免又激起了她对爷爷奶奶的想念。
恰好眼下顾静岚回来,福利院那边暂且用不到她了,周蕴打算回老家去看看爷爷奶奶。
吃完饭,顾静岚本想着两人去逛逛街,消消食,但临时接了个电话,只好又去忙了。
周蕴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早起去福利院,全靠咖啡续命,属实是有些睡眠不足了。
刚到家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嗡嗡的又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竟是林墨然打来的。
周蕴原本不想接的,这几天忙的厉害,林墨然给她发的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信息周蕴都没回。
但姐姐前天跟她说林墨然的妈妈回来了,让她多关注着些林墨然,他跟他妈也这么多年没见了,别有什么情绪不好意思和家里说。
犹豫片刻,周蕴还是接了。
“林——”
“请问是周女士吗?”
周蕴的心一瞬间便提了起来,猛地坐直身体,“我是。”
“是这样的,这个手机的主人在我们这已经待了挺长时间了,我们要打烊了,他还没结账而且人已经醉的不行了,我看他一直拿着手机想给您打电话,这才冒昧联系了您。”
周蕴火烧火燎的赶到小酒馆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她不是没照顾过醉酒的林墨然,是以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
但瞧见林墨然那喝的烂醉,浑身上下酒气弥漫,浑浑噩噩到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醉鬼状态,仍生出了些许的心疼和气恼来。
周蕴无奈极了。
“然然。”
林墨然趴在桌子上已经睡了过去,眉头紧皱着,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酒意熏红。
他是故意的。
周蕴哪能看不出来呢,这小鬼平时人缘好,身边狐朋狗友就没断过,喝酒这种事情一喊就能凑一屋子人,哪用得着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买醉。
伸手探了探林墨然滚烫的额头,周蕴将账单先结了,随后上前艰难的将人搀扶起来。
“别碰我!”
醉的都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林墨然也没忘了耍脾气,猛地甩开周蕴的手。
他眯着眼睛盯着周蕴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辨认出来她是谁。
警惕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掺杂了委屈和气恼,“你来干嘛?”
胳膊被他甩得有些疼,周蕴也有点小生气,瞪着他,“你以为我想来?”
“你当然不想来,”林墨然笑起来,那双瑞凤眼渐渐变得湿润,“毕竟你们都不想管我的,你们都想丢下我不是吗?”
周蕴抿了抿唇,眼中多了几分无奈。
对她而言,林墨然好像还是十年前初见时的那个刺头小子。
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成为犯了错可以得到原谅且允许改正的家人。
她将林墨然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墨然从小就是个有些偏执的孩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空间,姐夫先前玩笑似的说起林墨然的孩童时期。
据说他很小的时候和别的小朋友在一起玩,看上了别人的玩具,人家愿意借给他玩一玩,但他不同意,一定要人家送给他才肯玩。
事后问他为什么,小小的人儿仰着头道:“我不喜欢不属于我的东西。”
或者说,他喜欢,那么这样东西就一定要属于他才行。
周蕴知道这叫做占有欲。
年龄再大一些,林墨然学会了隐藏,只除了偶尔在周蕴面前故意耍些恶劣的少爷脾气之外,没再见他对什么东西执着过。
而眼下,周蕴心中只剩下慌乱,她不清楚,也并不明白,要如何让林墨然彻彻底底的死心,而她们就算不能保持从前的亲密,至少不该成为见面互相给予彼此冷眼,相互憎恶的仇人。
周蕴自是可以粉饰太平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很显然林墨然不这么想。
将林墨然丢进甲壳虫里,周蕴辛辛苦苦的替他系好安全带,累的直喘,“把你送哪里去?”
林家肯定是不行,姐夫瞧见他这副样子少不了要动怒。
加上他这醉的迷迷糊糊的,到时候要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就完蛋了。
林墨然没回她,歪着头已经睡了过去。
周蕴翻了个白眼,最后决定把他送到前两年姐夫送他的成年礼物,临山府的房子那里去。
平时放假林墨然大多会待在那里。
到了车库,周蕴艰难的将林墨然从车里扯下来,该死的醉鬼重的架不住,压得周蕴两条小细腿直打摆子。
气的她往林墨然腰间掐了一把,最后连拉带拽的拖着人往电梯里去。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周蕴不知道大门密码。
拿着林墨然的手试了两次,结果指纹也解不开。
眼看着再试一次就要锁上了,她只能使劲晃着林墨然,“哪根手指头?密码多少?”
林墨然被晃醒,迷离的视线盯着她看,“周蕴……”
他喃喃着,“周蕴。”
这一瞬间,周蕴还抽空想着,早知道从一开始就应该养成他喊小姨的习惯,兴许这样眼下她就不必如此为难了。
他的视线渐渐下滑,落在周蕴轻轻抿着的唇上,迷离的视线变得深邃起来。
惊愕间,他整个人朝着周蕴压了过来,浓烈的酒气将周蕴席卷,她只得用力的推着林墨然,“你疯了!”
滚烫的唇落在她耳边,周蕴使劲偏着头,气的面红耳赤,“林墨然!”
房门蓦的被人从里面拉开,伴随着一声尖叫,林墨然的动作也骤然停下。
周蕴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瞧见站在门口的女人,五官上和林墨然有着三分的相似,她曾从林墨然房间的相框上看到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他刚回国不久的妈妈杜文晶。
事实上这是周蕴和她第一次见面,但杜文晶却像是认识她似的,尖叫一声将林墨然拽开去,随后猛地将周蕴往后一推。
周蕴没站稳,踉跄了下跌坐在地上。
林墨然的酒一瞬间醒了三分,挣扎着要来扶她。
杜文晶拉着他,恨其不争,面目甚至出现了几分狰狞,但顾及着自己和林墨然这么多年并没什么母子感情,到底是生生忍住了那些险些脱口而出的咒骂。
她吸了口气,看了眼周蕴,“别着急走,否则我不介意到你姐姐面前去问一问她是如何教的妹妹。”
这般不知廉耻!
她要扶着林墨然进去,再出来和周蕴对峙,但林墨然醉成了这副样子仍旧要挡在周蕴面前,这幅场景让杜文晶的火气燃的更旺。
“你爸跟她姐已经搞在了一起,你现在又在干什么?难不成你们父子两个打算成为整个安城的笑话?”
说完她转头对着周蕴,言语的污秽是周蕴已经许多年都没听到过的那种。
林墨然怒瞪着杜文晶让她闭嘴,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现在从我这里滚出去!”
他就不该心软,在杜文晶攥着他的手装可怜时让她住到自己的房子里。
可他越是开口,杜文晶越是气愤,林常斌对周佳欣的体贴让她升起压不住的愤怒来,眼下她的儿子还袒护着周佳欣的妹妹。
她死死盯着周蕴,“你姐姐不要脸勾引结了婚有儿子的男人,没想到你竟比你姐还要不知羞耻,怎么,想把林家完完全全的攥在你们姐妹两个手里?”
“你们以后怎么称呼?你管林常斌叫爸,管周佳欣那个小贱人叫妈?”
这话实在难听,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周蕴从地上站起来,白着脸和她对峙,“我姐姐和姐夫在一起时你们已经离婚好几年了。”
“哈,”杜文晶笑出声,“离婚?哪家夫妻不吵架的?如果不是你姐姐,说不定我们早就复婚了,更何况谁知道当年是不是他们两个先搞在了一起,才骗我离婚的!”
否则怎么都已经说要破产了,她一走却又挺过来了。
周蕴嘴笨,遇到这种言辞激烈的人大多情况下她是无法飞快的进行反驳的,甚至还会控制不住的想掉眼泪,说话听上去都显得很没气势。
但她仍深呼吸了片刻,让自己尽量平复下来,瞧了眼拉着杜文晶的林墨然,又看了看面目狰狞往她姐姐身上泼脏水的杜文晶。
于她而言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周蕴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对着林墨然的小腿狠狠地踹了一脚,“我再也不会管你的事情了。”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喝的烂醉也好,在外头流浪也好,那是他自己或者是林常斌需要去负责的事情。
眼下他亲妈也回来了,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周蕴来管闲事。
先前的那些心软如今已经在杜文晶辱骂她姐姐的这些话上散了个干净。
她又看向杜文晶,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却未曾后退一步,为了捍卫姐姐而与之辩驳,“你很高尚吗?当年以为林家要破产,你迫不及待的卷着钱财离去,丢下不过三岁的林墨然,也不见你心疼过半分,现在却要将脏水泼在我姐姐身上,你才不要脸。”
如果她单单只是回来看一看林墨然,周蕴从来不会去诋毁或是觉得她有什么问题,毕竟那是她的人生,是她和林常斌之间的事情。
孰是孰非不是她需要去分辨的。
但她这样污蔑自己的姐姐,别说是周蕴这个纯血姐控了,换做谁估计都忍不住。
“请不要用你的标准来揣测我和姐姐,我照顾林墨然,只因为他是姐姐的继子。”
因为他和自己一样从小没有妈妈陪在身边,周蕴又是个心思敏感善良的。
有了姐姐为她遮风挡雨,还住在林家的房子里,为姐姐分忧,照顾一下林墨然在她看来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周蕴边抹眼泪边吐出这些连珠炮似的言语。
可杜文晶是个油盐不进的,挣脱了林墨然就想上来扯她,“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走,跟我去林家,咱们到林常斌和你姐姐面前去,叫他们看看,小姨子跟姐姐继子在门口接吻,你瞧瞧他们有没有脸听!”
周蕴面色苍白,还有点想哭但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胡说八道,她明明躲开了的。
林墨然酒已经被吓醒了大半,黑着脸捂住杜文晶的嘴踉跄着将人往房间里拽。
实在气狠了,周蕴冲上前去使劲推了两人一把,在杜文晶要上来跟她撕扯却被林墨然拉住的时候趁机又踹了她一脚,随后对着两人道:“再血口喷人我就不客气了,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完她看了眼林墨然,不顾他怔愣的表情和惊慌的呼喊,转头往外跑去。
她快要气死了。
虽然该反驳的都反驳了,但仍觉得呼吸不畅。
到了车里平复了好半晌,周蕴哽咽着给苏意打去电话。
苏意正处于热恋期,每天除了上班还要和新男友腻歪在一起,眼下也不知是不是在忙,并未接她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姐姐也该睡下了,周蕴有些慌,怕杜文晶当真把这件事情捅到姐姐面前去。
她知道姐姐会相信自己,但姐夫那边会不会对她有意见,进而牵连到他们两个的感情,惹得夫妻争执呢?
一路抹着泪回了家,周蕴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完全捋不清。
直到开门时手臂被人拽住,熟悉的声音将她那早已经不知飞向何处的魂拉回来。
“怎么回事?”
宋时瑾绷着脸,攥着她胳膊的手并未用力,但青筋已然凸了起来,盯着她哭的红红的眼睛,面色不太好看。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谁欺负了她!
周蕴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被他这样一拽险些以为是林墨然跟了过来,手肘猛地用力朝后撞了撞,“放开我!”
撞进绷紧的肌肉里,身后人似乎并未感受到疼痛,但也确实后退一步松开了她,“抱歉。”
他仍旧固执问着,“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