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气质清冷，有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可那一缕自她身上漫出的花香，却与这份冷意截然不同。
柔软、温热。
淡香慢慢绕过脖颈，贴着呼吸浮动，含着点若有若无的黏人意味。
裴愿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之前在检测室门口，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大美人吗。
这么巧。
匹配对象竟然是她？
这算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裴愿这么想着，又立刻把这念头掐灭了：少自作多情，人家八成连你长什么样都没注意到。
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在美人对面坐了下来。
美人将那叠文件拢齐，放到桌面另一侧，银色长发也随之滑落一缕，遮住半边侧脸。
她抬手，银发缠上指尖，勾到耳后，露出一小截泛着薄粉的耳尖。
看上去很好咬的样子。
裴愿想。
美人淡声开口：“抱歉，因种种原因，我的身份信息在白塔城内受到严密保护，不能轻易对外公开。”
“在检测报告上对你多有隐瞒，也是无奈之举。”
“那么，初次见面。”
美人望着她，伸出手来。
她眉睫间含着一点笑意：“我叫做岑知序，知晓的知，秩序的序。”
裴愿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她窝囊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指尖刚触到柔软的掌心，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抽了回来：
“您…您好，我叫裴愿。”
“嗯，我在契合报告上看到了，”
岑知序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五指拢起，轻轻搭在膝上。
“真是难得。”她语气平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98.9%契合度的alpha。坦白说，在看到报告时，我也有些意外。”
裴愿唯唯诺诺：“那个，岑小姐啊，我总觉得这报告，或许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岑知序微微抬眉：“问题？”
“您肯定也在报告上看到了，”裴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的信息素等级只有d级，和您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岑知序笑了笑，没说话。
被这样一位大美人静静看着，裴愿有些发怂，视线不安分地四处乱飘。
飘到窗外的行道树，落到桌上的咖啡杯，再一不留神，滑了下来。
视线像一滴失控的水珠，滑过她的眉睫，沿着下颌滚落，没入微敞衣领的一点阴影里。
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松着，露出一截瓷白细长的颈，隐约能看见一点浅青色的脉络。
锁骨处，缀着一枚红痣。
不行不行不行。
裴愿啊裴愿，你在乱看哪里啊！
简直色胆包天！
裴愿暗骂自己一声，目光仓皇转向，将视线挪到桌角，老老实实盯住一条木纹。
岑知序语气平和：“如你所说，如果是别的城邦，仪器确实有出错的可能。”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不紧不慢，将领口扣子一颗一颗地系上。
领口规整而克制。
藏住那一点潋滟的红。
“但在内城之中，所有设备都由白塔统一校准，误差率不到百万分之一，出错的几率微乎其微。”
岑知序补充道：“所以我个人认为，这份报告的可信度很高。”
裴愿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哈哈，是这样吗。”
“嗯。”
岑知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点极淡的唇印：“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
“契合度98.9%，这个数字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件无法被轻易忽略的事实。”
岑知序向前倾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
裴愿立刻觉得那股花香浓了一点。
甜的，潮湿的。
温软的气息贴近唇缝，依偎着她，慢慢地渗。裴愿喉骨颤动，下意识地咽了一下。
甜香便趁着这个吞咽的动作，顺着舌根滑了进去，柔软地、不容拒绝地，在唇齿之间里融化。
好烫。
那是……
omega的信息素。
裴愿内心警铃大作，条件反射地向后坐了一点，抬手捂住后颈腺体，压了压。
她并不是第一次接触omega的信息素，甚至在她所在的小队里，就有一名omega成员。
只不过，大家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关系再好也不过是锤一下肩膀，从没有什么暧昧可言。
对方的信息素于她而言，和办公室里天天喷的那种的空气清新剂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裴愿还是头一次，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被一个契合度接近满值的omega靠近。
不妙。
得离远一点。
就在裴愿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该怎么合理地逃跑去洗手间时，岑知序继续说了下去：
“基于契合测试的结果，我们可以试着同居一段时间。”
她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听起来甚至有点像在处理公务。
“不必急着确认关系。可以先用一个月作为观察期，彼此了解。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结束。”
“不不不不不，”裴愿连连摆手，“岑小姐，我这个人吧，生活作息不太规律，工作也有点忙……”
“我也很忙。”岑知序轻轻一笑，“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每周只见一次，时间灵活安排。”
“而且我这个人比较无趣。”裴愿又挣扎了一下，“平时没什么爱好，也不太会聊天……”
“我觉得你挺有趣的。”
岑知序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抵住下颌。
中指与食指并拢，指腹轻压着面颊，微微陷进软肉里。
“至少，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遇见98.9%契合对象后，连相处都不愿意，就拼命想逃的人。”
裴愿：“…………”
裴愿在心里小声嘀咕：“统啊，真是奇了怪了，我们等级差这么多，这位omega小姐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系统说：“宿主，我并不理解你不断回绝对方、企图逃避的态度。”
“根据分析，对方无论从外貌、社会地位，还是信息素兼容度来看，都可以被定义为一名完美伴侣。”
裴愿哼哼唧唧：“统啊，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看看我，老土，窝囊，口袋里穷得只剩下今天的饭钱。”
“你舍得看这么一个大美人，跟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在八百个alpha护卫的注视下啃窝窝头吗？”
系统：“……”
系统难得陷入了沉默，大概是觉得宿主太过难以理解，也可能是不太想搭理她。
岑知序还在等着她回答。
裴愿思考片刻，换了一副郑重的口吻：“岑小姐，非常感谢您今天愿意抽空见我。”
“我认真考虑过了，但以我目前的条件，恐怕真的没有办法给您提供一段合格的亲密关系。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别的……”
裴愿忽而截住话端，把后半句硬生生咽进喉咙里，改口道：“总之，非常抱歉。”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好。”
岑知序只说了这一个字，语气平淡，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挽留。
“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转过身，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收拢，整齐地放进身侧的公文包里。
裴愿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
明明是自己提的拒绝。
明明是自己想逃。
可看着对方这样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她反而觉得不甘心？
“那个，岑小姐。”
裴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岑知序收文件的动作停住。
“或许，”裴愿讪笑，“我可以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就是以防万一，要是碰到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岑知序抬起头，看向她。目光落下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手给我。”
裴愿愣了一下：“……啊？”
“手，”岑知序说着，依旧是原先淡然的语气，“伸出来。”
裴愿稀里糊涂地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有点茫然地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岑知序伸出手，托住了她。
掌心贴着掌背，指尖绕到腕侧，拇指轻轻扣住外缘，将裴愿的手固定在半空。
然后，指尖落在掌心。
从掌心偏上的位置起笔，划出一道弧线，触感轻而细腻，顺着掌纹的沟壑，一路烧上手腕。
裴愿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指尖在掌心收了一个小小的尾钩。
岑知序收回手。
“我的通讯号，”她说，“如果你之后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
裴愿把手收了回来，掌心朝下，压在膝盖上方。
czx193……什么来着。
完了，忘光了。
眼见岑知序正将公文包扣好，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样子，裴愿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不好意思岑小姐您刚才写的号码我没记住能不能再来一次？’这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就在裴愿陷入绝望的螺旋时，脑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记录完毕。”
系统说：“czx193-0427-l。如有需要，您可以随时询问我。”
裴愿长长呼出一口气。
“统啊，”她感激涕零，“你真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最善良、最体贴入微的统。”
系统：“……多谢。”
裴愿站起身，冲她鞠了一躬：“岑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她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裴愿，稍等。”
裴愿停下来，回过头："嗯？"
岑知序还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她。光落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被照得柔软发亮，整个人都带着一点毛茸茸的光晕。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裴愿条件反射般，露出在公司里被人差使时那种习惯性的、随叫随到的笑：“当然当然，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岑知序指了指沙发的后方：“那里有一个折叠轮椅，麻烦帮我打开。”
她顿了一下，望进裴愿的眼睛里，长睫挑起一点慵懒的笑意：
“然后，把我抱上去。”