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
【——逐日者，】
你会因追逐太阳而坠落吗？
*
“快快快！”
“快点！伊卡！我们快迟到了！”
迪克走在前面，一手举着冰淇淋边走边吃，甚至倒着走，催着身后慢悠悠的伊卡洛斯再快些。
他们正在赶往大剧院的路上。
今晚七点，哥谭大剧院将上演哈利马戏团的专场表演，而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
迪克和伊卡洛斯刚才在路边冰淇淋店排了条不短的队，眼下正面临迟到的危机。
周围人潮汹涌，许多身着西装与华美礼服的绅士淑女从他们身边经过，更有不少像他们一样兴奋雀跃、围着大人打转的孩子。
伊卡洛斯坚决不承认自己属于“兴奋雀跃”的那一类。
他面无表情地舔着巧克力味冰淇淋，维持着那个速度，艰难地迈着小短腿。
迪克早知道伊卡洛斯不喜欢走路，于是大喊：“你可以偷偷飞起来嘛！”
伊卡洛斯：“我不会飞。”
但他还是稍微加快了点步伐。
之前说过的，以人类幼崽的步行速度，走路实在太累了。
别问氪星人为什么会累。
问就是哥谭大多数时间都见不着太阳。
他们终于赶到了大剧院的后门。
马戏团的孩子们正在后门通道里穿梭忙碌，看见偷偷溜出去的迪克和伊卡洛斯回来，他们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从那些表情和语气里，实在分不清到底是“你们出去玩居然不带我们”的埋怨，还是“昨天刚被绑架今天居然就敢单独出门”的惊恐与担忧。
不过伊卡洛斯没太在意，因为迪克已经冲过去，叽里呱啦地解释开了。
很快，在其他孩子们收到迪克特地买回来的一大袋零食糖果后，便高高兴兴地放过了这茬。
“今晚大家太兴奋了，吵得我耳朵都快炸了。”迪克带着伊卡洛斯往后台走，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挂着同样兴奋的笑容。
“你们每天都这么高兴。”伊卡洛斯说。他看见迪克手里的冰淇淋快化了，趁左右没人注意，面无表情地偷偷吹了口冷气。
冰淇淋瞬间冻硬，吓得迪克一哆嗦，随即又嘻嘻哈哈地整个人贴过来。
那暖烘烘的气息让伊卡洛斯有些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
然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个颇有弹性的物体。
“哇哦！”
……以及一个故作惊讶的声音。
“嘿，男孩们，很抱歉打扰一下。”
伊卡洛斯抬起头，旁边的迪克也转过身。
两人看见了一位身穿高级定制西装、浑身散发着“金光闪闪冤大头”气息的布鲁斯·韦恩。
对方正转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略带苦恼地看向他们：“我好像迷路了……你们能帮帮我吗？我得去a区观众席。”
迪克瞪大了眼睛：“那是贵宾席啊，从前门进来就有工作人员带路的。这里是后台通道，您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布鲁斯眼帘微垂，一脸困惑：“我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伊卡洛斯扭头发出一声闷笑。
迪克很热心，说他可以带布鲁斯去贵宾席，接着他一把拽住试图溜走的伊卡洛斯，欢快地说：“我们一起来帮帮这位先生吧！”
伊卡洛斯：“……”
我觉得他不需要帮助，迪克。
伊卡洛斯郁闷地一口咬掉冰淇淋上最后一个球。
旁边，迪克正和那位英俊潇洒但不幸被贴上“路痴”标签的韦恩先生聊得热火朝天。
迪克擅长社交，开朗外向，加上在马戏团长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介绍起马戏团各种精彩节目和后台趣事。
那位韦恩先生配合地笑着点头，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伊卡洛斯就不太擅长这个了，或者说，他原本也能做到，但后来仿佛语言功能退化了一般，渐渐也懒得找回那种状态。于是他此刻只是闷头啃着冰淇淋，听着身后的交谈。
“说起来，你们是兄弟吧？都是黑发蓝眼，相处起来的感觉也很亲密。”韦恩先生忽然问道，“我听我的管家说过，很多家庭如果有两个孩子，性格常常互补。如果一个开朗，另一个可能就偏内敛些。我是独生子，小时候可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了。”
迪克又笑了。伊卡洛斯觉得这位韦恩先生在迪克心里大概已经坐实了“路痴”加“轻微脸盲”的话痨人设。
“不，先生，我和伊卡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可靠又亲密。”
没错，氪星人的超级力量，当然可靠。伊卡洛斯腹诽。
“所以我已经在努力劝我爸爸妈妈领养伊卡啦！那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伊卡洛斯咬冰淇淋的动作猛地一顿，牙齿磕在空气上。
他震惊地扭头看向满脸得意的迪克。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啊？！
韦恩先生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主意真棒！”
拉奥在上，救救我。
迪克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位韦恩先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韦恩先生也毫无不耐，始终笑意盈盈地回应。
甚至到了舞台前的贵宾席入口，双方还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迪克。”韦恩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我决定投资你们的马戏团，这样你们能常驻哥谭吗？”
“恐怕不行，先生，马戏团的梦想可是走遍全世界呢。”迪克笑嘻嘻地说，“但如果您真的投资，以后我们见了您，可不能叫韦恩先生了——得叫‘韦恩荣誉团长’！”
韦恩先生：“噢！听起来太棒了！”
迪克：“就是就是！”
伊卡洛斯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耳朵扭头溜向舞台侧翼靠近后台的区域。本想喘口气，却忽然听见被厚重幕布遮掩的角落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说什么“赌债”“还不上了”之类的话。
“我不敢相信你会做这种事……要不是他们告诉我……马尔科，你必须自己去向团长坦白！”
“不！不行，赫德森，求你了！我不能……团长会把我们全家都赶出去的！赫德森——”
厚重幕布被猛地拉开，拄着拐杖的赫德森气喘吁吁地从里面走出来，而他身后，黑暗中的人影脸上正扭曲出狰狞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然后。
那黑影猛地对上了外面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蓝眼睛，身体骤然僵住。
马尔科——那个曾经和赫德森一起照看马戏团孩子们的青少年，从黑暗里僵硬地挪了出来。
赫德森还在气头上。他虽然猜到昨天他们被绑架可能和马尔科有关，但没想到竟是对方为了钱主动出卖！十几年的兄弟，十几年的交情！
他又是愤怒，又是心寒，可看见外面站着的伊卡洛斯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嘿，伊卡洛斯，你怎么在这儿？迪克没和你一起吗？”
“他去拉投资了。”伊卡洛斯的目光转向马尔科，“我在这里休息，顺便等他。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哦、哦，好，那你注意安全，伊卡洛斯。”
赫德森含糊地应着，随即转身一把攥住马尔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朝后台走廊走去。
马尔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赫德森拽着。可在拐过走廊转角时，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一盆冰水仿佛当头浇下。
那个蓝眼睛的孩子，仍然站在舞台侧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那句无声的警告仿佛再次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我会盯着你的。”
*
迪克是在马戏团表演即将开幕时，才捧着一大把糖果和厚厚一沓钞票回来的。
“韦恩先生太热情了，”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汗，看到团长已在舞台上开始开幕表演，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迟到太久。”
“格雷森夫妇找过你，没找到，我说你在忙。”伊卡洛斯语气平静，“他们说回头要你好看。”
迪克大惊失色：“？？为什么？——我今晚又不上场！而且我还去拉投资了！！！”
伊卡洛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骗你的。”
迪克睁大眼，凑近盯着伊卡洛斯的脸看了两秒，有点哭笑不得：“我第一次听你唬人，伊卡，我居然完全没听出来。”
“但格雷森夫妇确实找过你。”伊卡洛斯耸肩，“我告诉他们，我会看着你，他们就回去准备了。”
迪克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伊卡洛斯的肩，偷偷笑：“真高兴有你在，他们终于不用总盯着我了。”
“但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迪克，我还有事要办。你还是要听他们的话。”
迪克愣住了。
伊卡洛斯的视线投向舞台。
最先登场的是魔术师，也就是迪克常说的那位“总爱用魔术变走我玩偶”的纳尔苏叔叔。平时在马戏团里见他总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此刻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戴着高礼帽，竟显出几分英俊。
只见他将手帕揉作一团，从里面抽出一支娇艳的玫瑰，又将玫瑰收回帕中，向空中一抛，一只白鸽振翅飞出。
迪克此时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在周围观众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他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迪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声音里那种前一秒还满溢的欢喜，似乎一下子淡了许多。
“只要我还能听得见，迪克。”伊卡洛斯的目光仍看着舞台，声音很轻缓，“既然你向我发出了邀请，那么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回应你。”
“你是说，即使在地球另一边，你也能飞过来找我玩？”迪克怔住了。
伊卡洛斯顿了顿：“也可以这么理解。那种距离，不过几分钟的事。”
“我的天！”迪克脸上那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喜与期待，“这听起来——简直太刺激了！”
“嗯哼。”
“所以如果你正好在海边城市，你会帮我带那里的特产吗？”
“也许。”
“我能有顶正宗的西部牛仔帽吗？”
“大城市商店里都有。”
“但那不够原汁原味！我想要那种带着草原和风沙气息的。”
“撒把土上去就有了。”
“嘿，伊卡！”
迪克絮絮叨叨地和伊卡洛斯聊着天，话题天马行空，却莫名有种令人放松的闲适。
舞台上的表演已换成了驯兽环节。鹦鹉叽叽咕咕，猴子在绳索间窜来荡去，甚至还有猛兽登场，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迪克的声音再次亢奋起来。
“伊卡，快看！我爸爸妈妈要上台了！”迪克激动地拉着伊卡洛斯又往舞台前挤了挤，“我敢说，他们的表演是全世界马戏团里最棒的！”
“我知道，迪克。我知道。”伊卡洛斯望向舞台。
此时，团长正在高声介绍：“现在——让我们有请来自欧洲的传奇……飞翔的格雷森！”
伊卡洛斯轻声接道：“一生都在追逐自由与飞翔的格雷森。”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随即唰地亮起。
伊卡洛斯放开了超级听力。
他听见台下观众骤然爆发的惊呼与沸腾的欢呼，听见舞台上格雷森夫妇因亢奋而心脏怦怦狂跳，看见他们眼中闪烁的亮光和眼角细碎的亮片。
还有……
“伊卡，我希望无论你去了哪里，都能记得这里，记得马戏团的表演，以及表演者带给你的快乐！我希望你能更加快乐，更加自由！”
……身旁迪克与自己交握的手心里沁出的热汗，同样激动的心跳，和他口中的话语。
伊卡洛斯：“……我会的，迪克，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扭过头。
身后恰好响起第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
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侧后方，默不作声地递来一部手机。屏幕上，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正在闪烁。
伊卡洛斯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看了两秒，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伊卡洛斯没有开口。
然后，对面忽然低笑了一声。
“听说，你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
“【逐日者】？”
“所以，伊卡洛斯……你会因追逐太阳而坠落吗？”
伊卡洛斯眯起了眼睛，声音冷了下来，透着清晰的警告：
“莱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